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圣子 天生一对》禁步

2、第 2 章 格

　　格兰迪奥斯大教堂的铃花远近闻名。四月末，正是铃花盛开的时候，教堂往来信徒游人络绎不绝。大片雪白的铃花竞相开放，让诸多观赏者们直赞名不虚立。

　　然而，他们大多不知道，在教堂深处闲人莫入的场所中生长的铃花，才是格兰迪奥斯闻名于世的别称“白铃圣地”的真正来源。

　　加尔德步履匆匆地走入泉池。

　　这里位于格兰迪奥斯大教堂后半部分，被祷告室、主神厅、副神厅、练武场、圣子住所等环绕，占地面积较大。一条溪流将其横穿而过，却在中央淤积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潭。充足的水源和树荫遮蔽下的适宜的光照给铃花的生长提供了良好的条件，也因此，这里的铃花是格兰迪奥斯中长得最好的。

　　不过这些都和加尔德没什么关系。他走过枝叶掩映的小路，目光直视前方，半点都没有看身旁略过的花朵。

　　“骑士长大人！”

　　一声清脆的呼喊让加尔德的脚步一顿，他停了下来侧身向声音来源处望去，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数息后，身着见习修女袍的少女小跑过来，却在骑士十米远处放慢了脚步，微微垂下头有些娇羞的慢慢走近。

　　“有什么事吗？”加尔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然而垂着头的少女却没有发现。

　　“我刚刚在打理铃花时发现了一朵开得很漂亮，想要送给骑士长大人。”少女说着，抬起头想要把手中的花递给加尔德，却被对方仿佛淬着冰的视线吓得一抖。

　　“我想娜恩请你们来是来照料这些花的，而不是把它从枝头摘下来。”

　　“我、不，我只是觉得这花很衬您的品格，所以想摘来送给您。”少女轻声辩解。

　　“哦，是吗。”不知想到了什么，加尔德放松了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你的心意我心领了。我还有要事，先走一步。”他说着，绕开少女，顺着原来的方向快步离开了。

　　加尔德走后，少女长舒了一口气。这时，从几棵树后又探出了三个女孩，同样是身着见习修女服、二八年纪、娇俏可人。

　　其中的两位见习修女确认加尔德确实离开了之后，三步并作两步地凑到少女跟前，叽叽喳喳地开口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搭讪成功了吗？”

　　“花都还在她手里，这还用问吗。”剩下的那个慢悠悠地走过来，话的内容好似嘲讽，然而语调平平、面上也毫无表情，又像是只在陈述事实。

　　然而不论是不是有心嘲讽，这句话显然激怒了少女，她伸长胳膊，指着对方的鼻尖，怒气冲冲地说道：“玻蓓生，你不要仗着自己的家世就看不起人。不就是个没落王族，骑士长大人才看不上你！我告诉你，大人他虽然没有收我的花，但是他对我道谢了、还对我笑了！”说着，仿佛怕对方听不见似的，她又重重地强调了一遍：“他对我笑了！”

　　“所以这又怎么了？和我有什么关系？”玻蓓生看着她，只觉得之前因为无聊所以顺从地被这伙人拉来的自己简直智障无比。

　　***

　　主神厅。

　　娜恩指挥者修女们将手中的贡品按序放好后，看向站在神像前的布兰德：“贡品已经放置好，接下来就辛苦您了，圣子殿下。”

　　“同沐神恩，各尽其力罢了。”布兰德笑着说道，伸手在娜恩额上轻点，“愿光明神保佑你，娜恩姐姐。”

　　“感谢赐福。”娜恩俯身行礼，抬头看了一圈随她过来的修女们：“祭祀为重，我们就不多打扰了……骑士长大人。”

　　“修女大人。”加尔德对娜恩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布兰德，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把视线转了回来：“教堂内最近招了一些见习生？”

　　“是的。花季事务较多，所以招了一些人手临时帮忙。”娜恩应道，有些好奇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有一位负责泉池铃花修整的见习修女违反条例私自摘取铃花，希望修女大人能够严查。”加尔德说道，对娜恩落在自己手中花束的目光视若无睹。

　　“好的，我会好好处理的，”娜恩收回目光，笑着回应，“是我的工作有所疏漏，感谢您的指出。”

　　“不客气。”

　　“那么，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告辞了。殿下、大人，再会。”

　　“再会。”布兰德和娜恩告别，见她和几位修女离开后，这才收起了笑容，转身面对神像：“怎么，告了她的状，却舍不得扔她送的花？”

　　“不是她送的，是我送的。”加尔德说着，把花递到少年眼前，“这是我摘来送给你的。”

　　布兰德随手接过花束，放在了神像前。

　　“不喜欢？”

　　“开不了几天就会枯萎的东西，”他说着，伸手整了整花束的叶子，把盛开的白花调整成错落的样子，“刚好祭祀，就用来当贡品了。”

　　加尔德闻言勾了勾嘴角，又把之前拿在另一只手上的一封信递了过去：“关于卡瑞科特的资料已经送到书室了，这是炼金大师艾科玫的回信。”

　　布兰德伸手，目光在信封上完好的火漆印上停了一瞬，而后才把信拿了过来，直接撕开取出了里面的信纸。

　　熟悉的极富艾科玫特色的信纸映入眼帘。张扬的红色花体文字铺洒在黑色的信纸上，与信纸边上的白色人骨花纹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风格。布兰德轻啧了一声，这才认真看起信上的内容。

　　跳过大段的调戏挑逗，布兰德把视线放在了总算是带上了一点实质内容的那几段话上面：

　　……看你信里的意思，是要来我这里做客？这还用得着打什么招呼，姐姐可是想你好久了。说起来你前几次出巡都没有到姐姐这边，想想咱们刚认识的时候，朝夕相对……

　　……听阿帕说最近你在查罗尔那个小子，怎么，终于厌烦加尔德那个大木头想来尝尝清粥小菜了？我让阿帕把他手上关于罗尔的信息都给你的人漏了出去，等咱们见面了，你可要和姐姐我好好谈谈要怎么偿……

　　看完了想要的内容，布兰德把信和信封在手里团了团，然后手心光芒闪过，纸张霎时化为飞灰，然后不着痕迹地扫了加尔德一眼。

　　加尔德对他没有看完就把信销毁的举动习以为常，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继续开口道：“教皇大人那边已经沟通好了，出巡的路线暂时定下，到时候会在奥瑞珍停留五天左右，返程的时候也会路过奥瑞珍，时间正好能和那个时候对上。我派了人守在他身边，如果有什么不对可以提前下手。”

　　“你看着办就好。”布兰德拿着绢布擦拭着神像的面容，身体微微前倾，小心地避过了神像前的花束。

　　“您……不在意吗，”加尔德斟酌着语言，“那个主角？”

　　“已经知道了结局的东西，没什么意思了，走这一趟也只是为了验证一下，”布兰德又抹了两下，把绢布塞进加尔德手里，走到了一旁的椅子边，“擦好了给你回礼。”

　　“您又偷懒。”加尔德这样说着，却任劳任怨地动作起来，“适当的运动有益于您的身体。”

　　“做做样子的东西……”布兰德停下了坐下的动作，站起来看着加尔德。

　　加尔德感受到他的目光，回望了一眼，笑了笑。

　　布兰德下意识按了按手上的指环，低下头：“前几天对你的检查没有发现问题，不过我不太放心，想让艾科玫再帮你查一下身体。”

　　“嗯。”加尔德把神像放倒，开始擦座底。

　　“你小心……”

　　“小心什么？”加尔德侧身看向他，露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移到远处的花束。

　　“……别把神像弄伤，”布兰德语调平稳地接过下半句，半点听不出异样，“上次彭第夫可是找我念叨了好久。”

　　“是，殿下。”加尔德应道，动作放轻了许多。

　　***

　　三日后，霍黎斯特城的居民们得知了一个消息，他们的圣子殿下将会在五天后出行巡视。这并不是什么十分新鲜的消息。事实上，在布兰德成为光明教的圣子后，他每隔不久都会离开主教堂格兰迪奥斯到神光笼罩之地进行巡视，以至于到了现在，就算圣子殿下说他要去那些“未被教化的蛮荒之地”传播教义，这些虔诚的信徒们也会只会觉得是主教神父们不够努力连累圣子劳累，而不会觉得他的说法有什么不对——“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那是什么，能吃吗？

　　只是毕竟是神殿圣子，该有的随行仪仗还是要有的。遵循布兰德以往的惯例，人手和装备的调派都十分顺利。于是在和教皇敲定出巡具体事宜、通知好相关人士后，五月初的这天，圣子布兰德由五十人的骑士队与五位随行侍从以及与他从来形影不离的骑士长加尔德的护送下走出了被白色铃花环绕的格兰迪奥斯，离开了光明教的圣城霍黎斯特，向着北方一路行去。

　　这是一队从人数上看起来简陋，从装备和气势上看却会让人觉得不可小觑的随行队伍。而他们的实力则是比他们的气势还要深不可测。一路上，早已经吃过了苦头的盗匪们纷纷避让，全然不敢让对方抓住自己的一点痕迹，生怕车上的那位一时兴起就要过来剿了他们。

　　布兰德并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事实上，除了第一次出巡时还对剿匪这件事情抱着十分的兴致，后面出巡中就完全是顺手而为。现在已经是五月中旬，距离奥瑞珍还有半天的路程，他坐在马车中，车窗打开，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好像要把人的心也浸润一遍一般。

　　加尔德骑着马与马车车窗并行，以便随时能与布兰德交谈。虽然限于环境他们能讲的东西实在有限，加尔德也会一直坚持陪在他身边。

　　因为他知道，布兰德已经开始无聊了。

　　不同于在格兰迪奥斯教堂时的无聊，出巡赶路时的无聊是必须忍耐的。而客观来说，布兰德从来能把他的情绪在其他人面前掩饰的非常好，只除了加尔德。这也是他为什么从来不再加尔德面前掩饰自己的原因，因为并没有什么用。

　　天知道，十岁那年已经处理好前教皇事情的他在看到阔别三年后前来考上骑士的加尔德避开众人对着他哭的稀里哗啦的时候有多懵逼，明明他已经竭尽全力地表现出自己过得很好的样子了不是吗——哦，除了变白的头发之外，可是这种东西不是很简单就能糊弄过去的吗？

　　而之后屡次在加尔德面前的伪装未遂也证明了布兰德的这次失手并不是他发挥失常。于是之后布兰德彻底放弃了在他面前进行掩饰，但也没有把他视为危险因素进行抹杀或其他，而是努力将他变成了自己的人。

　　虽然他好像本来就是自己的人……

　　布兰德随手转着手指上的指环，听着加尔德说起奥瑞珍的近况，靠在椅背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