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花悠然》醉与乏

12、第 12 章 会

　　会议之后，秦菲没再出现在片场。
　　王导把其余角色的戏份提前到了这几天拍，众人见王导背后冒着三丈高的火焰，全部兢兢战战。演员的注意力提升了八个等级，王导的怒火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宣泄口。
　　花悠悠饰演的小丫鬟曾经走失了一段时间，被男主身边的侍卫搭救，两个人有几段感情戏。
　　这两天白天晚上连轴转，加上阴雨连绵，花悠悠提不起精神。花悠悠和男三面对着在院子里搭戏，演对手戏的男演员，面容精致，身材伟岸，花悠悠觉得这容貌当配角有那么点可惜。她无端想起叶海默的脸，比面前的人更胜一筹，隐隐带着坚毅，像个太阳，吸引人不自觉地靠近，又担心太阳的热度融化自己。
　　花悠悠想着，嘴里的台词顿了。脑中一片空白，忘了下一句词。
　　花悠悠本已练就了一种本领，背台词流畅老练，专注演戏的同时仿佛有另一个灵魂升空，想着一些有的没的，有时是赞许，有时是吐槽。想到叶海默这个人，好像把花悠悠两个灵魂搅和到了一起，大脑死机。
　　花悠悠的嘴尴尬地动了动，台词就在舌尖上，却怎么都绕不出来。
　　“咔！”王导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花悠悠脊背顿时生出冷汗。
　　“休息十分钟。”
　　花悠悠绷紧的神经，在听到王导说出的话时猛然一松，腿软下来。
　　她看向导演，想知道导演有没有没说完的话，哪怕是挨骂，她认了。王导并未看过来，找了安静的角落接电话去了。
　　花悠悠连忙从自己的包中翻出剧本，认真地记着台词。
　　“刚才怎么了？”贺显走到花悠悠身边问，“忽然忘词了，不像你。”
　　“我也有忘词的时候呐。”花悠悠在心中又背了一遍词，嘴上敷衍。
　　“只是感觉你刚刚有点不对劲，所以过来问问。”贺显见状，连忙解释一句。
　　花悠悠的所思所想被戳中，耳边恍惚响起了那个人说过的“喜怒不形于色”，追问道：“怎么个不对劲法？”
　　“好像在想念一个人的样子。不过你不用担心，其他人不会这么猜想的，只有我能看出来你的表情。”贺显小心地措辞，“毕竟咱们认识很久了。”
　　“那就好。”花悠悠的话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安慰贺显。她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自己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这件事上，没有留意贺显的脸色。“我已经调整好状态了，不会让你担心的。”
　　贺显想问花悠悠和叶海默的关系，他见花悠悠认真记台词的样子，最终压下念头。
　　凌晨三点半收工，花悠悠梳洗过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她拿起叶海默代买的手机，泛着乳白色的光泽，纯粹而温柔。叶海默贴心地帮花悠悠办了新的sim卡，归属地是HD市。花悠悠还没来得及群发消息通知，所以知道她的新号码的人寥寥无几。
　　叶海默，花悠悠轻轻敲着手机侧边，这个人太危险，还是远离得好，以免万劫不复。
　　同一时间，别墅里，叶海默同样清醒着。
　　刚刚的电话会议里，BC公司坚持撤掉《回到明朝》的女主角秦菲，换上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女演员。然而剧组账户里的钱已经花了一半，BC公司代表大方表示损失由BC公司全权负责，并会后续追加投资，上线的档期保证不拖延。叶海默心中清楚，必定是BC公司那位计二少的新欢。叶海默权当自己花时间帮助二少爷泡妞，嘴上依旧不松口。
　　一直沉默不语的二少爷计白尘终于出声：“你丫让老子好好泡个妞行不行，你孤家寡人的，躲进山里装作出家，根本不懂老子暖香在怀的感受。”
　　叶海默“噢”一声，开口道：“少爷既然有心捧角，何不自己扯个剧组，拉着我这和尚看戏做什么。”
　　叶海默平时话不多，开口总往关键的地方戳，计白尘很是怕他，底气不足，“无非是想给你开开眼，让你见识见识我是怎么泡妞的，省的以后和尚动了凡心，不知道劲儿往哪使。”
　　叶海默见计白尘从“爷”变成“我”，不再计较。
　　计白尘沉默半晌，突然开口：“老爷子最近怎么样？”
　　叶海默很快答道：“身体还可以。”
　　计白尘听罢，摇身一变又成了拽拽的计二少爷，“得了，到这吧，明天爷的人就去了，你们别难为人啊。一去一个月啊，都没人给爷暖床了。”
　　“二少爷的床上居然会缺人？”叶海默调侃一句。
　　“这回这个可不一样”，计白尘咂咂嘴，像是回味，“漂亮，真是漂亮。你是没...”
　　叶海默懒得搭茬，直接挂断。
　　和尚，叶海默阖上眼眸，眼前映出那天花悠悠在别墅的身影，自嘲地笑了笑。
　　花悠悠装扮好后，竟在片场见到了装扮成大小姐的童若柳。古代的襦裙丝毫没有掩盖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更突显了她的盼丽风姿。童若柳见到丫鬟装扮的花悠悠，笑着朝她招手。
　　花悠悠对于童若柳出现在片场，最初很是惊讶，随即念头一转，便明白过来。花悠悠很快走到童若柳身边，笑嘻嘻地问：“是不是特别想念我，所以来演女一号呀？”
　　童若柳拉着花悠悠的手，比平常在宿舍时亲密得多，花悠悠竟不是很习惯，“是呀，我听贺显说你们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特意来解救你们了。”
　　花悠悠听到这话，神经质地看看周围，王导不在，她小声说：“导演很严格的。”说完，见王导走进来，她连忙闭嘴。
　　王导径直走到童若柳面前，上下打量。
　　童若柳面带标准微笑，主动和导演打招呼：“王导早。”，音调温柔，像手在心尖轻拂了一下。
　　“早。”王导眯了眯眼，换上了花悠悠许久没见过的眉开眼笑的模样，“我听计总说了，童小姐是HD大学的高材生，今天一见，果然是才貌双全啊。”
　　童若柳的微笑丝毫未变：“王导过奖了，能跟在王导的剧组，是我的荣幸呢。计总经常夸您艺术造诣高，今天来时计总特意叮嘱我，要好好向您学习。希望拍戏的时候王导能不吝赐教，严格要求我。”
　　王导说：“计总见外了，什么要求不要求的，计总安排的人，肯定差不了的。”
　　童若柳又和王导客气两句，王导见周围工作人员自觉围成半圆看向两人，便大声说：“给大家介绍一下啊，我身边这位呢，就是咱们组的女一号，大家都照顾着点啊。”
　　王导看向童若柳，童若柳接道：“大家好，我叫童若柳，大家叫我小童就可以，接下来一段时间希望能与各位愉快合作。”
　　话音落下，片场里响起了稀拉的掌声，鼓掌的人被旁边人看一眼，很快放下手。童若柳并不在意的样子。
　　贺显来到花悠悠身边，小声说：“这几天一直在忙调整场次什么的，秦菲的戏份要重拍了。”
　　什么，重拍，她疑惑地看向贺显，“那之前十几天的戏都白拍了吗？”
　　“听说后期会处理，让她露几个镜头，也可能干脆全抹掉。”
　　那么，这十几天的拍摄工作，付出的辛苦，熬过的通宵，流过的汗水，都这么一笔勾销了吗？
　　不是签过合同的吗？还有违约金。
　　所以，支付违约金，耽误的工期，剧组的花费，都算不上什么，只为换来一个人。
　　可是，秦菲，和王导的关系并不单纯。
　　花悠悠回想着之前与秦菲在走廊里的谈话，以及第二天秦菲和王导的接触，还有随之而来的休息，花悠悠有理由做出猜测。
　　这样依旧留不住一个人。
　　花悠悠第一次认识这个圈子的残酷。
　　恍然间眼前的片场变成旧时搭建的大戏台，青衣花旦轮番上阵，唱腔凄美，水袖圆游。她一直以为这里争得不过是台上的几分钟，原来争夺的一直是坐在台下看戏的人。
　　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秦菲离开了，那么她自己呢？会不会导演看她一个不顺眼，换掉她。
　　花悠悠看不惯秦菲的工作态度，此时也有一些物伤其类，对危机感的体会前所未有的深刻。
　　那顾言呢？花悠悠下意识地看向顾言，顾言的视线落在兴高采烈的王导身上，一向活泼的表情此刻失了生气，有些气闷的样子。
　　喜怒不形于色，花悠悠心中默念，她站的离顾言有点远，否则她一定扯顾言的衣袖。
　　花悠悠觉得自己没有立场插手，既然是自己选择走捷径，也该承担后果。只是，花悠悠不忍心看到顾言的脸色露出伤心的表情。
　　顾言才十八九岁的年纪，不该怀有那么深沉又缥缈的心思。
　　花悠悠忘了自己、贺显，还有此时站在人群视线焦点的童若柳，不过二十出头而已。
　　同龄人的竞争，女人间的竞争，从来是虚如杯弓蛇影，实如刀光剑影。
　　花悠悠看着童若柳，在众人目光中巧笑盼兮，泰然自若，花悠悠见到这样的童若柳时总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