7、无尽的九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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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林芜意识回笼，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年轻的身体是否最接近传说中的永动机？无论精神如何颓丧，一觉醒来，四肢、躯干、甚至包括最玄妙的器官大脑，都将昨日的疲惫消化了个大概。
林芜伸手去盛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一束束光从指缝中流下，滴在她的脸上。
她与太阳相连。
电影中，美貌绝伦的斯嘉丽常说：“After all,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After all, tomorrow is coming.
林芜从床上坐了起来，放空了一会儿后，掀开被子找手机，点开屏幕，12:38,4通未接电话,来自同一个未知号码。
昨天17:32,20:08，今天8:30,11：50.
卒。
她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她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度假的。马鸭，这四通电话怎么看都是校方负责人打来的吧，交接手续还没办，她就昏睡了一整个晚上，她是猪吗？
林芜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回拨了过去，很快就接通了，熟悉的男声传来：
“睡得还好吗？”
老天鹅啊，感谢你还没有放弃我，呜呜呜，虽然对不起休，但总比鸽了校领导要好。林芜心情复杂地干笑了几声。
休也不追究，反而体贴地问她：
“需要吃午餐吗？食堂现在人不多。”
是仙男！神仙哥哥！林芜感激涕零地连声答应。
对方轻轻地笑了：
“我在楼下等你。”
又是那丝丝缕缕的细线，扰得刚刚睡醒的林芜迷迷糊糊，牵引着她跟着他的思路，等林芜反应过来，通话已经结束了。回忆了一遍简短的对话，忙连滚带爬地冲进洗手间，她用军训的速度洗漱一通，抓起手机和钥匙冲出了门。
三秒后，打开了房门，从包里翻出了交接材料，灰溜溜地重新锁门。
站在昨天分别的地方，林芜总算等了休一回，抱着交接的文件袋越看越慌。
应该没有漏掉材料吧？于是她将文件袋的开口抠开一条缝，手指顺着缝隙伸进去摸材料，正第五遍清点份数时，突然感到一股气息从后迫近，手臂汗毛倒竖，慌地抬头，只见休弯腰，含笑看她。
即便逆光，休的眼眸也如黑曜石一般莹润。
林芜红着脸，不自在地半鞠躬，双手微微颤抖着将文件袋呈予他：
“那个，这个，呃，是我的交接材料，麻烦您了。”
休接过文件袋，随意地掂了掂重量，微笑着：“收到了。手续等会再说，我们先去吃饭吧。”
宝可梦学校的食堂只有一所，内部装潢布局都与地球的普通高中食堂无异，菜品多为盖饭、扒饭，以及面食，可能因为身处热带，水果甜点更为丰富，奈何林芜不太吃水果，吸引力miss.
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食堂里几乎只有他们和工作人员，而且食堂大叔大妈们时不时用暧昧的眼神偷瞄他们这一桌，让本就尴尬的气氛更加尴尬了。
林芜疯狂地重复将勺子递进嘴里的动作，不敢抬头。休则点了一杯布丁，用小勺子慢悠悠地挑着。
咦，爱吃甜食吗？有、可爱。
不知道宝可梦星有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餐桌礼仪，林芜不敢造次，安静而又迅猛地解决了午餐，顺利地让胃超负荷运转了。
跟在休身后，走在通往校长办公室的路上，林芜悄悄地揉肚子，奇怪地打量着前方的身影。食物链底层的小动物感知能力普遍较强，她又发现休的情绪有点不太对。果然，被鸽了一天，即使是神仙哥哥，还是会生气吗？唔，可是吃饭之前还好好的，猜不透。
阿罗拉的天，男人的脸。=<_=
尽管如此，一路沉默也太尴尬了，得想办法找话题：
“请问，休……先生，您是来阿罗拉出差的吗？”
“出差？”休诧异地回头。
“就是，被所属机构，派往另一个所属机构，完成工作？”林芜以为是“出差”这个词用错了，比手画脚地强行解释了一波。
休被逗笑了，放慢了速度，陪在林芜身侧，解释道：“近期我需要在辉克拉尼天文台做些调查工作。并不是‘出差’。”
“并不是‘出差’？”
林芜似乎误会了什么，休有点为难，仔细措辞道：
“我并不是大木研究所的研究员，而是师从丰缘的索斯蓝博士，研究的是天体物理中的双星宇宙学方向，隶属于密阿雷天体研究所。前段时间，是去大木研究所取一些资料，恰巧你们过来交换，就被抓去帮忙筹备开学典礼了。”
惊！她好像想当然了。林芜摸着头嘿嘿地傻笑了几句。
“对我有兴趣吗？”休的双眼眯成了弯月的弧度，略带调侃地将了一军。
没有，不是，不敢！林芜红着脸连连摆手，开玩笑，她只是想找个话题而已。
休轻巧地吹了一声口哨：
“还有，不需要对我用敬语哦，我应该也就比你大六岁吧。”
？？心情好像变好了？白切黑？林芜默默地在心里把休的危险指数上调了几个档次。
“到了。”
休停在了一扇很朴素的门前，屈指扣了扣，里面传出了“请进”的声音。旋开门，侧着身子，让林芜先进去了。
尽管来之前做了一些功课，但看到校长真人还是有一种梦回大木研究所的错觉。
“阿罗拉，欢迎来到我们学校，呀嘞呀嘞，真是帮了大忙（蟒）阿伯怪[1]。”
好吧，她在阿罗拉。面对热带冷笑话，林芜只好祭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阿罗拉，我是学校老师库库伊，接下来的时间，你会在我们班级担任助教。”站在一旁的大叔亲切地打招呼，“关于班级情况和助教工作等会我都会告诉你。”
阿罗拉的打招呼方式具有魔性的洗脑能力，林芜很快就被带偏了，以阿罗拉腔一一回应了两位老师的问候和问话。
手续方面，大木校长会和休进行交接，库库伊老师带着她先熟悉了一下班级。
可能是海岛人数不多的缘故，阿罗拉实行的是小班教学，一个班级大概六位学生，年纪普遍在十岁左右，库库伊老师负责的班级也不外如此，其中还有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女生，水蓝色的娃娃头让林芜印象深刻。
简短的自我介绍后，小朋友们眼中都发射出了炽热而又迷之崇拜的星星，热情亲近得让林芜有点承受不住。
应该会顺利的吧？林芜暗自祈祷。
阿罗拉的宝可梦学校有很多室外课程，所以在安全方面的负担稍重，其余的课业任务倒是不多，一个班级一位老师也能应付过来，不过还是有助教存在的余地。林芜接手了班上与宝可梦无关的作业批改，如算术、识字等，地球zhong国人的优势迅速展现了出来，库库伊老师甚至还想把这几门课的教学都甩给她，盛情难却之下，林芜只好出任了算术老师，开着谷歌现学现卖备起了课。
宝可梦学校的工作不比大木研究所轻松，但好在她的存在感更为强烈，不再是可有可无的角色，并且，单纯可爱、有礼貌的小朋友无论在哪里都是治愈的存在。比起大木研究所的新奇，林芜在这种与地球学校区别不大的环境中，终于体会到了一丝落地的心安。
除了库库伊老师豪放的穿衣风格和小朋友们奇奇怪怪的问题还需要适应一下：
“呐，”课间双胞胎姐妹又围着了过来，其中一个带着太阳珊瑚的小朋友[1]拉了拉她的裤腿，“大姐姐家乡的小朋友十岁时真的不能有自己的宝可梦吗？”
“是呀，因为我的家乡根本没有宝可梦哦。”林芜蹲了下来，视线和双胞胎持平，笑着拍了拍问话的诗涵，坦白讲，她只能通过她们的宝可梦分清楚两姐妹。
两个小朋友一齐露出了同情的表情，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伸出自己的小手放在林芜的膝盖上：
“大姐姐一定很孤单吧？”
有点痒，林芜在这方面相当敏感，微微动了动膝盖，笑容扭曲了一点，尽力稳住声线，回答道：
“不会哦，大姐姐有很多朋友，一点也不会孤单呢。”
“那不一样。”诗涵很苦恼地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怎么表达，求助地看了一眼诗婷。诗婷也不知道怎么表述，有点焦急。
“怎么不一样啦？”林芜痒得受不了了，把姐妹俩的小手包在自己的手中，温柔地解释，“我们也可以和小动物玩耍，即使没有小动物，我们也能和其他的小朋友一起玩，就像诗婷和诗涵一样。”
“不一样！”双胞胎异口同声地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字词，只好正儿八经地一再重复：
“不一样啦，宝可梦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吗？林芜笑着摸了摸两姐妹柔软的头发，没有说话，目光移向了阿罗拉的绿树蓝天，长翅鸥和大嘴鸥拍着翅膀飞过。在海南，或许也能看到海鸥吧。
有什么不一样吗？
“助教姐姐，”肤色黝黑的小女孩哒哒地跑过来，问她，“下一节课我们要去后山观察宝可梦，姐姐和我们一起去吗？”
“这一次就不去了哦。”林芜心不在焉地笑着。
突然，不想去了。
日子本该这样平顺地滑过，直到库库伊老师的夫人芭内特博士突然来校。
林芜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一位身材高挑、白色头发的成年女性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把一堆资料砸在了库库伊的办公桌上：
“大发现！在美乐美乐岛火山上发现了疑似壁画的石板！”
“哇哦，那可真是了不起！”库库伊按捺不住地站了起来。
“我把现场照片带来了，”芭内特抽出了一张A4纸，直直地贴到了库库伊眼前，“亲爱的，你看！像不像在祭祀？虽然很多地方都模糊了，但是，你看这个面具……”
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卡噗·鸣鸣”、“图腾崇拜”、“洪水传说”之类的名词涌现，夫妻俩旁若无人地在办公室讨论了起来。林芜本想打个招呼再撤，可是完全插不进话，只好悄悄地收拾好东西，溜出了办公室。
神话吗？她想起了自己曾上过的“民间文学”课程，一些模糊细碎的记忆星星点点地浮现了出来，让她想起来自己是个文学院的学生，随之唤醒的骄傲与热爱像是破冰的春/潮一样冲刷着她平缓的血管。
想要知道，想要了解。久违的对知识的向往驱动着她跑向了宝可梦学校的图书馆。她是文学专业出身的，因为爱才选择了这个专业，接受了两年的专业训练，一定有什么是她才能解读出来的。
想要参加博士夫妇的讨论，想要以学者的身份！
拉开图书馆的大门时，差点撞上从里面走出来的休，顾不上害羞，扬起激动难耐的脸，迅速地道歉后，闪身冲向图书馆的检索设备。
“你准备找哪方面的书？”休没有立刻离开，一手扶着门，一手问道。
“神话！”林芜微喘着气兴奋地回答。
“神话吗？文学类在……”休若有所思地静了一会儿，笑着说，“那就没问题了，加油哦。”
说罢，推门而出。
什么没问题？莫名其妙。林芜望着关上的大门，满头问号。耸耸肩，暂时把这个问题搁置了起来，按照索书号从最底层的书架上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书，抱回了寝室。
她太高估自己了。
“雅福”8分的成绩，完全可以应付日常交流，可对于专业书籍则束手无策，虽说料到了这层，还借来了字典，但阅读工程步履维艰，尤其是相关神话引用了古语表达，仿若天书。
20:22,4个小时，甚至错过了晚餐时间，她只阅读了大概40面，更谈不上理解与感悟。
林芜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带出的风吹落了几份尚未批改的作业。她把脸藏在自己的臂弯内，双手紧紧地攥着手臂的衣料。
独立、闪亮的女性，专业、耀眼的学者。
她，一直一直，想要成为芭内特博士一样的女性。
现在又算什么？
20：45
林芜起身给父母打了电话：
“喂……嗯，今天工作有点多……吃了，晚餐吃了猪排饭……嗯嗯，好……好好，一切都好，放心啦……嗯嗯，你们也要注意身体……”
[1]成也·大木博士的口癖太难办了，于是采取了尾字+相关宝可梦的形式。ORZ
[2]来自游戏，诗婷、诗涵的宝可梦是爱心鱼和太阳珊瑚。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无尽的九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