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石上云与月》千阳有鱼

15、沧苏

　　玉树跟着庙祝进了庙门，站定在一旁，看着零零散散地几个又几个人进门参拜，与以往那副门庭若市的样子相差甚远。
　　“姑娘，世道艰难，百姓已经没有力气来这儿参拜了。”庙祝摇摇头，“唯有姑娘你心系天下，来此还能求的一丝庇佑，他们才来的。”玉树还要问，庙祝只是摇摇头，不再说了。
　　庇佑——玉树座下的仙使都是新近飞升的小仙，法力虽差了点，好在做事尽心尽力，真有什么不足之处还有玉树顶着，上上下下都不会出现大乱子。
　　可是其他神仙也是很在乎自家庙门的香火，平时偷懒也不会这般倦怠，怎么会变成这副零零散散的模样？
　　又三个人，匆匆忙忙走出去，没留一点香火钱。玉树盯住那个偌大的功德箱，要不要她自己补一点进去充充数，日后再跟师父讨回来？她想着，在外看梨花的桑榆已经进来了。
　　他规规矩矩地跪下来，双手合十，冥想了好久，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次头，才站起，从漆黑的袖里拿出一枝雪白的梨花供奉在上面。桑榆略略转头，看向玉树，露出一点清清浅浅的笑。
　　玉树心里一动，鬼使神差似的走过去，“你许了什么愿？”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桑榆一本正经，任玉树说他小气也不讲明，又有人进来，是方才一个求子孙和睦的老妇，她站立在庙门口，拿着一支签和庙祝谈天，桑榆看着那个庙祝，总觉得她眼睛清亮，“她只是凡子，却识得你身份，态度不卑不亢，她是？”
　　“她叫敲磬，以前是守仙陵的仙子，”玉树和桑榆一道出了庙门，“仙陵就是神仙陨灭身后的墓地，她一个在那凄凉之地受着，后犯了天规，贬为凡人，受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六苦。师父与她有点交情，曾让我去帮忙。”
　　桑榆明白了，“她所求，是不要忘记过往。”
　　“嗯。她说，爱上了一个误入仙陵的精怪，尽管他不知道自己那番心思，尽管今生今世，生生世世永不能相见，她也不想忘了他。”玉树走过那一树落花，“情，真是捉摸不透。”她喃喃着，只身没进那洋洋洒洒的花雨里。
　　在洛阳城游玩几日，桑榆也是腻了，拨给玉树那十两银子做工钱，他也就要离开这里了。
　　“为何那小子要走，你也要跟着走？”朝雾不高兴地哼着，领着玉树上了楼台，“那人瞧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可是呀，我总觉得那小子不安好心，你可小心点。”
　　“我才不会有事，”玉树站定在秋雨台上，望着下面人来人往，“可惜洛阳很美，我没什么机会去看。人们常说，‘洛阳牡丹甲天下’，可惜我等不及到秋夏之际了。”
　　“你心怀天下，我等凡人怎么能阻得了你的脚步呢？”朝雾站在玉树身边，“别那样看我，我又不傻，怎么看不出你与其他人不同？本来我还担心你是妖，现在看来，你要是妖，反而好些？”
　　玉树疑惑地看他。
　　“这样你起码活的恣意任性些。”
　　玉树了然，她唇边抹开一点笑容，“看你是我兄弟，我就告诉你吧。我从师这天上人间里最尊贵的神嗣之一，与几位师兄畅游时间六界，不受生老病死之苦，我本身又是颗白石，无情无爱，也不会受其他三苦之害，或许这世间没有谁活得比我还要自在。”
　　朝雾摇摇头，对着这等不屑一顾“那听起来真无聊。你就没有什么要达成的愿望？”
　　“有呀。”玉树得意洋洋，“我听我的一位挚友说，九重天宫之上，有一处桃花源，那里只手可达日月星辰，低头可见世间万人万物万事。而且亭台楼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只有真正的神嗣才能入住。我想看看那儿是否真如她说那般好，若好，我就住下。”
　　“你想成神？”朝雾明白了，“那般大的愿望，的确什么也阻止不了你，我向你抱怨那小子种种，你也尽数不去理会。那我就放心了。”朝雾拍拍玉树的脑袋，“等日后你成了神，见到转世的我，大可与我招待一番，也算我请了你那么几年伙食的恩情了。”
　　“……”玉树皱起眉，“你看来，还有话要说？”
　　朝雾动动唇，还是没说出来。“不了，等我再见到你时，我的话才有意义，如今跟你说也只是白费。”
　　“……”玉树干笑几声，“我又不是呆傻，怎么可能听不懂？你这是损我吧？”
　　“哟，长进了，还知道我这是损你了。嗯，孺子可教也。”
　　玉树脸一垮，暗自念叨一句“嘴里吐不出象牙。”向他告辞就回去了。
　　朝雾与玉树告了别，说不上心情舒坦亦或是不舍，包了只鸡进了长青园，匠心冲他招招手，“你的那位朋友送了猪心给你，叫我炖了给你吃，这么回事呀？”
　　“猪心？”朝雾放下烧鸡，拨开油纸一看，果然是一颗猪心，“那个死丫头，走就走吧，还要损我缺心眼。”
　　朝雾在哪儿暗骂着，还是乖乖地把它炖了汤喝了。玉树一路飞进了城郊的密林，走进客栈边的茅屋，屋前只有桌上一只鹦鹉，它左脚上一条细细的铁链连着鸟笼，旁边放了不少坚果酥饼，它站在株距最喜欢的那本书上打着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看来株距还真是宠着它呢。玉树坐到桌子旁边一个短凳上，挑了一个核桃轻轻一捏，就完好地从中间破开变成两半，玉树一边嚼着，一边看着这只鹦鹉，“苏木你说，这是哪儿的神仙呀？”
　　“不知，不过听闻沧苏上仙走丢了猫，莫不是就是它？”
　　“沧苏？”玉树好好回忆了一下，就是与紫君交好的那只燕子？燕子居然还养猫，难怪那只猫要跑了，不过，那只猫还变成鸟避人耳目，“这只猫到底是聪明还是没骨气呢？”玉树不明白，“沧苏那只猫叫什么？”
　　苏木额了一声，记起以前见到紫君和沧苏下棋时谈起这只猫。“好像也叫沧苏。”
　　“……沧苏上仙当真妙，妙不可言，难怪紫君那么喜欢跟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