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入海平乱为无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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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姨是如此观察入微的人，从二人眼神间的交流便能看出，他们确实是相识的。但之间的关系又好像并不只是表面上这么简单，薛念涵的确唤了声苏子清“兄长”，苏子清也的确言称他们是兄弟，但样貌上实在找不到什么相似处，红姨不由得心生疑惑。
看出了红姨不确定的目光，苏子清在心底叹了口气。
也怪不得她没认出薛念涵。在未飞升时，薛念涵就专心在无阙山上修炼，极少到过城镇，而神官的画像与神像又往往与真人有偏差，所以哪怕是昨天嚷着要给龙阳神将送福灯的男女也没认出，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他们口中的龙阳神将。
沉默许久，红姨略整情绪，低声问道：“子清，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苏子清看了薛念涵一眼，淡淡的道：“随意。”
似乎是察觉到这边提到了自己，薛念涵举止优雅的起身走了过来，面向红姨。他道：“在下字念涵。近几年有劳各位照顾兄长。”如果无视周围歪倒的桌椅，着实也是个彬彬有礼的公子。
苏子清本是没什么反应的，可在听到他的字时嘴角微微有些牵动，神色有了些变化。
这家伙倒是聪明，没有一上来就说明自己姓薛，汴京城里姓薛的人家可不多，而薛氏的名声又大，难免会引起一些联想。若他真说了自己的姓氏，先不说这楼内会不会有人认出他的身份，光是红姨就不会善待他。
只不过这字......莫不是他临时编的？这当中的寓意也过于明显了吧......
没等他们接话，薛念涵又道：“日后便不再麻烦各位，我会为兄长赎身。”
一听这话，红楼的一众男女都吓了一跳，十分不舍的看着苏子清，却不敢上前插话。他们方才可是见识过这个“念涵”的本领的，况且即使不与他对立，只是这么站着，他们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薛念涵的威严，令他们不敢放松。
不过他这话说的倒是没问题，弟弟替哥哥赎身而已，红姨平日这么照顾苏子清，说不定还会免了赎身的费用，直接给苏子清自由。
可再一看红姨，却发现她阴沉着脸，似乎是想到了些不好的东西。注意到她面色不对，苏子清立刻反应过来了，低声对她说道：“红姨，无妨。”
红姨打量着薛念涵，而后者也一派淡然的任由她打量。苏子清有些头疼，只好又道：“红姨，不关他的事儿。”
苏子清知道，红姨必然是猜到薛念涵来自吴家了，而她又知道苏子清落得如此地步的原因，自然对薛念涵抱有敌意。尽管这就是事实，但薛念涵其实在吴家算是特殊的一个，当年的纷纷扰扰，确实不关他的事情。
见苏子清为薛念涵说话，红姨又了解苏子清不是个会包庇自己不喜之人的角色，这才松了口气，略有歉意的看着薛念涵，点头默许了。
按照薛念涵的意思，是二人即刻离开，但行李苏子清自然得准备一番。正要上楼去收拾衣物和书籍，又想起今早薛念涵是怎么闯进来的，担心又闹出什么矛盾，便无奈的要把薛念涵也领了上去。
“子清？”红姨忽然叫住了苏子清。
苏子清回头看她，眼中满是疑惑。
红姨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道：“你先前说要等的人，就是...这位公子？”
听到这话，薛念涵微微挪动步子，手指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扯住了苏子清的衣角，眼中似乎多了些什么情绪。苏子清也是一愣，感受到身后人的动作，轻叹一声。
很快，他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他道：“红姨，多谢您这些年来的照顾，还有红楼的大家，子清性子不合群，给大家添乱了。”
一众人立刻摆摆手，同时纷纷表达了自己对苏子清的不舍，这一幕格外温暖，看的苏子清唇角的弧度更加柔和了。他继续道：“今后若有机会，我还会回来看大家的。后会有期。”
“子清！小公子！后会有期！！”
看着往常不吝啬于对他表达喜爱之情与处处照顾他的红楼众人，苏子清再次感觉到了一股身处家中的温馨，不由得扬着嘴角站在楼梯间，对楼下众人鞠了一躬。
薛念涵适时的又扯了扯苏子清的衣袖，拉着他上楼了，红楼一众人便在一楼目送二人离去，等到情绪恢复之后，又默默收拾着一楼的狼藉。
走进苏子清那间挂着竹刻的卧房，薛念涵倒是丝毫不陌生的样子，迅速找到了一把木椅，大方坐下，凝视着苏子清。
苏子清此时情绪也恢复了冷清，他就斜靠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人，丝毫没有方才的温和。他淡淡的道：“神将大人对待信徒的方式真是有趣。”
薛念涵同样面无表情的道：“没有伤到人。”在面无表情与风度翩翩的方面，这兄弟二人倒是有些相像。
苏子清顿了顿，又道：“......怎么忽然想起我来了？”
薛念涵道：“三年前便说过，这时候要来接你。”
“......”这下，苏子清便有些无奈，没法继续装正经了，他从桌案上拿了碟花糕给他，是昨夜没吃完的，薛念涵倒是没在意，拿了一块咬下一小口。苏子清道：“原以为贵人多忘事，你也就记得给我送点儿书了。”
这次薛念涵倒是没接话，而是咽下口中的花糕无故唤了他一声“哥哥”，眼瞧着苏子清表情一僵，薛念涵又继续道：“朴宪欢，就是这么唤你的。”
沉默了一会儿，苏子清抬手摸了摸耳朵，没有应答。
薛念涵继续道：“我一直看着你。近段时间，你的生活很丰富。”说着，他的视线下移，停留在苏子清的腰间束带的位置，他微微眯着眼道：“无论哪个方面。”
他的声音本就磁性好听，说着这样的话语，又用这样的目光看苏子清，后者顿时红了耳根。
苏子清自然是听出了薛念涵的意思，听他说到“一直看着”时，虽然不清楚他是怎么看到的，但苏子清很快就想到了自己和朴宪欢那些事儿，多半也被他知道了。而且昨晚，他们俩还一起送花灯给薛念涵，上面写的祈愿也是暧昧至极......
真是，简直了。
见他不说话，薛念涵便自顾自的接着说了：“你入红楼，我没阻拦，是知道你的性子，本来和那将军的种种我可以不提，但别忘了分寸。”
闻言，苏子清抿抿唇，不自觉抚上了别在后腰的忘蝶箫，沁凉的箫身倒是给他定了定心神。
这时候薛念涵却道：“给我。”他伸出一只手，对着苏子清。
知道他指的是忘蝶，苏子清微微皱眉，握紧箫身退后两步。
虽然他是兄长，可这兄长在薛氏可当的极没有地位，就不说薛氏里没什么人能听他使唤吧，就连基本的随行小仆都没有半个，他往常都是住在薛氏后院的一座小屋里的，自己负责饮食和卫生，那小破屋少有人来访。
而薛念涵作为薛氏新一代的杰出者，虽然话少，但随便一说也是没人敢不听的，这也就令他有了个习惯，虽然他平时也很懂这方面的礼貌，但生起气来，就下意识的会减少敬称和主语，也就导致他的话带有些命令的意味，尽管他内心没有丝毫不尊敬。
对此，苏子清倒是习惯了没有生气，只是担心忘蝶会这么被他没收去，而一被没收去还能不能拿回来就是个问题了。
“...”见状，薛念涵同样微微皱眉，耐着性子的道：“只看看。”
这回苏子清犹豫了一会儿，才将忘蝶取出，走过去递到薛念涵手里。就像薛念涵知道他的性子一样，他也明白薛念涵说一不二的风格。
谁知，薛念涵的手刚接触到忘蝶箫身，那莹紫色的箫便发出淡红的光，在他手中抖动起来，像是排斥他似的，这反应苏子清可从没见过，把他吓了一跳。
薛念涵眼神微凝，手上同样出现一抹金光，将红光压了下去，忘蝶这才平静下来，任他观察。没多久，他道：“是件灵器，排斥外人。他送你的？”
苏子清道：“你不是一直在看着？”
薛念涵顿了顿，才道：“那时候，我在准备你的礼物。”
“...”苏子清眼底闪过一抹尴尬，轻咳两声，道：“嗯。忘蝶，他说从一位高人那儿得的，是什么...天宫的琉璃竹制的。”
思索了几秒，薛念涵点点头，道：“嗯，千年的琉璃竹，给你涵养身体，也不错。不过这应当是炎将给他的。”
苏子清一愣，道：“那岂不是他的从师礼物？”
薛念涵将忘蝶还了回去，道：“用作防身也好，收着。”
“...你倒是比我还理直气壮。”苏子清接过箫，顺手别回了腰间的束带上，末了又看向薛念涵，道：“我的礼物？”
见他一脸理所当然，薛念涵唇角微扬，眼中多了几分温情。
苏子清一挑眉，道：“莫非与往常一样，又是画集诗书？”
整了整衣摆，薛念涵正色道：“以往是给你打发时间，这回要带你走，自然是件新东西。手。”
苏子清伸出左手，任由薛念涵握住手腕，只觉得指间与腕上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绕过，然后听见清脆的一声，似乎是卡扣扣上了。他好奇的低头去看，才发现右手被绕上了一条纤细的银链，腕上、掌间还串着七只小铃铛，不细看只以为那是几颗玻璃珠，细小得很，完全不影响他收握指节的动作，每只上面都刻着不同的龙纹，轻轻一摇，就发出一串悦耳空灵的铃声。
苏子清一边打量手上的小东西，一边道：“挺漂亮。”
薛念涵道：“这是我前段时间平海乱时，寻到的海铃，能惑人心，海女妖以此控制渔民。连自身天宫天池中沉淀的秘银，能洗邪气、滋润神识，是件灵器，唤‘无忧’。”
说着，他又拿出几卷布帛递给苏子清，道：“这是用铃的一套功法，以及无阙门的第一套修炼心法，我给你挑的主要部分。我在天宫给你找了位师父，教你些体术和法术，他已经......”
“等等，你等等，”忽然察觉到些什么不对劲，苏子清皱着眉，盯着薛念涵道：“你要带我去哪儿？为什么要这么多防身的东西？”
薛念涵看了他一眼，道：“西域，平人魔战乱，为你积功德；寻神殿，给你备传承。三年前就说好的，带你离开人间。”
闻言，苏子清表情一僵，似乎是以为薛念涵只是先将他赎出红楼，也没想到他真做好了准备要带自己飞升。苏子清有些犹豫：“我暂时、还不想离开汴京。”
见他有些不高兴，薛念涵倒是放柔了声音，道：“放心，我的神力虽然被封七成，也足够护你了。此行薛彻也一起，你们许久不见，也该......”
“我说了，”苏子清再度打断了他的话，这回显得有些不耐烦，“我还不想离开汴京。”
“......”薛念涵收起了淡淡的笑容，面无表情的道：“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入海平乱为无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