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如狂（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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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
“丞相大人，我们已经派人去围攻他了，大人不会忘记你曾经许下的承诺吧。”
一个异域打扮的中年人正一脸诡谲地注视着坐在太师椅上的沈墨，闪着精光的眼睛活像荒漠之中的恶狼。
“本相当然不会忘记，既然本相已与你们踏族人合作，自然不会背信弃义。”
沈墨手中把玩着一个精致的茶盏，冷笑着说道。
“不过，本相得亲眼看到徐临渊的尸体才能相信你们的诚意啊！”
将杯中的茶水一口饮尽，沈墨不知何时恢复了那冷漠的表情。
“你！纵使你说的那个人再厉害，这次肯定插翅难逃，丞相大人就放心吧。”
那西域人有些气急败坏，早就该猜到这个大雍丞相根本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是，为了完成踏族人的雄图霸业，只能忍气吞声，假意和沈墨交好。
“乌兰王子，你们尽管放心，我沈墨也不是什么背信弃义之人，只要你们能让本相亲眼看到他的尸体，本相定然会答应你们的条件。”
拿起一旁的白玉茶壶，又倒了一杯青绿的茶水，渺渺的热气徐徐升腾起来，将沈墨高深莫测的眼神又蒙上一层水雾。
“好！我们过几天就回楼兰去，若是沈丞相想亲自确认，不如和我们同行，也好相信我们并不是骗你的。”
乌兰王子气哼哼地说道。
沈墨隐藏在水雾之后的表情忽明忽暗，根本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沉思了一会儿，他微不可查地冷笑了一声。
“好，本相答应你，顺便也看看你们踏族的诚意如何？！”
约定好之后，乌兰王子的怒气才平息了一点，哼，等到了我们踏族的底盘，看我怎么收拾你。
自鸣得意的乌兰王子并没有注意到沈墨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杀意。
“大人。”
一个黑衣男子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厅堂上，似乎有什么事要禀告。
乌兰王子识趣地起身告辞，末了不忘再次确认沈墨是否真的愿意跟他们会楼兰。
要知道，这可是羊入虎穴，对沈墨极为不利，乌兰王子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这么容易就让狡猾的大雍丞相入了陷阱。
后来，他转念一想，或许是这丞相和那个叫徐临渊的中原人有着深仇大恨，沈丞相肯定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大人，您真的要与踏族人合作吗？属下听闻踏族人阴险狡诈，万一他们过河拆桥，到时候该如何是好。”
楚珙紧皱眉头，一脸忧虑地说道。
“哼，一个小小的蛮族，如果真的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为何到如今都没有成立自己的国家，不得不依附于大雍国，做一个小小的附庸呢。他们没什么本事，又喜欢痴心妄想，不如就利用他们这个贪念，助我大业呢。”
沈墨啜了一口茶水，薄唇中吐出一股热气。
楚珙叹了一口气：“大人还是要小心些，切不可轻敌啊！”
“好了，今日你来，是不是有了辛夷的消息。”
一提到那个名字，沈墨阴鸷的脸浮上了几丝温柔。
这一切都被楚珙看在眼里，不仅愣了片刻，眼里满是坐在太师椅上放下所有戒备的身影。
堪称人间绝色。
楚珙这样想着。
似乎是注意到了楚珙异样的眼光，沈墨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惊得楚珙一下子回过神来。
“是的，属下在城外三十里的一处茅草屋中找到了白先生，不过属下没敢去惊扰先生，只好先行回来，听大人您的意见。”
“什么？！”
沈墨的眼中满是光芒，一下子从太师椅上跳了起来，桌子上的茶盏都被他不小心搡到了地上，正当当倾倒在了洁白的帛履上。
可他似乎根本注意不到这些细枝末节，满脑子都是，找到了，白辛夷，就要回家了。
“备，备马，我要亲自去把他抓回来。”
沈墨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神色，还有，与他的沉稳克制不相符合的激动。
原本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出现了两抹淡淡的红晕。
一旁的楚珙看在眼里，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希望白先生永远不会原谅沈墨，永远不会再回到沈府。
沈墨没有乘坐马车，那样太慢了，他现在，只想立刻见到那个人，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梦境中的人。
沈墨此刻并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见到他，一定要带他回家。
此时已入了暑，天气十分燥热，沈墨的汗水簌簌地往下淌着，终于到了，那个小小的茅草屋里，有那个自己一直想见的人。
跳下马，沈墨手里紧紧地攥着缰绳，正欲往前走去，脚步却顿了顿，站在原地说什么也无法继续往前走了。
该以什么样的名义去见他呢，沈墨想不出来，于是，那颗炽热得不明所以的心无法接近。
他只好站在原地，静静地等。
果然，不一会儿，那个熟悉的身影推开窄小的木门，从草屋内走了出来，沈墨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他怎么这么瘦了，双颊凹陷，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打下一片阴影，身体如同沙漠中久旱的枯木，宽大的白衣随着夏天温热的风徐徐飘动，毫无生机可言。
沈墨当即心中便有了些怒气，并且当下便将这股怒气付诸了实践。
他怒气冲天地扔了缰绳，大踏步地走向白苏，帛履将地上长得杂草踩得咯吱作响。
“白辛夷！”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白苏略微顿了顿，似乎是在回想这个声音到底属于谁。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逃跑，胳膊便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擒住了。
沈墨愣了愣，面前这个人实在是太瘦了，他刚刚用力过猛，只听白苏的身上传来咯吱一声，吓得沈墨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会将他弄碎。
稍稍将手上的力度放轻，沈墨想将白苏拥进怀里，嗅嗅他发间那股熟悉的草木冷香。
然而，白苏显然也感受到了沈墨的动作，在他失神之际，猛地甩开他的胳膊，落荒而逃，踏过不高的门槛，砰的一声关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沈墨愣了愣，那人竟然一句话都不愿意和他多说，就这样逃跑了吗。
他冷笑了一声，白辛夷，你这辈子，再也别想逃了。
砰砰砰，沈墨重重地砸着房门，白苏以身抵在破门上，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他心里默默祈祷着：快走吧，快走啊！
可是，他也知道，沈墨这个人，一旦找到了他，便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听着门外越来越不耐烦的砸门声，白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继而哑着嗓子，嘶吼了一声：“你放过我吧！”
白苏红了眼眶，诀别时的场景如今一幕一幕涌上他的脑海。
“呵！你想让我放过你？！你做梦！”
沈墨的声音里带着骄纵与傲慢，白苏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戳了一下子。
“辛夷，跟我回家好不好。”
沈墨不再捶门了，刚刚还傲气十足的声音此刻带着无奈和委屈。
无力地将手垂了下来，沈墨的心里此刻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其实完全可以破门而入，将一直躲着自己的那个人强行带走，可是他又不想那样做，因为他知道，如若那样，他就会永远失去那个人了。
沈墨在官场浮沉多年，经历了数不清的风风雨雨，从未向任何人、任何事低过头，而如今，为了白辛夷，他说出了第一句示弱的话。
门内仍然没有任何动静，沈墨执迷不悟般地站立于门外，怎么也不愿意离开，他心知肚明，如果这次错过了，以后便再也找不到他了。
“咯吱。”老旧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慢慢打开，沈墨激动地掰住门框，以往里面的人反悔再次将门关上。
“你终于愿意见我了？！”沈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之色，一双眼睛也闪烁着白苏从未见过的光芒。
“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我和你，已经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了。”
白苏的脸十分惨白，沈墨知道这断日子，他一定苦不堪言。
被白苏一句话堵住了，沈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自小对顾鱼的爱慕之情不可能轻易隔断，可是，回想和白苏在一起的日子，是他暗无天日的人生中唯一的一点光芒，白苏走之后，他的心也像被挖走了一样，空空荡荡的。
沈墨不知道自己对顾鱼和白苏的感情到底有什么区别，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白辛夷，就算绑也要把他绑在自己身边。
是什么呢，沈墨现在不知道，等到终于将一切都想明白，却为时已晚。
两人的气氛有些尴尬，白苏冷冷地注视着沈墨：“你要是没有什么要说的就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白苏正欲重新关上门。
“辛夷，我不能没有你，我不知道我到底对你是什么感情，但是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很快乐，你走了之后，我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再也不可能找回和你在一起时的感觉。辛夷，我搞不清，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纵横官场、叱咤风云的一代文臣沈墨此刻却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委屈巴巴地盯着面前的白衣美人。
痴愣了片刻，白苏的一行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沈墨大步上前，一把搂住了泪流不止的白辛夷：“我答应你不会负你，你也答应我，永远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紧紧抱着怀中那具骨瘦如柴的身体，沈墨贪婪地吸了一口他身上那股好闻的草木冷香。
颤抖的手迟疑着，最终环上了沈墨的后背，久久，久久不愿松开。
直到此刻，沈墨才重新获得了久违的温暖和安定。
回家吧，我的辛夷。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如狂（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