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石上云与月》千阳有鱼

17、别离

　　向友人告别，随即就可以离开洛阳，往下一个地方去了。
　　回去的时候，玉树在林间徒步，或低头见一路白斑叶影，或抬头见绿隙光怪陆离，野鸟长鸣，微风徐徐，枝草摇曳。
　　“主子，”苏木化作一个灵芝灰色的小人，躺在在玉树脑袋上，“咱们离开洛城，去哪儿呀？”
　　“问这么多做甚？我又不带你去。”
　　“啊？”苏木坐起来，“主子，为啥呀，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您，要同您一起救济世人的。”
　　“……” 玉树，“小丫头片子，你忘了自己还是个散仙，要位列仙班还有个雷劫等着你呢。”玉树想想，“我估计就这几日了，你且好好寻个地方修炼，不能乱跑。”
　　“主子你算得准吗？以前你说紫君大人历劫成神的劫怕要几百年以后，结果他第二天晚上就被劈了，还有主子的师兄深即道人，你说，兰花仙子对他有意，道人满心欢喜去提了亲，结果兰花仙子只是想请道人给她牵红线。可怜道人几年都没敢在六重天露过面，一颗心全碎成末了。还有那个流衡帝君……”
　　“这是意外，你主子的占星术是唯一拿的出手的一科，你居然不信？”玉树想想，“信不信我把你跟白菜和在一起当咸菜腌了？”
　　“……呜，主子无良。”苏木都起嘴巴，“主子您可是鸿钧老祖座下最受宠的弟子，怎得这么不讲情分？你可是该端出个为仙者的架子不能无故欺负我这么一个一心向道的灵怪的。我可是散仙，还是位药材。作用很大的，将来主子遇难了我就把自己炖汤给您喝。”
　　“你也知道自己是位药材呀。”玉树叹气，“前些年，才一个活了不到百年的人参就被挖走了。听说是给凡人做了下汤的调料，你可是有千年道行的灵芝，谁吃了就直接能成仙了。那些爱偷懒的道士最喜欢你这种，还想四处跑？”
　　“可是主子，在您身边不是更安全吗？有个万一还有您去护着我。”苏木小算盘打的挺好，要是自己历劫，自家主子也能帮忙挡两道天雷。
　　玉树摆摆手，笃定道，“你在我身边不安全。”
　　苏木想想，玉树身边还真不安全，“好吧。”她从玉树脑袋上跳下来变作一个小姑娘，小媳妇似的巴巴看着玉树，“那我该去哪呀？”
　　玉树打量了一下苏木，这丫头长的倒是水灵，就怕那天被哪个凡人妖魔拐走了聘礼不好算，“要不去昆仑山？那儿倒是个修炼的好去处。”而且仙气盛，没什么人，更没什么妖魔。
　　“我听主子的。”苏木继续巴巴地望着玉树，“主子，您我主仆分离，日后还不知何时何地才能相见，说不准我没挺过去成了颗熟灵芝给其他虫子吃了。主子，到那时您可千千万万不要挂念我，莫要为我伤心。”苏木说着，硬挤出几点眼泪。
　　苏木想求个护身符的那点小九九玉树早看出来了，她挥挥手，表示她不送了。“我自然是不会为你伤心的，你去了我就再到山上挖棵何首乌当宠物取名叫连翘。你放心去吧。”
　　“唔——主子真的是没心肝。”苏木委屈地碎碎念着，一个遁地人已经不见了。
　　送走苏木，玉树这就移形换影，到了自家院子门口，她推门进来，桑榆正在小窗前，泡一壶清茶，看一本闲书，闻声也不抬头，直道一句，“回来了，饭食放在锅里温着，你若是饿了就去吃点。”
　　玉树摇摇头，坐到桑榆脚边，雪白的裙洋洋洒洒铺了一地，和桑榆的黑袍混在一起，“不吃了，一会儿要走，你可要和匠心告个别？”
　　桑榆放下书低头看她，“今天我怕是走不成。不久匠心就会出事，怕是有几天好忙。”
　　“他们能惹出什么事呢？”玉树是执意要走。“土地公公也瞒不了多久，还有夜游神日游神四处走动寻我，不早早动身，我师父就要来找我了——”
　　玉树一顿，望向了桑榆，桑榆也在看她，脸上的模样平平淡淡，不温不火，反而让玉树理亏地低头，“你早知道我要一个人走？”
　　“……”桑榆垂睫，“我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他沉默了会，拉住了玉树的手，“能不能……”
　　“嗯？”玉树睁大眼睛看着桑榆的脸，看着他那对不粗却黑得清晰的长眉皱了又舒，看着他漆黑的眼睛慢慢透出光来，细细浅浅，又是无奈又是欲言又止，看着他高挺的鼻，看着他发白的唇瓣，以及若有若无扫过他颊边的长发。
　　“……无碍。”桑榆垂睫，躲开玉树的凝视，“没事，你离开之后记得有空来见我。”
　　玉树答应了。他们一同出了院子，玉树从怀里拿出个袋子，将整个房子装进去，挂在腰间，林子里留出一片光整的平地，四处的迷雾渐渐散了，露出了一条清晰可见的小径。
　　“我走后，你住哪？”玉树突然问。
　　“我就是一只山野狐狸，在哪儿也是能睡下的，别担心。”桑榆的手指慢慢转动着那圈扳机，一下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玉树点点头，回退一步。一阵风吹过来，掀开了桑榆的衣角和头发，蒙蒙地灰尘扬起，又寂了下去，桑榆抬脚就冲那条小径去，走出林子前，他回头看看，再也没有那抹白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