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梦醒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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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令林芜梦醒的，是辅导员发在群里的评优公示。
最终排名，比上一学年低了很多，很多。
尽管给自己打了预防针，但最终排名一出，还是让她薄弱的免疫系统溃不成军。
这句话说出去会被讨厌吧？明明还在评优名单之上。可这根本没有挨上她给自己定的目标，而且大二明明比大一还要努力，为什么会这样？
“红皇后假说”——“你必须尽力地不停地跑，才能使你保持在原地”。
原来，一个学年的自我陶醉之后，其实付出的努力连维持原地的资格都没有吗？
林芜用力地抱紧枕头，蹭了蹭，刮得脸颊生疼。
她到底不是为了黄金羊毛出走他乡的阿尔戈英雄，只是一名自命不凡却又普普通通的大三学生，自说自话地想要逃离，想要冒险，想要写出一部自己的英雄传说。说来轻巧，学分绩怎么办？宝可梦星的交流学分也要算入学分绩的，她现在这个鬼样子怎么拿到高分？两年后怎么办？宝可梦星的交换经历无论是写进考研简历还是求职简历，能帮她加分吗？
以她现在的状态，被陶片放逐的苏格拉底反而更贴切吧？不，哪里是苏格拉底，只是单纯地被赶了出去。
她到底在想什么，大三了还优哉游哉地来这个地方交换？现在的成绩，保研极其危险，考研又必须等到大四回校，而大四还要补几门专业必修课；工作的话，连教师资格证都没有考到，她到底在发什么疯？
林芜悔恨得甚至点开了辅导员的对话框，打满字，又删空，把手机扔到了床脚下。
申请是她亲自递交的，人也在宝可梦星了，有什么理由中止？况且，交换项目才刚开始半个月，校领导肯定是不同意的，既然不同意，又何必去麻烦辅导员？还落得个半途而废、朝三暮四的坏印象。
大家应该都开始准备考研、考证了吧？
她到底在干什么？
“林，你这几天的精神好像不太好。”三浦先生担忧地找她喝茶。
林芜想挤出一个笑，失败了，不知所措地绞了绞手指。她知道自己这几天的状态不是太好，甚至有点影响了日常工作，把派拉斯特的数据错登在了大食花之下，还好三浦先生检查了出来。
“如果有什么烦心事，可以向我倾诉哦，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呢。”
林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拼命地挤出了一个扭曲的笑。
“是研究所的工作太重了吗？”
“不不不，一点也不重，很轻松。”林芜慌忙摆手，何止是不重，太轻松了，当然只是对她而言，同组的其他成员基本都有了自己的研究意向。
“那，是每天重复同样的工作太无趣了吗？”三浦先生继续猜测，“我们可以和别的小组交流一下，调换成员很容易的。”
开玩笑，即使有这样的想法，怎么说得出口，搞得自己很像眼高手低还嫌东嫌西似的。林芜摆手摆出了残影。最后，还是找了个睡眠质量不好的借口，领了一大罐哞哞牛奶权当慰问品。
话虽如此，要换地方吗？
林芜打开了□□空间，王老板已经潇洒地在好几个城市打卡了，而分流出去的一些群内大佬，似乎也在其他的研究所混得风生水起。
“在哪个研究所待着不是待着呢”这句当时在脑内说给王老板的话，此时物归原主。
她看过其他地区的研究所了，基本都是理工科的，无论去哪个，情况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她还是唯一的咸鱼。
那么，走王老板的路子，注册冒险家吗？
但这个更难拿到高分吧。王老板是无所谓啦，她不行。
几天后，林芜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拿着申请表站在了大木茂面前。
“阿罗拉的宝可梦学校吗？”大木茂摸了摸下巴，有点为难，“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在那边只能当普通的助教，接触宝可梦的机会反而没有现在多。”
林芜有点脸热，左手捏了捏右手的虎口：
“我知道。”
大木茂眉头一沉，尽管担任助教也算是社会实践，然其工作主要还是协助管理、批改作业之类，与地球并没有太大的不同，既然如此，何必作交换生呢？但，既然在规章允许的范围内，他也没立场多言。
“阿罗拉地区和关都的差异很大，女生要更加注意安全。”大木茂一边输入信息，一边叮嘱林芜，毕竟是个地球女生，阿罗拉这种城镇化水平较低的海岛还是有点危险的。
林芜不住地点头称是。
“休不是在阿罗拉吗？”一个戴眼镜的研究员大姐姐端着咖啡杯插话，意味不明地对林芜眨眨眼，林芜愣住了，解码失败。
“对，我怎么忘了，”大木茂有点懊恼，将林芜的交接材料打印出来，盖好章递给她，一脸轻松地把林·皮球·芜踢了出去，“到时候你直接把材料交给休，让他帮你办手续。”
？？所以，
“休是哪位？”
一开口，大木茂和大姐姐都难以置信地望向她，她更奇怪了，这人谁啊，她必须认识吗？难道是第一天大木博士讲话的时候，自己恰好走神了？
大姐姐艰难地咽了一口咖啡，更为艰难地反问她：
“你，不会，就，忘记他了吧？”
“哈哈哈逊毙了。”旁边另一个看似认真工作的研究员小哥，头也不回地开了嘲讽，暴露了自己听墙角的事实。
“是，哪位，老师吗？”林芜小心翼翼地猜测，情况不妙，她只好坦白道，“对不起，我第一天开学仪式的时候走神了，可能漏听了。”
“噗哈哈”、“咳咳咳咳”听墙角的小哥夸张地喷笑，大姐姐呛到了，到处找纸巾，唯一一个还能勉强夺回表情控制权的大木茂同志，在放任自己笑了至少一分钟后，抹去眼角的泪渍，再次确认：
“你真的不知道？”
看见林芜傻愣愣地点头后，缓了缓神，神色揶揄地解释道：
“总还记得第一天帮你充手机的人吧？”
林芜好像猜到了，尴尬地点点头，连手机恩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呃，似乎确实该被嘲讽。
“就是他，”大木茂忍不住地又笑了起来，好歹还记着公事，继续问道，“你有他的电话吗？”
林芜摇头，一分钟前她可连名字都不知道。
“那我先帮你和他联系吧，”大木茂手一伸，“你把机票给我看一下，我让他去接机。”
“不用了不用了，也太不好意思了，我知道位置，自己去就行。”林芜一口拒绝。
大木茂手势未变，无奈地看着她：
“有些事务他要提前安排一下。”
实、实在是没办法拒绝呢，林芜摁着机票递了过去，不甘心地强调了一句：
“至少，我真的不需要接机。”
待林芜走出大厅后，插话的男研究员转着座椅，贱兮兮地凑过来八卦：
“啧啧，你们还记得当天休的心情有多好吗？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感情连名字都不知道。”
“那可不一定，”大姐姐找到了纸巾，擦了擦嘴角，拉过一个椅子，豪迈地跨坐着给休挽尊，“他走得那么急，也是没办法。何况，你们看过休什么时候这么热心？”
“休前辈人很好啊。”一直不敢插话的研究员小妹抗议了一下。
“这你就不了解了。你去麻烦他呢，能做到的事，他一般不会拒绝，但要他主动揽麻烦，”插话男转了一圈椅子，头抵在椅背上感叹道，“难咯。”
一直没出声的大木茂看着手机屏幕，促狭地笑了：
“休回消息了，还问需不需要接机。”
“我就知道，有猫腻！”忽略三人的白眼，插话男兴奋地抛下转椅，抢过大木茂的手机，摩拳擦掌道，“还接机？看我打电话过去羞辱他。”
“至于吗？不就是游戏记录被破了吗？”大木茂疲惫地按按太阳穴，最近交换生申请的项目有点多。
“嘘！！！”插话男梗着脖子气急败坏。
翌日，林芜踏上了阿罗拉的土地。
温湿的海风吹过，耳边是极具热带特色的热情问候，而林芜的心情并没有随之飞扬。
助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好歹，这段经历可以写进简历里，如果是中小学招聘会，这也算是亮点吧？
开着手机导航，林芜拉着箱子走在不是特别平坦的街道上，万向轮在地面滑动的声音并不流畅，背包覆盖的背部已经被汗湿了。突然想起小时候朋友们拿着花花绿绿的杂志羞涩地问她，要面包还是爱情，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面包。
长裤腻腻地黏在腿上。
她不想当老师。
那位叫休的研究员在宝可梦学校门口等着，远远地看见了林芜，大步走过来接过行李箱，解释道：
“不好意思，我听小茂他们说你不愿意我去接机，怕你不高兴，也不敢硬来，只好在学校门口等着了。”
林芜打起精神客套了几个来回，暗自松了一口气，手背贴在被紫外线照射得滚烫的双颊上，枯涸的心力从1 HP 恢复到了10HP，足够支撑她走进校门。
休的音速是标准速度，甚至察觉到林芜精神不济，刻意放缓放柔，沿路给她介绍学校概况和校内建筑，像是丝丝绒绒的云絮，吊着林芜的一口气。
“……学校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至于手续流程，等你休息一下再说吧，”休在一栋二层建筑前停了下来，把一串钥匙递给了林芜，“这里就是交换生宿舍了，阿罗拉的交换生并不多，男女混住，女生在二楼，我帮你申请到了单间，205，需要帮忙把行李送上去吗？”
“没事没事，我已经恢复力气了。”林芜连忙拒绝，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二楼是女生宿舍，他进去终归不太好。作为皮球的接手者，他已经相当尽职了，林芜生怕他为难，一把拉过行李箱的把手，燃烧3HP生成了一个元气的笑容，“谢谢您，接下来我自己搬上去吧。”
休有点犹豫，右手并未完全离开行李箱：
“真的没问题吗？”
“真的，真的。”林芜索性把行李箱拉过来，侧身摆出一个再见的姿势，傻笑道，“不麻烦您了，别看我这样，在地球，寝室的水都是我搬上来的。”
说罢，连声道谢挥手，侧着身子拉行李箱，直到休也小幅度地挥手再见，才转过身，吭哧吭哧地将行李箱拎上楼。
休目送她在楼梯拐角处消失，默默地收回手，目光慢慢地移向二楼，常常弯曲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其实，只要她点头，他就可以帮她把行李箱拿上去的。
接机也是。
楼梯并不长，爬起来不是特别费力。林芜没有说谎，她的确在大学给饮水机搬了两年的水，只是现在所剩的HP实在不多。
她有点低估热带的太阳，被晒得晕乎乎的，插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扶着门进去后，后脚一勾，哐地把门带上了，背包扔在了床上，手背贴着脑门，跌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将水大泼大泼地扑在脸上，就着水龙头冲了冲两只胳膊，踹了会儿气才抬起头，撞见了镜子中的自己：
汗油油的脸上粘着不少碎发，紫外线像是个糟糕的画手，把土红色胡乱地涂抹在她的双颊上。
真狼狈啊。
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摔进了单人床。
悬着她的那根细丝断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梦醒时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