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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争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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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家庄越来越近。余大块扔下竹竿,突然跳入水中不见了踪影。不一会儿,只听庄内钟鸣大作,声闻数里。
展昭左足在船舷上一点,身形蓦地拔高,衣袖轻拂,飞掠过水面,顷刻便落在了岸上。
卢家庄庄门大开,一队队黑衣服的庄丁从门内涌了出来,个个拿刀掂棒,怒视着庄前风尘仆仆的蓝衣客。众人分列两旁将展昭团团围在中间,虽然没有动手,但人人戒备,弥漫的敌意像海浪层层袭向圈中的展昭。
好熟悉的情景,跟数年前自己上岛取三宝时一模一样,展昭心头苦笑,是否,还会如当年一样,再次看到他,然后在“气死猫”的嘲弄中大战三天三夜?突然觉得,也许之前只是个梦,也许一切都是老样子,那白衣的少年还会像发怒的孩子一样冲出来与自己决斗......,展昭痴痴望着门口,似乎在满怀期望地等待着什么,嘴角竟浮起一丝梦呓般的微笑。
门边众人让开条大道,三个人杀气腾腾地冲了出来,正是韩彰、徐庆、蒋平。三人看到包围圈中的蓝衣人,全身俱是一震。徐庆血红了眼大吼道:“展昭!拿命来!”双臂猛挥,两柄巨锤挟着雷霆万钧之力向展昭兜头砸将下来。展昭垂着手,身子微侧避开大锤,右手疾翻扣住徐庆左腕,将那千钧巨锤硬生生止在头顶半寸之处。他直直盯着对方,嘶哑着嗓子道:“徐三哥,展某自是该死,只是还有一心愿未了......”徐庆左锤被阻,怒意更盛,吼道:“谁是你三哥?姓展的,还我五弟命来!”右臂向前猛送,大锤带着劲风朝对方小腹击下。展昭按下他左手,同时身形霍地一旋,脱开大锤之间的范围。徐庆收势不及,右锤欲待改向,却“咣”的一声撞上了左锤,火花四溅、震耳欲聋,手臂麻得险些把穿山锤拿捏不住。
展昭身形还未稳下,刚想向徐庆道歉,却觉眼前一花,一双铁形利爪猛得朝他面门抓来,这是韩彰套在手上的金刚爪。展昭身形未稳不及后退,前身只得向后一仰,堪堪避开这一抓。韩彰一抓不中,第二抓十指戟张,趁对方后仰之际,锋利的钢爪向展昭脖颈猛地插下。
展昭此时上身仰在半空,不上不下,形势于他极为不利。电光石火间,钢爪就要刺入咽喉,他猛地放松,在爪尖碰到脖子之际斜身笔直向地面砸去,一沾地便借力侧身避开要害。韩彰双臂伸直向下直插,满以为一击必中,孰料他招式使老之际展昭突然侧头,就差那么一毫,十指钢爪擦着对方颈侧直插入地面。这一下倒成了个标准的挖洞姿势。一顿之下,展昭早已借力从他臂下空挡间笔直滑了出去,一个鹞子翻身,落在数丈之外。
一旁的翻江鼠蒋平看得明白,心知展昭这是有意相让。刚才他若不往旁边旋开,而是向后引退,就会轻而易举地卸了徐庆的大锤,或是直接将徐庆牵个狗啃泥;韩彰那一爪插下来时,以他的内力只需在小腹上给韩彰一拳,那么吃亏的就是彻地鼠了。展昭虽也避得狼狈,却是轻而易举地就让两位兄长受挫出丑,这叫蒋平如何忍得下,“兄弟大仇未报,管你怎么厉害,我蒋平虽然陆上功夫不行,这赤手空拳也要与你拼上一番!”蒋平心念电转,眼睛一眯舞起双掌朝落地的展昭猛攻过去。
展昭刚避开徐、韩二人,不愿再打,闪身避过,急道:“蒋四哥且停下,容小弟说句话......”蒋平见自己的猛攻被对方轻易避开,不禁又惊又怒,一咬牙,右掌变拳直捣他心口,左掌并指直取他双目。展昭吃了一惊,正待说话,却听脑后呼呼风响,忙点头闪过。徐庆一锤砸空,立即转向又攻了上来。展昭本来全无战意,却见玉堂的兄长个个狠招重击、势同拼命,心头更是酸痛难言,身形左支右绌中渐渐缓了下来,竟不知身在何处。本能地躲过蒋平的拳掌,无意中看到徐庆扬起的大锤,就听背后微风飒然,韩彰的精钢爪也抓了过来。
丁月华下岸后一直跟在后面,陷空岛的人一直把注意力集中在展昭身上,没人和她搭话。展昭处于三大高手围攻之中却不还手,眼见形势危急避无可避,丁月华大吃一惊,相距太远不及救护,手中湛卢激射而出撞偏了徐庆的大锤。但她阻住了徐庆,却不能阻住另外两人。只听“哧啦”一声,金刚爪抓破了展昭的肩头,带出道道深深的血痕,连同他背在后面的长条形包裹也被抓落在地。但听“锵”的一声,蒋平拍上展昭心口的手掌蓦地止住。三鼠同时瞪大眼睛,失声叫道:“画影?”
只见从破碎的包裹里摔出两把剑来,其中一把修长略窄,通体雪白,配上细长柔顺的剑穗不染一丝杂色。鞘口露出的半截剑身明亮夺目,在耀眼的阳光下反射出华灿而凌利的光芒。正是白玉堂生前从不离身的绝世名剑——画影!“巨阙伤心,画影离魂”,武林败类为之闻风丧胆的画影剑,曾伴随年少华美的锦毛鼠沐浴过不知多少腥风血雨。如今物是人非,睹物思人,却如何教人不伤心。
韩彰颤抖着手,想捡起地上的画影,还没碰到,却觉眼前一花,剑已到了展招手里。众人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刚才还身形缓滞、出招软弱又受过伤的展昭此时动作竟变得如此敏捷。只见他退后几步,紧紧护住怀中的画影,眼神也变得凌利起来,看得众人心头一寒。韩彰踏前一步,怒道:“姓展的!把剑还来!”
展昭攥紧剑身,摇头坚决地道:“不!画影是玉堂的爱剑,我要亲手交给他。”蒋平闻言气得浑身发抖:“展昭你个混蛋!五弟都已经魂飞魄散了,你说这些屁话还想骗谁?你到底想怎样?......”展昭打断他的话,倔强地道:“...玉堂不会死!我要带他尸骨回去,欧阳姑娘一定会救活他......”
韩彰血红了眼,咬牙冷笑道:“是么?你们真的能救活吗?我们在开封府苦苦等了三天,五弟的尸身都臭了!你们谁来理过他?你们口口声声说能把他救活,结果呢?说什么找不到魂魄,说什么玄机难测,统统都是他妈的屁话!你们压根就救不活他!我大哥为此至今卧床不起,展昭,你耍得我们好惨!老五真是瞎了眼了认识你这种人!什么肝胆相照,什么惺惺相惜,连找个破山林都要亲自请你去观赏!如今弄得‘魂飞魄散’......你说,他这是不是自作自受?......”韩彰越说越是悲愤,想起那日青枫岭五弟兴奋的样子,不禁泪流满面。
展昭脸色刷白,痛苦地攥紧了手心,嘴角颤抖着渗出了血丝,背上也是殷红一片。突然他抬起头走近韩彰,一把抓住他的肩:“你告诉我,玉堂的骨灰在哪里?我要带他走,你告诉我啊!......”蒋平看他眼瞪得血红,以为他要伤人,便一掌拍上他肩头。展昭毫无抵抗力,登时踉踉跄跄倒退出去,“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血。
丁月华再也看不下去,抢上前一把扶助展昭,刚想发怒,展昭却推开她的手,神情委顿,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蒋平看她一脸愤然地盯着自己,不由冷笑道:“丁小姐这是想给未来的夫婿打抱不平啊?怪不得五弟以前老夸你是个痴情重义的女侠呢......如今看来,还没成礼就这么缠绵悱恻,好得很啊......”丁月华身子僵住,看眼展昭,眼圈一红:“不......他杀了白五哥,我是决计不会与他成婚了......可是,”忍不住抬头:“他也是身不由己啊!被妖法控制,他也是受害者......为什么你们非要找他报仇呢?难道说,你们陷空岛也惧怕权贵,不敢去惹庞太师,却把怨恨加在展昭身上?”她以为这样的激将法会管用,却不知这话由她口中说出只会适得其反。
韩彰颤着手指着她道:“...好!...你们都有理由!你们都身不由己!是我五弟自作聪明、多管闲事,白白送死当人家的冤大头行了吧?”丁月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刚想辩解,就见徐庆“咚”的一声掷锤于地。他刚才被丁月华用剑挡了一下就觉堵得慌,此时听她说这样的话更觉伤心:“丁姑娘,咱们邻居一场,俺从小也是看你长大,我老大粗不懂哄女孩儿,好歹也曾叫你一声妹子!如今你大了,却只帮着外人来对付我们!......罢,罢,咱们从此恩断义绝!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以后谁也不惹谁......”丁月华见一向疼爱自己的徐三哥竟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登时鼻子一酸,眼泪啪啪的掉了下来,心里又是后悔又是委屈,哽咽道:“...我不是......我......我......”直想大哭一顿。
眼看场面无法收拾,正没做理会处,却听门口一个女声冷冷道:“你们都住口......展昭我问你,你来陷空岛到底想做什么?五弟的尸体已被火化了,你怎么救他?”众人愕然回头,却是卢方的妻子闵秀秀。蒋平等人担心大哥,齐叫道:“大嫂?”
展昭抹去嘴边的血迹,站起身看向闵秀秀:“卢大嫂,展昭犯下此等大错,自知万难赎罪!玉堂视我如知己,我却误伤他性命......展昭不求别的,只求能得到他的原谅......请卢大嫂将玉堂骨灰交给我,展某赴汤蹈火,也要寻求异人让他复生!......如若不能,展昭愿追随五弟到黄泉,亲自向他道歉......”
蒋平怒道:“大嫂,你别听他那一套鬼话!他拿到五弟的骨灰,不知又想怎么糟蹋......”
闵秀秀抬手止住蒋平,冷冷看着展昭。她在审视他。当日庞太师想利用赫连鹏除了包拯,赫连鹏则使邪术将展昭变成了六亲不认的杀人傀儡,不料欧阳韵怡赶来阻拦,使他们的计划功亏一篑。庞太师恼羞成怒之下倒打一耙,亲自监斩了赫连鹏。说起来,他们都是人家争权夺利的棋子而已。而自家五弟则是正巧赶往开封碰到这场祸事,仗义救人反成了枉死冤鬼。展昭直到清醒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按理说这不能怪他......但包拯等都能还魂,为何偏偏自家五弟魂飞魄散?那么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这叫他们如何接受?怨恨是自然的......然而,展昭那一脸的痛苦却是装不出来的,可他说要五弟复活,岂非痴人说梦?就算寻访异人,也注定是个遥遥无期的结果......
闵秀秀暗暗叹口气,看向展昭的眼神变得怜悯,“也罢,随这人去吧......自己已是心力憔悴,当家的病在床上,还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呢......”闵秀秀疲惫地转过身,对韩彰道:“二弟,带他去青枫岭。”韩彰大吃一惊急道:“大嫂,不能让他去!那是五弟的安身之所啊,当日五弟还要请他去看枫叶,他根本不配!”闵秀秀看了二弟一眼,砖头盯住展昭肃声道:“展昭,你若当真找到方法也罢;找不到,就该让五弟入土为安。你若还有良心,就不该使他死后也不得安宁!”
展昭低头细细地包好剑,抱在怀中,朝闵秀秀躬身一礼:“谢卢大嫂成全!......”
韩彰还待反驳,闵秀秀已转过身,柔声对丁月华道:“月华妹子,你三哥也是急了,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又扫了一眼周围的家丁,命令道:“都回庄去罢!”说完再也不看众人一眼,径往里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