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魂零心》海诺有因

14、木氏往事

　　零心好好地睡了一觉，醒来觉得身心舒畅。她打算出去转转，早上的事自己已经理出了头绪，所以也就没什么可忧虑的地方。
　　结果，零心一打开房门。眼前这一群人，是要干嘛？此时的零心，没有戴面纱，除了无桑，青儿，还有上回见过零心面貌的会吾，其他人无论是第一次见零心还是第二次见零心，都算是头一次见到零心的真实面貌。
　　零心一袭白裙，因为没有外出，头发未曾梳理，长长地倾泻而下直垂至脚踝，发丝随风轻扬。刚睡醒的零心，双眸似水，却带着淡淡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脸色雪白中透着粉红。
　　这样的零心，一出场，纷纷惊艳了众人。“我的心儿”无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心儿这么美，但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他仿佛自己的珍宝被人觊觎。
　　“心儿，他们是来寻求答案。”
　　蒲柳本来是在吃糕点，看到零心，噎了一下。“是她？不不，不是。可是，眉眼之间，神态之间，好像。”蒲柳心里有些难过，零心像极了她，似乎比她还美。
　　“小清，你可知道这姑娘叫什么名字吗？”
　　“师傅，她叫零心。”
　　“不会错的，她一定是她的孩子。零心零心”蒲柳似是想通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年轻女子，音容相貌犹在，她的身影渐渐浮现在眼前。“觅儿，她一定是你的孩子;觅儿，原来你当时没死;觅儿……”
　　所有人都被零心吸引，没有人察觉到蒲柳的表情，只有上官清。上官清看了看自家师傅，对了，上回就觉得她有些熟悉，原来是在师傅的册子里见过一个女子的画像，细看，与这零心眉眼相似，不过那女子年纪略小。不过那还是小时候无意间看到，被师傅知道了，从此便把那册子放在了自己的墟顶之中，任谁也看不到了。
　　“想来是这零心与师傅故人相似”上官清如是想。不过蒲柳毕竟是蒲柳，掩盖情绪是非常快得，不一会又继续吃起了糕点，恢复了老顽童的形象。
　　零心和无桑是有默契，一听便懂。零心转身回屋，束起长发，戴上面纱，然后出来。
　　“这位道友，我们诸位等了很久，你是否可以给我们一个解释？”晓静看到零心出来，毫无反应，径直在青儿身边的一处空位坐下，只觉得被忽视得厉害，便迫不及待地愤愤问道。
　　“解释？我没什么可解释的。”零心冷冷地答到，自己好像是在帮忙，好笑，为什么要解释。
　　“你……”晓静被噎了一回，还想说话。
　　“零心姑娘，我们就是想来问下小宛道友的死因。”上官清忙接话道，他怕自己师叔那么说话，反而会适得其反，使零心不愿回答。
　　“小宛？是早上那个黄衣女子？”
　　“正是，她是我师妹”慕斯涵回答，刚刚零心出来那一幕，即使慕斯涵是女子，也觉得惊艳。那一刻，她觉得零心那样清丽佳人，绝对不会是害人之人。
　　“嗯。我知道了。”零心本身就不是很爱跟人接触，如今面对这么多人，要讲这个事，“好像不能一句讲完”零心心里想着。“那我就来答疑。”零心说。
　　“零心姑娘，等一下。”上官清忽然意识到，上回说到的内奸之事，遂起了一个术语，在院里布下一个隔离阵。
　　“零心姑娘，有劳。”
　　“她中的是蛊，引虫蛊。”零心回答。
　　“蛊？但是，她身上明显是毒虫咬痕，怎么会是蛊？何况，引虫蛊闻所未闻。”晓静一脸不可置信。
　　“引虫蛊，顾名思义，引虫。”零心觉得这个晓静的理解能力有点差，其实零心不知道的是，除了无桑和青儿了解自己，大家不了解自己，何谈相信？而且，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引虫蛊。
　　“引虫蛊，主蛊虫产自北疆幽暗之地，取之。不可见光，置于蔑中，取十种毒虫制粉以喂养。喂养七七四十九天，蛊成。”零心说的波澜不惊，似乎在讲一个常识。
　　“十虫？哪十虫？”晓静这时听得已经有些入迷，对于学医之人，了解一种蛊，就像攻克一道难题。
　　“十虫不一，则引虫蛊不同，蛊的强性也不同。”
　　“那为何身上会有那么多小洞？”晓静本来以为零心太过高傲，徒有其表，但是从她能说出引虫蛊，就有种遇到了一个前辈的感觉。
　　“唔，引虫蛊的蛊虫，成蛊为黑青色。但一般引虫蛊发作，只会有稍大的咬洞。以及，噬眼。成蛊从指尖进入，未发作之时体态微小，栖居手臂血液之中，慢慢吸食血肉。因此，手臂会有黑青色的斑点。”
　　晓静和上官清几人都回想起几个死者的情况，确实手臂上都有斑点。
　　“如果没有刺激，成蛊发作时间一般七至十日。但如果收到刺激，则会加速发作。”
　　“什么刺激？”晓静继续发问，那个热情劲实在不像是长辈。
　　零心有些好笑，刚刚还对自己敌意满满，现在这样子。
　　“所谓刺激，为此。”零心从身上的布包里拿出一株草，“此为千虫草。千虫草加引虫蛊，蛊性翻升。”
　　晓静这时候已经迫不及待地接过了千虫草，这种草她是认识的。不过她记得，紫霄神山并未有这种草。
　　“紫霄宗后山。”零心看晓静疑惑的神色。
　　“千虫草会刺激引虫蛊发作，而且引虫蛊，主蛊一公一母。而母蛊虫，千虫草会使成蛊迅速产卵。幼蛊在身体孵化很快，不消一刻钟。发作之时，幼蛊喜肉，成蛊则更喜噬眼。因此，发作顷刻，成蛊顺着手臂血液迅速窜升，体型骤然变大，直至过脑，后破眼而出。”众人听着零心讲述，心悸难耐，似乎都能想象出那种疼痛。慕斯涵，郝香灵更是感到无比的难受。尤其是郝香灵，除了难受，她似乎脑海中浮现出小宛当时的情景，“师姐，我害怕。”
　　“成蛊噬眼之后，会选择性地啃噬内脏。而幼蛊则流窜身体各处，噬肉。它们喜内出外进，蛊牙为角状。”
　　“难怪有些伤口是从里面而出，有些是由外面而进。”晓静心想。
　　“那蛊虫去哪？”
　　“死了。引虫蛊发作速度快，但发作之后也就是命结之时。受蛊之人，身体失温，蛊虫融于血肉之中，化为虚无。”
　　“但不保证所有蛊虫都顷刻死亡。可能有所例外，活的稍微久一会。”
　　“那会怎样？”这种蛊，晓静实在是有些惊奇。
　　“若有人靠近，若有蛊未死，会另求宿主。但此时，引虫蛊已经很弱，发作时长很长，会潜伏，蓄势待发。”
　　“那我们会不会？”郝香灵听着有点怕，自己好像和他们都在小宛死亡后第一时间靠近。
　　“不会。”零心拿出另一种草，正是莫克。
　　“它会克制，莫克草。”
　　“所以，是有人下蛊咯”蒲柳似乎一直心不在焉地吃着点心，其实他一直在认真听零心说话，“女娃娃真是厉害，不愧是觅儿的孩子”蒲柳这么想着，忽然就提出了疑问。
　　零心看了眼蒲柳，眼神表示出的意思很明显，没人下蛊，怎么会有引虫蛊？
　　而无桑和却霖全程都是盯着零心看，没有任何言语。会吾则是以一种非常倾慕的眼光看着零心，“这样的女子，世上无双，比我这个男子还要厉害。”至于青儿，额，从刚开始听得还有精神奕奕，现在已经靠着桌子呼呼大睡了。
　　“零心姑娘，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晓静耐不住好奇，自己学医多年，虽然不能说博览群书，但也不至于对此一概不知。江湖上擅医毒者，厉害的就有南方的神医门，医和道人，人称“医之妙手”和北方的“毒王”欧阳方，其他暂不赘述。却独独未曾听闻零心其人，这样的人，怎会籍籍无名？
　　零心想了想，很多是自己从木奶奶留下的医毒典籍自学和各种藏书中学来的。但是自己学这些的起源，终究是木奶奶。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更何况木奶奶之于自己，还有养育之恩。
　　“师承木氏。”零心不知道木奶奶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姓木，也不知道木奶奶的身份，她只是真真把木奶奶当做亲人和老师。零心可不管大家知不知道木奶奶。
　　“你说得是木氏？难道是那个？”晓静听到木字，反而激动起来。
　　“师妹，你是说那个木氏？”蒲柳也想起了，那个曾经医毒双全的木氏家族，和那个曾经响誉江湖的木无心，人称“医毒双神”的女子。
　　“是她!肯定是她。”晓静很激动，这个她只是听过就觉得无比传奇的人，除了她，还会有谁。
　　“你们知道？”零心从来不知道木奶奶，可是竟然有人知道。这一刻，零心很想知道，她想了解木奶奶曾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能给我讲讲吗？”零心说道。
　　无桑注意到，此时的零心，目光是柔和的。木？是那个和零心相依为命的老人。无桑没有注意过她的身份，而且零心从未表露过自己的医毒能力。无桑是听过木无心的，他以前游历人界，或多或少也知道人界的一些人物。这木无心，确实是个传奇。
　　至于上官清和慕斯涵等人，则不是很了解。毕竟是七十多年前的事，而且木氏家族在那一夜以后全都覆灭，尸横遍地，只有残留的血迹和尸体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大事;而木无心自从那雪夜以后，便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没有一丝踪迹，没有一点风声。
　　当时的江湖和修术界，竟然很默契地绝口不提此事，以至于时过境迁后，流年逝水，也就没有小辈知道。
　　“我也是在我小时候，听师傅提起过。木氏，在七十多年前，便是举足轻重的大世家，不仅是修术大家，更为出名，它还是医毒世家。木氏，几乎每一代的家主，都是族里医术毒术最厉害的。而木无心，便是那时的家主。她年纪不大，却风华正茂，不过十八，却已经被称为‘医毒双神’。当时的她，英姿飒爽，在江湖上和修术界，救死扶伤，甚至能起死回生，枯骨生肉。”
　　“而且，她术法精湛。当时，很多年轻术士趋之若鹜，几近踏破木氏门槛，想求娶她。然而，她和当时的术法新秀展玄远情同意合，展玄远以一把昕绝古琴，一手好技艺博得了她的芳心。虽然郎才女貌，成就一桩姻缘好事。但这个展玄远孤儿出身，无门无派，有的仅仅是脱颖而出的术法。在当时，很多人都觉得是他高攀了木无心。不过，双方自己倒也没有受到风言风语的影响。”
　　“本是好姻缘，无奈事与愿违。在他们二人成婚那夜，下了第一场冬雪，原以为是瑞雪兆丰年。熟料，那一夜以后，所有的宾客和木氏族人，全部无一生还，展玄远也死在了现场。偏偏木无心却消失不见，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晓静慢慢讲述那段过往。
　　“昕绝古琴”零心莫念，不就是那把木奶奶非常珍惜的琴吗？
　　“没有人查？”上官清问。
　　“阿清，不是没有人查。是完全查不到。现场的尸体，身上没有一点伤痕，只是人人七窍流血。查探之下，没有中毒的迹象，也没有受到术法震碎的迹象。完全是，无迹可查。”蒲柳接着回答。
　　“是啊。所以这在当时就是一桩悬案，但是这样的事，没有解决，如果传出去，定会使江湖人人自危。与其无谓的议论纷纷，倒不如若无其事？因此，当时只有参与婚礼的门派和几个大门派大家族知道，也就顺势把消息给封锁起来。并且把木氏府邸封印，对外也未有解释。久而久之，人们便忘记了曾经的‘医毒世家’。木府，也就比埋葬在尘封的记忆中。”晓静颇为惋惜的说。
　　“原来木奶奶有这样的过往，她眼里忧伤，是为何？她的疤痕，是为何？”零心想解开木奶奶的过往，“我想我这事过后，我得去趟木府，探一探究竟。”
　　“零心姑娘，你那位木师傅可是女子？”晓静想确认一下。
　　“是”
　　“木师傅年龄几何？”
　　“已过耄耋之年。”
　　“那必是她了。”
　　“木前辈是否和你提及此事？”慕斯涵问，她本以为是来追查师妹死因，结果听到了这么个传奇故事，真真出乎意料。
　　“从未说过。”
　　“那这位木前辈可还在世？”会吾终于在许久的静静倾听中，问了一个问题。这样的传奇前辈，这样的奇女子，着实让会吾倾佩。
　　“已不在了。木奶奶只教我十岁。她很好，教我很多，她却从来没有提过她的事。”零心难得讲了这么长关于自己的事，大家觉得似乎提及木前辈，眼前这个高冷的女子就显得柔和许多。
　　众人都唏嘘不已，这样一个前辈，已经不在了？于他们而言，时过境迁，不管当年的是是非非，只是纯粹地倾佩这样一个人。
　　青儿从晓静提起木无心的时候已经醒了，看着姐姐黯然神伤，她发觉自己的姐姐原来也是脆弱的普通人。
　　“这样的她，如此不同”却霖全程都是安安静静坐着，他看着零心的神色变化，那一点点的柔情，那一点点悲伤，似乎内心有块地方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