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我》祝兰山

9、打碎王后的魔镜

　　早上到学校的时候，很少有人在意教学楼前面小花园里不小心被昨天下了一夜的雨打落一地的花瓣。大多数都提着早饭匆匆赶入教室。
　　上午第二节课是语文课。
　　何西西最喜欢上语文老师的课了。
　　语文老师长长的头发，只有发尾卷卷的。何西西永远记得语文老师在他们班讲第一节课时穿着碎花长裙在讲台上捧着语文书念课文的样子。她的声音也温温柔柔的，当时何西西觉得她念课文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看了。
　　不止何西西，班里的学生也都好喜欢语文老师的课。连班里最调皮的学生也都变得特别好学，每节课都要问好多好多问题，老师从何西西旁边走过的时候，何西西甚至都闻见了香香的洗发水的味道。
　　“余忆童稚时，能张目对日，明察秋毫……”，语文老师看向同学们，稍后，目光锁定坐在第二排中间正低头翻着什么的同学身上，“赵佳，请你来翻译一下这一句。”赵佳立马拿起语文课本盖住，站起支支吾吾地，“我……我回忆年幼的时候，能…太阳…可以用眼睛…直视看着太阳，能……能……”
　　“能看清最细微的东西”何西西在旁边小声地提示。
　　“看着太阳，能看清最细微的东西”。赵佳重复。
　　“好，坐下吧。”语文老师意味深长的看着赵佳，“还需要再认真一点呀。”坐下的女孩长舒一口气后将书本底下的小说挪回桌洞。
　　临下课前老师让课代表去办公室把课堂作业抱来，“下节大课间后还是我的课，明天我有事不能来学校，就把课调到今天了。待会儿我要去开个会，可能会晚来一会儿，大家先做着课堂作业和练习册上的题，我回来之后大家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问我，先下课吧。”
　　“哎呀！西西，你的校服后面好多墨水！”，做完早操排队回教室的路上，排在西西后面的同学说着，把宽松的校服外套提起一点给西西看。
　　“啊？是吗？”西西扭头看了半天没有看到，“哦，没事回教室我再看看吧。”
　　“嗯嗯，回教室你用消字笔涂一涂，应该能涂掉，你有吗，你要是没有我可以借给你，不过…你这是咋弄上的啊？”小米问道。
　　“谢谢你，我有的，嗯……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谁不小心甩上去的”。

　　消字笔消完之后的校服上面还是能看出来点点的痕迹，没办法，何西西穿上校服，开始写上节课老师留下的作业。课代表维持着纪律，可班里还是乱哄哄的，坐在门口的李敛本来吵吵嚷嚷，伸头看了一眼外面，“老师来了！”班里吵闹声瞬间停了下来，只听见慌乱的翻书声。
　　“同学们作业做的怎么样，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吗？”语文老师走进教室，白色的小裙子随着脚步摆动。老师见没有人提问，就坐在了讲台上备课。
　　一会儿，后面一个同学举起了手，“老师，这题我不会！”语文老师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起身往准备往教室后面走去。刚走到前面，一瓶墨水摔倒在了地上，白色的裙子上瞬间绽开了朵朵蓝色的小花。“对不起，老师，我，我不是故意的”赵佳连忙起身，递给老师一包抽纸，然后跑去阳台拿扫把清理碎片，语文老师用纸巾和同学递来的湿巾简单清理了一下，叹了口气，“后面的同学有什么问题带着书过来到讲台上问我吧”。
　　中午吃完饭，同学们正在自己的座位上聊着天儿，或忙着自己的事情。“西西，你喝水吗，我顺便帮你接一杯。”赵佳拿起自己和西西的杯子往后排走，坐在后面的佟健看到后起身堵在过道上，拦住正往后走的赵佳，“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你离我远点。”
　　“我还需要说的更清楚吗？墨水，你是故意的吧？”
　　“我不是”赵佳坚定的说，越过佟健往饮水机走去。
　　“你特么就是故意的！”佟健突然使劲推了一下赵佳，女孩撞翻了摆在后排桌子上的饮水机，和饮水机一起倒在地上，水桶里的水“咕咚咕咚”地往外流。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情往后看，何西西跑过去把赵佳扶起来，“我就算是故意的，又怎么着？”说着猛地把手里的水杯往佟健砸去，然后扑了过去。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了，反应过来的同学们赶紧过来劝架，“别打了别打了！”何西西边说边使劲拽着被赵佳咬住的那个胳膊不放手。到最后，班主任提着三个人去了办公室。
　　佟健看着眼前气鼓鼓叉着腰咆哮的班主任，“说吧，你们怎么回事？”佟健面不改色，“我们全班可都听见了，赵佳她亲口承认自己就是故意打翻墨水弄脏了语文老师的裙子。”“所以呢？所以你就能先动手打人了？”班主任皱着眉头，用一只手拖着胳膊肘，被拖着的捏着下巴重复道，“有什么问题先找老师，老师是干什么的？老师不能给你解决？……五千字检讨，哈，五千字，你先回去！回班里把讲台上的抹布拿来，看你挺闲的，今天不用午休了，擦擦玻璃吧。你俩，去把门后的垃圾倒了去！”

　　下午最后一节班会的时候，班主任滔滔不绝地看着正埋头写家庭作业的学生们一遍又一遍地强调了班级里的纪律问题，以及过几天会有领导来学校检查，嘱咐同学们保持好室内卫生等等。讲了将近一节课终于要停下的班主任拿起保温杯吹了吹，又补充道，“特别是有些同学哈！特别是有些同学！找事的，多管闲事的，都注意哈！”等到班主任终于把摊开在讲桌上的笔记本合上，“好，还有几分钟的时间就放学了，”听到这句话的同学们连忙抬起头，有的赶紧把早就装好的书包拿出来，看着老师。班主任看着隔壁班陆陆续续走出的学生，“都想提前几分钟放学了吧”“嗯嗯嗯！”同学们齐刷刷点头。班主任也点点头，把隔壁班在门口冲着自己班做鬼脸的同学关在门外，然后回到讲台不紧不慢的抽出压在笔记下面的英语书说，“好，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再读一下英语单词，"meet"”“啊——”讲台下早已收拾好书包准备放学的同学们只好翻出课本，有的嫌拿出来麻烦两个人看着一本，不情愿的跟着读。“米—特—”

　　中午倒垃圾的路上。
　　两个女孩提着一个小垃圾桶慢悠悠的往前走，何西西歪头问，
　　“赵佳，你肯定不是故意的，对吧”
　　“不，其实，我是故意的。”赵佳低头捏着自己的衣角回答道，“你知道……其实……我，我现在脑子有点乱，能，翻译过来说，能看清最细微的东西。”
　　“你在说什么啊”何西西哭笑不得。
　　赵佳反应过来后，噗呲笑了出来，“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是有原因的…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班主任…”赵佳在心里重复。

　　你知道王后的魔镜吗？坏心肠的王后可以从魔镜里得到一切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你不知道，何西西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们班里的男孩子有多讨厌，语文老师那么好，没有揭穿我上课偷偷看小说。她穿着裙子多好看啊，可我真的是故意给弄脏的，你不知道，他们有时候会邪恶的笑着讨论是什么颜色的，何西西，有时候，我真想摔了摆在坏孩子脚下的那块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