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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六章 ...

  •   天界都传,自灭灵箭一事之后,夜神殿下仿佛变了一个人。
      虽说还是一样的温润如玉,君子端方,进退有度,却更加没有情绪了。不哭、不笑、不喜、不怒,除却布星挂夜,只呆在璇玑宫或省经阁里,每天夜里目不转睛的望着一颗几乎要坠落的星星。不访客,也不见客。
      “了无生气,就像个木头人——”彦佑吃着瓜子,和锦觅吐槽道,“你是没在大晚上见过。他那个眼神,黑峻峻的。”彦佑打了个哆嗦,道:“吓死条蛇!”
      “你别乱说!”锦觅一巴掌拍在对方头上,“爹爹已经去求司命星君帮忙找人了,小鱼仙倌也说了,清微的星辰虽然光芒微弱,摇摇欲坠,但还是活着的。一定会没事的…”
      “不说她了。”彦佑抓了一把瓜子,道:“你一会儿就要下凡历劫了,到凡间记得小心,知道吗?”
      “我啊,皮糙肉厚,过几天就回来了。”锦觅摆摆手,吃了一颗葡萄,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
      “人生苦短,转眼一瞬,入这天机轮盘转一转,眨眼的功夫就焕然一新回来了。”
      天界仙娥窃窃私语,“听说了吗,方才锦觅仙子下凡历劫,火神殿下也跟着跳了下去。”
      “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花神之女?”
      “对啊,对啊!”仙娥悄声道:“我还听说,穗禾公主、燎原君也跟着跳了下去。听我在紫方云宫当值的仙友说,天后的脸都黑了。真是孽缘啊…”
      “这火神殿下是真真痴情,这天机轮盘,说跳就跳。换做是你我,敢吗?”
      “依我看,这夜神殿下才是真的情路坎坷。”某仙娥掰着手指算道:“喜欢的仙子不知所踪,想解的婚约解不了,这名义上的未婚妻还和火神一起跳了下去,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儿?”
      “对啊,谁知道从凡间回来,又会发生什么事?”
      “这清微仙子陨灭的着实凄惨,我依稀记得千年前见她的那一面,可是个顶顶温柔善良的女仙啊…”
      “谁知道是不是和天后娘娘有关…”
      “别说了,别说了。”一旁的仙娥慌张的捂住她的嘴。
      一行人一字排开,恭恭敬敬的道:“夜神殿下。”
      只见对方颔首,神色清冷,牵着魇兽,往布星台方向走去了。
      仙娥们不禁打了个冷颤。
      ——布星台——
      “既已入秋,斗柄当冲西。”润玉双手结印,托起星石,调转了北斗七星的方位,“旭凤和锦觅该是降生了。”
      偌大的布星台,夜色寂寥,初秋的风猎猎作响,刮起白衣仙人的广袖。
      他一动不动的盯着东南方向一颗不起眼的星子,星子色泽暗淡,周身也没什么光彩。
      梅花魇兽乖巧的跪坐在润玉的身边,前蹄微曲。
      良久,久到夜深人寂的时刻,只听他道:“魇兽!清微的星辰亮了!”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欣喜。润玉旋即施展寻踪术,却是一无所获,微亮的眸子再一次黯淡了下去。
      他就这么看着那颗星辰,施展了一晚上寻踪术,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直到卯日星君来与他交接班。
      他依旧痴痴的看着微亮的星子,道:“知你平安,润玉便安心了。”
      终有一天,我会把你找回来。
      ——人界二十年后——
      “话说这天下大乱,四海不统,九州百姓朝不保夕啊!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茶摊上,说书人手持折扇,一拍惊堂木,说的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直到一个少年,横空出世,力挽狂澜!这位少年便是当今熠王。”说书人一展折扇,道“长剑所及之处是飓风刮过,止戈为武啊!”
      说到此,茶摊上饮茶歇息的听众们皆拍手称道。
      “乱世群雄辈出却不及熠王万一,这平定四海天下,解救百姓于倒悬的,只有这战神,熠王。”
      “好!”粉衣女子拍手道,奇的是她的脸上覆着粗麻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锦觅,这熠王可真是个大英雄啊。”
      “一将功成万骨枯。”坐在一旁的蓝衣女子,拣了颗瓜子,“天下兴亡成败,不都苦的百姓。”
      “说道这乱世奇女子,又不得不提到这梁国王姬,傅安知。三岁识千字,五岁便能成诗,文韬武略皆不输天下名士,大梁先主曾感叹道:若为男身,定为一代贤君。可这一切,都从梁国先主驾崩开始,发生了变化——” 说书人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把持朝政,捧杀幼帝。这位王姬,尚未大婚,便扬言要豢养面首,还活生生处死了她的三位未婚夫!这大梁王宫,怕是乌烟瘴气的喽。”说书人啐了一口唾沫,道:“这位王姬还扬言:万事万物,从心而已。梁国在这妖姬手上,怕是活不长远了。得女如此,大梁先主的棺材板怕是要压不住了——”
      “这梁王姬,真不知道什么是女子的三从四德。”粉衣女子皱眉,不满道,“真丢大梁女子的脸。你说是不是,锦觅?”
      “羌活,我倒是相反。你不觉得她活的比一般女子惬意、自由的多吗?”蓝衣女子道,“若有机会,我倒是想结识一下这位传闻中的梁国王姬。”
      ——梁王宫——
      “哦?凉虢派去三百精兵,都让那熠王逃了?”女子靠在贵妃榻上,右手闲适的拨了拨焦尾琴,“真是废物。”纤长的手指轻挑,琴弦应声而断,“这琴虽好,可这弦怕是差强人意了些,是吗?左相。”
      “王姬恕罪,臣,臣知错。”
      “左相错哪儿了?”女子撂起鬓边一束黑发,闲适的把玩着,“本宫怎么不知道?”
      “臣…臣错在——”左相冷汗涔涔,结结巴巴道。
      “罢了。”女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下去吧。熠王那边,给我盯紧了。”
      “是!臣…臣告退。”说罢,便忙不迭逃走了。
      女子闲适的勾了勾自己细白的手指,红衣如火,鸦发如墨,面容绝美,额心一抹桃花印,如此清丽柔和的长相,却压不住身上的肃杀之气,“装的可真好,左相…”
      “阿姐!”听到孩童稚气的声音,女子的气息一下子柔和下来,她杏眼弯弯,温柔得与刚才的恶魔判若两人。
      来者便是梁国幼帝,傅惜。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阿姐,小惜背熟了《论衡》,任凭阿姐抽查。”说着把竹简往对方手中一放。
      安知接过竹简,道:“卷一,逢遇篇。”
      “操行有常贤,仕宦无常遇。贤不贤,才也;遇不遇,时也。才高行洁,不可保以必尊贵;能薄操浊,不可保以必卑贱…”少年朗朗而言。
      “毛羽不丰满者,不可以高飞,文章不成者不可以诛罚,道德不厚者不可以使民,政教不顺者不可以烦大臣?”安知又道。
      “昔者神农伐补遂,黄帝伐涿鹿而禽蚩尤,尧伐驩兜,舜伐三苗,禹伐共工,汤伐有夏,文王伐崇,武王伐纣,齐桓任战而伯天下。由此观之,恶有不战者乎古者使车毂击驰,言语相结,天下为一,约从连横,兵革不藏…”少年答道,“阿姐,如何?”
      “很好!”安知揉了揉少年毛茸茸的脑袋,道:“我们小惜长大了。”
      “想吃阿姐做的桃花酥。”少年舒服的眯了眯眼,“阿姐这么好,宜室宜家,大梁的氏族子弟都这么不长眼,对阿姐避如蛇蝎。”少年拍了拍手,道:“也罢,小惜养着阿姐一辈子,只要小惜在一日,阿姐便是这大梁至高无上的王姬。”
      “这天下,要杀阿姐的人数都数不清了。阿姐只希望小惜自在的活着。”安知眯了眯眼,眼底杀意划过,“那些挡你路的,阿姐自会替你清理干净。”
      一月后。
      “哦?熠王平安返回熠王宫了?”安知轻抿了口茶,道:“南平侯坐得住?”
      “回禀殿下,淮梧线人来报,熠王圣躬不豫,似是命不久矣。”
      “是吗?”安知红唇微挑,“熠王召见了圣医族圣女,本宫可听闻,圣女医术独步天下?”
      “这…臣不知。”左相道,“只是线人来信,熠王日夜咯血,似是真事。”
      “那可就有趣了。”安知挑眉,“堂堂熠王,死在这朝堂阴谋上,可惜了。”说罢,感到一阵晕眩,身体无力的滑落在御座之上。
      “殿下这是…”左相抬头,诚惶诚恐道,“不如唤太医?”
      “本宫只是乏了。”安知无力的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是。”左相低着头离开了,眸中划过一抹愉悦之色,唇角微翘。
      “鞠泉。”安知揉着额角,面色有些苍白的道:“给本宫拿药。”
      “殿下…”叫鞠泉的侍女从暗阁里取出一个白壁瓷瓶,倒出一粒药,“殿下明明知道每日的药膳有毒,为什么还要喝…”
      “本宫这身体,本就撑不了多少年。”含着药丸,苦涩之意在口中漫开,安知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她看了看手中的竹简,道:“打草惊蛇,可就不好了。”
      安知提笔,在竹简上刻下最后一字。
      “把这份竹简妥帖收好。”安知把竹简放到了侍女的手上,“看来本宫要亲自去一趟淮梧了。对外就称,本宫有恙在身,拒不见客。奏章全权交由陛下,切记,莫要让左相等人知晓。”
      “...是”鞠泉道。
      “切莫将本宫的情状告知陛下。”安知敛了敛唇,“我怕他担心。”
      “殿下做了这么多…”鞠泉不忍道,“自先王逝世,殿下这三年挡了了多少明枪暗箭,吃了多少苦…陛下他都不知道。”
      “鞠泉,活下来最重要。”安知浅浅一笑,道:“我不要紧。”
      安知起身,挂上冷傲的神色,打开勤政殿的门。
      “回暖阁。”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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