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魂零心》海诺有因

5、冥界异入

　　零心未待思索，一眼瞥向术台，似乎是有点不一样了。之前术台最前边那个人，不见了。倒不是那人多么引人注目，只是他是那一排唯一一个穿着斗篷的人。
　　零心双眸转动，看到了，那个人，藏于黑色斗篷之下，在人人都在等待结晶放气的时候，却出乎意料地、不动声色慢慢地踱出人群。
　　零心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是架不住心底的好奇。许是鬼典大庆之于零心，本就无聊，“有趣。”
　　无桑的能力她是知道的，能在无桑眼皮底下做动作的人，她觉得今夜还算有点趣事。想着，便脱下披风，递给青儿，“青儿，我去下三途河，尽快归来”
　　“小姐，我也去……”
　　零心轻轻在唇上一抿食指，表示安静，然后转身就走了。
　　这人出了人群，却也不急，缓缓踱步，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拘着衣袖，似乎裹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对于零心，多年来，黄泉之路如纸上文字一样早已烂熟于心，而且零心脚步轻悠，平素除了无桑没人能识自己气息。显然这人也没意识到有人尾随，看他那方向，应是要往生界之门。
　　零心有些犹豫着要不要跟着，自从入了黄泉，零心未曾回过人界。她不像这些鬼魂，不像冥界众人，要么是中元放行，要么是得了批令，才能前往人界。她本是生人，虽是魂体，况且无桑又未曾禁了她的足。只是多年，零心不愿入界罢了。毕竟，于她而言，算得一“心伤之地”。
　　还未想好，眼看那人已经出了生界大门。零心心下一急，想也没想，下意识跟了出来。
　　下一刻，便到了人界。零心有些恍惚，身边久违的气息，吹过脸颊的夜风、耳畔是山间的虫鸣。她是在人界了？
　　“师兄，你说师傅……”
　　“嘘，别叫，师傅就快回来了”
　　零心瞬时清明，在山间一处石头亭子里，是两个小男孩，各自分立两边，守着一个打坐的人，均是同样的白色裙衫，一个约莫十来岁，身材高挑;一个则较小一些，约莫五六岁，脸上既丰满又稚气。不一会，那打坐之人悠悠转醒，缓缓睁开眼眸，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对上就能直入人心底，没有想象中的震慑人心，反而如春风般灵活，约莫是因为他那碧绿色的瞳仁。
　　“师傅，师傅，你回来了”较小的男孩兴奋异常。
　　“嗯，少白，何时了”声音低哑，却很温和清晰。
　　“师傅，午夜刚过”高挑男孩轻声回答。
　　“如是”，随即起身，在亭子里用术力画了个阵法，“少白，少希，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回。”
　　“阁下，生人离魂入黄泉，似乎不妥”零心一顿，随即继续说到“况且，不问自取，恐怕不合适吧”。
　　零心已确认眼前这人便是适才那斗篷之人，毕竟穿越生界之门入人界，下达之地顺应本心，自己本无意，自然跟着他人之意。
　　零心刻意敛了气息，只是放松了魂体，无需隐藏，她知道那人能看到自己，能入黄泉的凡人，自是修为不弱，想必开了术眼。（有的人身来就有天赋，具术眼，能视各类形态;而有的必须是修术之人，达成形后期，自可开术眼）果然，那人回身，看向零心显魂的方向。
　　一身淡绿长裙，不惹尘埃，黑色的长发如流水而下，只是简单的用绿丝带在脑后结了个小髻，雪白的簪子，在红月辉映下闪闪发光，神色又是极淡，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真真冷若冰雪。
　　却霖微微一愣，一抹惊艳之色迅速藏于眼底，表现得波澜不惊，似是早已料到，“姑娘，想必跟了在下一路了”，笃定的语气，零心下意识知道他其实早发觉了自己。
　　诚然如是，却霖早已发觉有人尾随，只是觉得尾随之人没有危害之意罢了，且那股淡淡芬芳的气息，却霖觉得很舒服。况且，他想，那人自己会忍不住出来。只是真真的，却霖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清冷佳人，当真不虚此行。
　　“师傅”少希有点害怕地叫到，他看不到零心，却听到了零心的话。他不知道师傅在和谁对话，中元鬼门大开，难道是鬼？而少白不同，修炼这些年，早已到了成形后期，也成功开了术眼。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姐姐像仙人一样，直觉告诉他这个姐姐并不会伤害他们。
　　“无事”，却霖拍拍少希的肩头，以示抚慰。
　　“姑娘，在下只是以物易物”
　　“以物易物？”
　　“正是，在下入黄泉，却是情非得已。鬼典大庆水晶兰为之聚气，而在下拿冥界一株水晶兰，奉上万点术气”不卑不亢，语气甚是诚恳，丝毫没有为自己“入黄泉，易水晶兰”而底气不足。
　　“万点术气，确实很多，远远胜过了一株水晶兰的价值”零心想着，难怪冥山圆晶比往年耀眼。
　　“可除了水晶兰，阁下似乎忘记了什么。”你拿一株水晶兰，难道不需要无根水？零心心道，因此冷冷地说了一句，世上有做贼的，但是做的斯斯文文、有理有据的人还真是少见。
　　“姑娘，可是指无根水？姑娘想必孤陋寡闻，无根水并非冥界才有。”那人温和一笑，但却揶揄了零心。
　　零心当然知道无根水不止冥界才有。无根水，未落之地之水，无尘无念。譬如人界昆仑顶峰，就有无根水，净灵化物。但这些无根水，水晶兰至多只能存活一个时辰，只有冥界的无根水，才适合滋养水晶兰。零心只是不知道，此人拿水晶兰何用？零心也是没想到，此人为了水晶兰竟去了昆仑那极寒之地。况且，贮存无根水也不是易事，非纯然器皿不能成事。转念一想，若无完全准备，怎会入黄泉？
　　“好一个情非得已！”零心默默想着。
　　“无趣”零心想回去了，这等闲事无桑都没来，自己好一时之奇，如今兴味过了。想起青儿还等着自己，转身想离开。
　　“姑娘，且慢。姑娘想必是冥城中人，烦请姑娘一事。在下却霖，取水晶兰乃为救人，未曾有坏冥界规法之意。劳姑娘代为转达冥王，却霖实属事出有因，他日必起阵赔罪、拜谢。”却霖随意地执开手中扇子，看似恭敬的话，却说得极为温和，语气仿佛不是在请求，倒像在和多年的友人攀谈，自然又理所应当。
　　“好个未破规法”，零心冷哼道。随即零心未接着回应却霖，只是念了个术语，转身便消失了。
　　却霖看着零心消失的方向，笑了笑，“真真个仙姿卓绝，直觉告诉我，我们还会见的”，说罢，带着少白、少希进了传送阵，光芒一收，三人亦是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