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祖国的仙人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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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集雅轩里间中，许次纾望着坐在八仙桌对面的少年有些茫然。
小乔昨晚联系说有认识的人托他办事，可是面前这对背着大包的少年他一点印象都没。
身材娇小的那个像是混血，顶着一头乱翘的棕发，五官精致立体，一双翡翠色吊梢猫眼，甚是吸睛，身量稍高的手长腿长，短发利落，长眉斜飞入鬓，瞳色深若点墨，极为正气的模样。
以这两人相貌之出色，只要见过一眼就不可能忘记。
“自己介绍，”凤零只是专心调着砚中朱砂，看样子并不打算多言。
“许先生，您还记得，大明湖畔的三花猫么？”矮个少年乖顺开口，“我现在叫乔流华，以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记得！必须的，大明湖干了我都记得那猫。
但是，你真是那只三花猫？
除了眼睛颜色一样，还有音质细听确实有些相似，这个乖巧有礼貌、声音温柔软糯的少年，哪里像那只外厉内荏欺软怕硬的川剧传猫？
“三花的朋友，沈泉，见过两次，”瘦高少年音质清澈，听来婉转悦耳似莺啼，“叨扰之处，还望包含。”
这是那只大嗓门中二晚期的鸟？
都从哪学的文绉绉的酸词？
自上次还钱至今的二十几天里，这俩毛团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一对无视人类法律规则的妖怪，忽然变成讲文明有礼貌的新时代好少年。
“朋友之间，指教不敢当，不知两位有何贵干？”心中疑惑，许次纾还是笑着酸回去。
“有些旧物要出手，我们的想法是，您有愿意收的可以先挑，剩下的放在这里以集雅轩名义代售，您得百分之十的中介费，不知是否可行？”
沈泉说着，伸手拍了拍挂在椅背上的双肩包，发出一阵金属摩擦的声响，听得许次纾眉头直跳。
这笔交易，集雅轩稳赚不赔，想来对方应该另有他图，思及此，许次纾挑开话茬，“若有其他事不如一并说了，喝茶慢慢聊。”
流华也不掩饰，坦言道，“确实还有两件麻烦许先生的事，一是我想来店里打工赚生活费，二是希望能有个合法身份。”
关于身份证原本沈泉的意思是找那个办|证大妖，但是想到自家大大说的不想和修士牵扯太多，加上流华坚持一定要坑许次纾一波，只好作罢。
放下手中茶盏，许次纾问道，“理由？”
“蒙大大收留教化，我们想工作补贴家用，但是许先生也知道我没有身份信息。卧……”流华学着凤零平时模样喝了口茶，登时烫的一顿，猫眼湿漉漉了半天，才把话接下去，“喔，这茶好烫。日常有些需要，不想总打扰麻烦大大。”
不知为何，许次纾总觉得，三花刚刚是想说“卧槽，这茶烫死猫爷了”。
视线飘向正执狼毫，在黄符纸上笔走龙蛇的凤零，许次纾以眼神征求其意见。
“我只负责引见，”搁下笔，凤零一面将画好的符纸折成角子，一面答道。
在三花和黄眉柳莺的今后选择上，他自始没有引导过什么，既没有道可以指点，也没有经验可以传授，他的道就是他自己，生而证道，帮助他们化形，引见许次纾，已是他能做的全部。
领会凤零意思，许次纾直言，“古玩和工作好说，但是关于身份，我是正经商人，这个有些强人所难。”
“许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流华右手轻轻搓着头上翘起来的一小撮头发，挑眼看向许次纾，笑得一点诚意都没有，“我倒记得许鸿渐先生似乎可以，再说许先生当初也答应过可以提要求，许先生做商人也莫要欺负祖国的小花朵。”
“……”可把你给能的，别人这个年龄是祖国的花朵，你是祖国的仙人掌。
熊孩子被折了刺变成能孩子，也还是江山不改熊性不移，换个文明方式熊，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吐槽，许次纾笑应，“好吧，我给你们问问大哥。”
没眼看蠢猫脸上故作矜持的小人得志，许次纾食指轻轻按了按太阳穴，他忽然有些后悔答应他工作的事，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添堵，还有，他真的不想去见大哥。
同样是熊猫，人滚滚兽萌出血，这三花是熊成坑。
剩下的要不让林叔谈吧？原本许次纾还想顺便侧面问问鬼怪会不会救人的事，现在是多一秒都不想看到这熊猫。
“咚咚。”
许次纾正打算起身去找林叔，屏风外就传来扣门声，接着林叔的声音响起，“少爷，顾少过来了，说是有事相谈。”
烟卷？不是刚出国去签合同了么？
见许次纾一脸若有所思，心下揣度对方可能熟识，仔细将最后一张符折完丢在桌上，凤零知趣提议，“不如我们今天暂且告退。”
对于凤零提议，流华沈泉自然是无有不应。
再者，他们今天的主要目的是找工作和求身份证，许次纾业已应下，剩下只是时间问题，多留无益。
告别前，凤零将十二个小角子递给许次纾，简单交代了用途用法。
小角子四个一组，挂在房子四方主位处，便可自行调节阴阳二气，比之空调贼风更符合自然道意，适合老年人使用。
流华他们也把两背包的古玩留下，说是放心集雅轩信誉，让对方先行过目，然后通知他们。
对此，许次纾则坚信这俩毛孩子一定是嫌重，证据是他们一进门就迫不及待把背包挂在椅背上，还压得椅子一个趔趄。
三日后，集雅轩迎来了新员工乔流华，长夜未央也迎来第二赛季的第一场帮会战。
仙路里，帮战以半年为一个赛季，战绩前一百的帮派和个人都会得到丰厚奖励。
长夜未央上个赛季最终战绩排第二，同时包揽了个人榜的前四。
为了能够作为主力参加七月四日的首战，凤零氪金嗑药，肝了一个多月，才终于满级，给自己换了一身中上游装备。
帮战分守城和攻城两种模式，交战双方以及攻守分配由系统随机匹配确定。
攻城方胜利条件为全歼对手或者一个小时内占领对方据点，守城方则以全歼对手或者成功守住据点一小时为胜利条件。
据点占领以帮会中心神树被攻击至零血为标准。
帮战中，角色一旦阵亡，除非有复活技能，否则不能再参战，死亡不掉落装备，不削经验属性。
帮会战绩最终根据杀敌数和战斗持续时间综合评定，个人战绩则根据人头数、助攻数以及战场作用综合评分。
今晚帮战是长夜未央攻，古娜拉黑暗之神守。
古娜拉黑暗之神上一赛季帮战排名十七，实力也是不弱。其据点设在缥缈峰之巅，背靠万仞绝壁，游戏设定为不可攀登。
七点五十，长夜未央所有在线玩家按照先前通知，于缥缈峰脚下集合。
帮会频道里厉沐枫一条条下达指示。
“全员切换帮战模式。”
“正面迎击。”
“各自组成小队，保证至少一个奶一个MT一个控，其他随意。”
“剑仙先切对方医奶，注意闪避对方控制技能。”
“辅符注意看住剑仙不要中状态。”
“MT留好侠士风骨，丢对面切过来的剑仙，保护中后排。”
“狂战和剑圣守前排。”
“医奶走位猥琐点，生死叹留着复活高战角色。”
“输出和控制哪人多，技能往哪丢。”
“技术党全场游走支援。”
“记得开启帮战语音，听我指挥。”
根据厉沐枫指示，玩家自行组成小队。帮会成员相互间免伤，组队主要目的是打出配合，最大化伤害。
凤零经过封神一役，每天都会被各种慕名而来只求一败的人挑战，对各战斗职业的技能和别称熟到不能再熟。
血战宫的体修除了嗜血杀神还可以转职成铁血战神。战神特化防御，还有侠士风骨这种单体强制转火技能，俗称MT。
太上宗有忘情剑仙和无为剑圣两种，前者强调攻速和敏捷，位移技能全职业最多，后者着重高攻击、高暴击。
玄心派可以转玄火之灵或者霜华之心，一般简称火法、冰法，法术输出高，火法有持续伤害，冰法有控制。
遗云谷则分为济世医仙和黄泉药鬼，医仙通称医奶，除了回血，还有生死叹可以复活队友，药鬼则是毒奶，能给对手叠一堆负状态，削弱回血，持续伤害高。
八点，帮战正式开始。
游戏时间和现实时间一致，此时天已向晚，树上挂满灯笼，一盏盏闪着橘红，擦亮了整个缥缈峰的夜。
双方人马在半山腰的小树林中狭路相逢，自打照面就迅速进入战斗，技能特效此起彼伏，光影在林间各处绽开。
凤零和厉沐枫组成的小队，就在这混乱之中穿行游击，于无序处引导秩序。
一个穿云逐月，凤零闪现在对方一名落单医奶——上官春花的身后，起手就是剑华缭乱，直接打断其大招读条。
离她最近的MT南宫铁柱见此，一面往上官春花身边跑，一面抬手准备用侠士风骨强制转火，但是技能刚到一半，就被厉沐枫甩出震字符给打断了。
震字符，雷霆之威不可挡，一旦命中会造成三秒麻痹效果。
三秒，在混战中足够其他人一波集火打残送走他，南宫铁柱只好收了侠士风骨，一个闪避躲开震字符，但这一闪避，南宫铁柱就离上官春花更远了。
等他跑过来，凤零接下来的十二剑已经在腾挪躲闪中悉数命中，大招十三连击完整打完，加上自身被动加成和厉沐枫抽空丢的削弱状态，上官春花本来的小半管血直接被清空。
收完残血，凤零毫不留恋，打出技能镜花水月。
抓不住最是镜中花、水中月。
南宫铁柱攻击刚至，就见对方身影直接化为片片莲瓣飘散，凤零真身早已闪回厉沐枫身边，两人小队继续游走引导战局走向。
“这工会的人ID感觉莫名的熟悉。”一路上看着各种高大上复姓加接地气土名的昵称，凤零若有所思。
跟在凤零身后，厉沐枫笑回，“你还揍过人家黑暗神的子民，现在就忘了？”
“没听过古娜拉这号神，哪个神话体系的？”
“……”又是这种听不懂的用词，厉沐枫自从猜测那天探病的人可能是风灵之后，越想越觉得这个人（很可能不是人）疑点重重，说话方式、处世态度都带着非人类的违和感。
他模模糊糊记得那天自己似乎听到了风灵的声音，那种平板无机质好像智能AI合成音的语调实在太有辨识度。
不过心中怀疑，厉沐枫却一直没有问过凤零，也没有加以试探。
他在等凤零淡忘此事，好在人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一举剥下那层伪装。他热爱看人发现自己被掌握之后的惊慌失措，很有趣，换成非人类可能更有趣？
当然，现在这种压抑着兴奋去探索的心情也让他感到愉悦，一想到欲望在经历一番极度克制之后爆发的感觉，他就觉得心潮澎湃，等待的时间亦是让人甘之如饴。
厉沐枫掩饰的好，凤零心虚了两天发现对方好像确实被自己忽悠过去了，才慢慢恢复正常相处模式，却不知这般表现，在厉沐枫那里又是一个疑点。
“啊！”一声极近的惊叫引起了游走二人组的注意。
发出尖叫的是长夜未央的新人医奶弦音，她被对面帮会第一狂战轩辕狗剩近身了。
“团战可以输，医奶必须死，”轩辕狗剩笑得一脸嚣张，手下攻击也甚是狠厉，他身后跟了帮派第一奶司徒翠花，无惧换血，打法格外张狂，招招都带着逼人与他同归于尽的气势。
轩辕狗剩大吼一声“战勇无双”，身形一抖，周身瞬间笼上一层红光。
“神威万钧！”又是一声喊，轩辕狗剩挺起方天画戟直戳弦音面门。
神威万钧，战场之上，唯我称神，枪下有万钧。这是个三段技能，第三段附带击飞控制，轩辕狗剩根本不打算给对方回血时间。
医奶也是个没有位移的职业，弦音的闪避还在冷却。
这么近的距离，躲不掉！
迎着劈面而来的重戟，弦音吓得直接闭上双眼，虽然游戏里痛觉感受设定只有百分之一，技能命中只是掉血，真要说痛觉，可能还比不上老师丢在脑门上的小粉笔头，但全浸入式的第一视角太过真实，她条件反射的心慌。
“铛——”
不是神威万钧命中的音效。
弦音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高大的背影映入眼帘，墨发束起，一身白衣，广袖翻飞。
“别慌，看好队友血量。”那人背对他，挥剑说道，声音薄凉，带着仿佛对手并不值得上心的淡然。
语落，素衣剑仙又是一记流云披霞，腾空而起，追上被格挡反击打退的轩辕狗剩，自半空挥下数道剑气。
战勇无双状态下护甲降低，轩辕狗剩本来的半管血一下被去了五分之一。
“是你！刚好可以一雪前耻，崩……”看清来人，轩辕狗剩依旧嚣张，根本不在意这点损耗，他身后可是有司徒翠花支援，但叫嚣才出口一半就被扼死在喉咙里。
困字符，泽上有水，龙游浅滩遭虾戏，技能范围内对象将被沉默五秒。
跟在凤零身后的厉沐枫，怎么会再给这个狂妄小子机会在自家神面前逞威，一张困字符，直接封了对面技能。
“我记得你，没想到你们一公会名字都这么雅俗共赏，怪不得总觉得眼熟，”凤零手上挥剑不停，保持着连击，嘲讽道，“这次可要记得数清楚。”
他并不是特别关心自己对手如何，但架不住狗剩这名字太有辨识度，看着就想笑。
凤零对厉沐枫喊道，“沐枫，一波。”
一个多月以来，厉沐枫几乎把所有空余时间都花在刷存在感和好感值上，培养默契的同时，也不露声色的把自己渗透进对方的思维习惯中。
一点点拉近距离，一点点营造暧昧，一点点触碰占有。
无论沐枫这个称呼，还是战斗时的配合，都是他刻意引导的结果。
此时听见指令，厉沐枫直接一张同人符，打在凤零身上。
同人符，同流集结，正心诚意，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技能效果是三秒内将二人攻击力叠加计算。
剑华缭乱，又是一个大招。
寒影过处，红光飘散，象征着对手生命的流逝，十三剑毕，轩辕狗剩已经残血，困字符和同人符效果消失。
“背水一战。”
背水一战，血量在百分之五以下时，可以二倍暴击，轩辕狗剩仗着己方司徒翠花在场，准备放手一搏，来个绝境反杀。
然而长戟刚至，对方身影便碎成莲瓣片片凋落，接着一柄长剑裹着幽寒自后心穿出。
“上次忘了说，不要总喊完再放技能。”血条见底前，他听见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轩辕狗剩放技能之前喊一嗓，纯粹是中二发作，一般人就算知道时间差，也反应不过来，但是他遇到的是凤零——嫌弃游戏系统速度的存在，只能炮灰得理所当然。
而被轩辕狗剩寄予厚望的司徒翠花，此时正卡在生死叹技能的起手姿势在人群中站成一尊雕塑。
生死叹，悬壶医仙，妙手回春，白骨可生肉。技能可以复活一名队友，但CD长达10分钟，一场战斗单个个体限使用一次。
司徒翠花准备用这个技能复活轩辕狗剩。
“除了我家仙儿，你是不是忘了我，”厉沐枫收回甩出震字符的手，学着凤零平板正经的语调凉凉说，“都群殴了，你还想偷袭成功？”
好像是从苏七雪一事之后，厉沐枫突发奇想要给凤零起专有称呼，期间还嫌弃了两个字的名字不好取昵称，说什么叫风灵太过生疏正式，叫灵、灵灵又显得娘唧唧的。
最后以男神仙气飘飘不如就叫仙儿为由，自顾自把这俩字按在人身上。
尽管凤零觉得，仙儿似乎并不比灵、灵灵这种纯爷们，但是厉沐枫叫得开心，加上他那时候心里有愧，也就默默认领了新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祖国的仙人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