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魂零心》海诺有因

3、冥王殿内

　　冥王殿，是在冥王府的对侧，是这冥城除了冥王府之外，最大的殿宇了。无桑每日辰时三刻，都会在冥王殿晨朝听政。
　　冥王殿有一处比较显眼的地方是，殿口有道绵长阶梯，称为长天阶。六尊守护神像，分别排列阶梯两边的六个梯台之上。长天阶共有三段，每段阶梯99阶，然后是平路，两边向外匀出四四方方的梯台。
　　不过，对于零心，她可不打算从长天阶上去。不用说，冥王府冥王殿之间自然是有捷径的，但一般只有无桑自己从这边上。
　　捷径便是换空廊，从冥王府换空廊过去，似是转了个结界般，很快就到达了冥王殿之上。零心侧了侧身，匿在王座边上的珠帘后，一双清眸注视着宝座上的无桑。此时的无桑，侧脸轮廓俊美，而神色肃然，如鹰之眼锐利地看着大殿之下。
　　“近日锁魂城，有二厉鬼逃出，虽已抓回。但追涉之下，冥府安防存缺陷之事，不言而喻。微臣认为，众冥吏合该整顿。”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是一黑衣白帽者。
　　“文判大人这话，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在指责武判大人的过失？”一位武判手下老臣，口气颇为嘲讽地接道。
　　“并未，我只是就事论事。”
　　“是啊，文判大人并没有指名道姓。但武判大人，确实难辞其咎。”
　　“武判大人，近日为鬼典大庆，殚精竭虑，尔等怎可怪罪于他？”
　　“此言差矣，武判大人虽忙于鬼典大庆，但锁魂城越狱兹事体大，也是责无旁贷。”
　　“你……我并未说武判大人无责，我只是……”
　　“好了，别吵了，一个个文绉绉的。我觉得河清说的也没错。我的过失啊我的过失。哎，但并不是说我承认错误，就是就认同你。我之超，大丈夫，对与错，还是分得清。王上，您请放心，锁魂城之事，我会处理好。至于安防，我会让我手下加紧防御。”黑衣黑帽者，语气轻快。
　　“尚可，着内部整顿。”河清补充。
　　“你过分了啊……我又不是不知道。”
　　“嗯，如何……”河清抬眼一看，瞬间大殿冷气外露。
　　“王上，微臣觉得河清说的不错，微臣自会好好处理，您请放心。”之超被河清的眼神看的愣愣的，赶紧回复无桑。“我才不是怕了他呢”心里愤愤想着。
　　无桑并未参与讨论，全程慵懒不失威严地侧着听。听到最后之超的话，锐利的眼神变淡，随即回答，“如此，甚好。河清，便由你监督。”
　　之超别扭地看了河清，幽怨地扔出了一道眼神，河清却是毫无波澜。
　　零心看着这冥王殿上下，心里只觉得好笑，颇有点趣味。
　　话说这冥王上殿之下，两排分立的冥官。左右领头的冥官，一黑衣白帽，一黑衣黑帽。这两人零心都认识，领左方的是刚刚提话的文判河清，领右方的是憋了气的武判之超。
　　河清这人，虽司文判之职，但却少话，于术力上也丝毫不逊于武判之超，甚至更胜一筹。虽然本人没有如是说过，但冥界皆如此传。且长相来看，俊美又棱角分明，那气场据说是所到之处使人冰冻三尺。他有个外号叫“冥界第二大冷美人”，至于为何零心会记得清楚，因为“第一大”是零心自己。其实平心而论，河清正如他的名字一样“清”，若说冷，他可比零心足多了。至于二人的容貌上，零心是没什么判断的。她眼里一般只有愿看和不愿看的分别。只是因为，一来零心出门习惯覆纱遮面，况且显出来的又是身姿清丽，二来相交于河清，又是女子，就有传闻零心惊为天人。
　　至于之超，比起河清这个冷美人来说，则是剑眉星目，活脱脱一个盖世英雄的形象，嗯，据说他前生也是一个将军，虽然那前生估摸着好几千年了。他说话冲且直，虽说二人在朝堂上一直是分居两上位。早些年，二人还比较不对盘，但自从千年前的大战过后，似乎有点变化了。之超虽然还总是私底下说怎么看不惯河清，但事实上只要河清说话，之超便会狗腿地附和。事后，总是说自己也是如是想，或者推搪说自己是如何的胸襟坦荡，不计前嫌，诸如此类。至于这些，零心没有细究，大部分是听青儿的闲话听来的。
　　零心看着台下的一众冥官，想起青儿的日常闲话，不禁莞尔一笑。
　　忽的双眸便对上了无桑，无桑眼里闪烁着柔光，嘴角勾起弧度，就那样对着零心，轻柔地笑着，跟刚刚听政时或严肃或慵懒，神色都完全不同。
　　“怦～”零心撇过头，刚刚那一刻，她的心忽的揪了一下，不过旋即消散。无桑也迅速回神，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其实无桑的相貌，若是女子，绝对称得上是绝世美人。如黑曜石般澄亮耀眼的瞳色，平时他人看来，眼波下闪烁着锐利如鹰般的眼神，配在轮廓深邃的英俊脸庞上，不说话时就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场，慵懒时又有种邪魅乖张。但是刚刚是不同的，无桑从眼角蔓延开的柔和神情，仿佛是星光璀璨的存在。
　　“难怪青儿私底下会叫‘桑哥哥’为‘冥王美人’”零心心道，“长的比女子美，怎么能不算美人呢？”
　　说起来青儿这人，跟着零心也有三年了，如果单说前生的年纪，却是比零心小。而她脑瓜里总是胡思乱想，总有些奇奇怪怪的说法，尤其神奇在，不管男人女人，只要她觉得美，都会上杆子地叫人家“美人”。
　　想起这个，零心就有些无奈。要不是被自己再三纠正，才把“小姐美人”堪堪变成了“小姐”。至于青儿是否以“美人之称”祸害其他人，零心也不管了。随她叫去吧，“难得有趣，禁了也可惜”。
　　这样想想，零心觉得更是好笑。
　　“笑什么？”柔和的声音细打耳畔，零心猛得一抬头，发现无桑已然在自己面前。看看冥王殿下殿，空无一人，果然下朝了。暗自懊恼，自己竟然自顾自想了那么久。“桑哥哥无事，只是一时想起了些许趣事”，说着便往后殿走去。
　　“心儿”
　　“嗯？”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你该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无妨，桑哥哥。心儿尽量。”零心其实只是随意一答，她知道无桑哥哥这是在关心自己。而无桑却因为这一回答而绽放了笑容，可惜零心目光向前，没有看到。
　　两人一路无话，直至冥王府主院里，无桑拉住了零心。
　　“心儿，去我那，有个东西给你”
　　零心本来下意识想挣开，但是又听到无桑的话，便放弃了。虽然自己不愿和人触碰，但毕竟是无桑哥哥。依稀幼年，桑哥哥也这样牵过自己。只当和从前一样。
　　“好。”
　　入内，无桑的房间传来淡淡的熏香，入眼是清一色的蓝色帐子帷幔，在这黄泉之内，亮色少有。
　　虽喜淡色，但零心却不反感，她只是不喜太过咤紫嫣红。蓝色，她也是喜欢的，是那潜藏心底的色彩，天空的色彩。每回在无桑房里，零心总觉得自己的心，轻盈地有如鸟儿。
　　早年，无桑的床边挂着一幅彼岸花，灿烂非常。虽喜蓝色，但因为彼岸花，轻盈的心思纵然起了，也如倦鸟，迅速困笼。
　　很久没来，零心发现彼岸花不在，而是变成了蓝色的曼陀罗。心情轻松很多。
　　曼陀罗是黄泉中，别于彼岸花的存在。“有彼岸花处无曼陀罗，有曼陀罗处无彼岸花”，这是黄泉流传的谚语，无论时间无论地点。
　　虽都是迎魂的花，都代表着死亡。但彼岸花是生死不见，永相分离，虽妖娆，却只是在午夜盛开，花谢只见叶，花开叶不见。
　　而曼陀罗，却是被称为不可预知的爱和死亡，满怀希望，却充满着诅咒的剧毒。
　　零心并未细想无桑换画的缘故，心想也就换了，不必需要什么理由。至于彼岸花和曼陀罗的故事，一时浮现，随即作罢。
　　零心记忆力惊人，不夸张地说，其实就是过目不忘。而冥府藏书，丝毫不亚于其他地方，比人界的书阁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这黄泉里，这倒是称了零心的心意，这些年下来，日积月累也看了不少。
　　“心儿，给”。无桑捧出个小木盒子，打开，里面放了支白玉簪子，通体透白，很是好看。
　　“桑哥哥，你知道的，我不用”。
　　想是早就料到零心会这么说，无桑拿起簪子，小心翼翼地往零心发里嵌入。
　　“心儿，就当生辰礼物，这是我特地从极寒之地取得白玉之石，用无根水洗涤，用冥火淬炼了四十九天，权当你一个术器好了”，无桑说话很轻，却很好听，入耳极柔。零心听着，心里禁不住感动。
　　这个生辰，零心从不在意，六月初二，但年年无桑都记着。“若是术器，未尝不可”零心心里如是想，便用指尖摸索在发丝右侧，在簪子上划下一点，随即一滴血没入。
　　“你，莫急……”无桑话未说完，血已没入白玉簪子，随即一阵淡红光芒发散，顷刻间复又恢复如初。
　　所谓术器，就是修术者属于自己的器具。“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修术也一样，有了器具，一来练气更通畅，二来也可作御敌之物。
　　术器也分无主和有主。而认主术器，就是和主人缔结契约，会与主人共气共灵，作用更大。术器与人修炼化为一体，术器就能依人随心所欲。一般人称手的术器大抵一至两样，多了也驾驭不了。
　　无桑是冥王，通形后期，又身怀鬼神之气，冥界之力，能驾驭的术器自然不止两三样。
　　但是零心却也是很奇特，她有属于自己的术器，而且不止一样，正如手上的零心手链，正如内墟里的长绫、昕绝琴、破心剑……零心也会奇怪自己为什么可以驾驭这么多术器，似乎是只要自己想，很多东西就能与之缔结，为己所用，难道因为自己是飘魂族？但一次想过之后，不明所以，零心也就不再纠结。“不可知便不必知，既未知也不强知”，零心总是如是想。
　　“桑哥哥费心了，心儿很喜欢”
　　“喜欢就好，和你很配”无桑看着零心已经术器认主，有些无奈。“其实可以不当术器，戴着也好看”心里这么想着，无桑看了看屋头的白夜之光，很刺眼，应是正午了。
　　“心儿，一起用膳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