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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帝君之子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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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一道欣喜之声遥遥传来,我正惊叹面前景色,乍闻下,忙循声而望,便见啻离身侧立着的少年男子,乌发浓眉,目若朗星,颀长身形。
我心下一叹,定睛去看,不由得惊艳起来,这便是帝君之子长琴?果然一表人才,承袭了他父亲的风度翩翩,似乎察觉旁人打量,他浓眉微皱,眼神扫来,却是一怔,有瞬间迷茫,隔了几步距离,身后的狐狸仙蓦的发出惊呼,我因戴着斗笠罩了白纱,只感觉火红身影似箭矢般飞快越过,直奔长琴而去。
“汝便是小山君长琴?今年几许,可有心仪之人?”然则话甫出口,略略思索,便堪堪转了风向,换了问法,“此等大好年华孤身一人,长夜漫漫岂不无趣?老夫来与你牵条红线,许你个并蒂姻缘,可好啊?”长琴许是被狐狸仙莫名其妙的开场白说晕了,脸上映红,娇花照水般不知如何回应,另一边啻离虎着脸,一把拉住狐狸仙,低声道:“早知你要胡说,便该叫你摔下云头,跌碎你这把老骨头,省得这会吓坏吾儿。”狐狸仙仍笑眯眯的满是慈祥可亲,听得啻离言语,收回视线,附耳嘀嘀咕咕半晌,不知与他说的什么悄悄话,只见啻离起先气愤模样渐渐舒缓下来,末几竟还微微颔首,抖着唇角,无比感激的看着狐狸仙,道:“那一切便托付给月下仙人了,待事成之后,我定要备下大礼以表谢意!”
事成之后?还大礼?我不免好奇,按捺不住的前去问了一二,狐狸仙亦言无不尽道与我,山中凉风习习,足下是波光潋滟的湖水,有白晃晃的日光透过密林调皮的跳跃在湖面,四下静悄悄,偶有虫鸣鸟语穿堂而来,狐狸仙正说的欢实,我却默默将脸黑成了锅底色,不对,是一阵红白轮换,但见他得意洋洋之态,似乎并未发现我这厢起起伏伏的情绪。
我虽阅历不够,但是凡间男子三妻四妾应属常有,譬如凤凰作熠王时,那些大臣使足了劲要把自家闺女塞进宫里,一些达官显贵更是妻妾如云,适才狐狸仙正唆使啻离多讨几房儿媳,珠圆玉润环肥燕瘦,总会有长琴心仪的,届时还愁这片山头枝叶不够繁茂?古来为人父母者,最大的期盼便是子女顺风顺水一生,尤其他只得这一个独子,更是娇宠无限,是以才放下身段作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不知是美人醉的功劳还是狐狸仙嘴皮子厉害,啻离真就放下执念,退而求其次,将期望寄托在狐狸仙身上。他仍旧喋喋不休,说到兴起还不忘对自个赞赏一番,我只能点头称是,又望向长琴,见他同样纠结的目光投来,二人对视后,他忙不迭垂下头,半晌只安安静静的立在啻离身侧。
奇怪,他这副神情总觉似曾相识,可我从未见过他,他亦从未瞧过我,即便此刻,乔装打扮戴着斗笠蒙着面纱,是以,便发自肺腑道了一句:“山君倒是与我一位好友肖似,若不是眉眼身形外貌尽然不同,单就神情,真叫人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长琴一愣,随即温言道:“不敢,如何能与仙上之友沾上亲近。”
他说的谦虚,我却怎样也不能将他与啻离口中清冷寡淡的性子联想在一起,此番迥然不同,也惊呆了一边的啻离,他拢眉雾里看花般瞧着自个儿子,模样喜感极了。我忍住笑意,拽着狐狸仙,低声道:“可有瞧出什么端倪?”狐狸仙眯眼一阵,板正俊俏脸儿,认真回道:瞧不出!”
我汗,差点跌倒,稳了下身子,又听得啻离道:“这几日山中一切妥否?”
他这话是对着长琴,眉峰却是奋起纠结的能夹死蚊蝇,一字横川,长琴垂首,恭敬道:“回父亲,并无!”
言简意赅,极其简短的回答,接下来是长长的一段空白沉默,俩人大眼瞪着小眼,皆未言语,我暗叹,子不知父爱,父不知子思想,啻离以为长琴心心念念想娶魔界公主,便千方百计去讨,只如今看来,虽谬误毫厘,可二人所想何止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样微妙的氛围委实怪异,狐狸仙咳了咳,打破寂静,和和气气道:“老夫上回匆忙,你这山里是个何景致也未仔细观赏,倒是可惜了,今次你可莫要小气巴拉将好东西藏起来。”我咂舌,正感慨于拥着一大片山林的啻离定是有不少奇珍异宝,且不论岩岫如何如何幽深,洲渚如何如何富饶,就是顶着先天帝麾下大将的名号,那也穷不了。
“哪里,自是美酒厚待,佳酿奉之。”他报以一笑,示意长琴起先开路,随即作邀请拱手,狐狸仙摆着手,念叨几句:“后生礼数十分周全,不过,你与老夫份数多年交情,勿须这般客气。”
“既如此,那便也不端着,走!”说罢,二人哈哈笑着,勾肩搭背入了深林的羊肠小径。我扶住白纱,捻起一边四下看看,地势有些陡,和煦光线微微打在我发间,由千万发丝下透出一抹金光,几步之遥的长琴瞳孔收紧,专注的看了一瞬,继而愈发恭敬的行了个大礼,“山路崎岖,请小心!”
我不免思索着他们都如此热情好客麽?引个路还要行大礼,莫不是我鲜少出门,太过孤陋寡闻?遂回礼致谢,他似受到惊吓,忙不迭后退半步,连眼也不敢看向我。
这孩子怎的这样胆小,脾气个性过于温良敦厚,实在看不出半点叱咤手段。
不过也好,若都像凤凰独一无二的性子,也必定要有个与我一般艳冠六界的女子与之匹配,这才登对,呃……实在是日日听惯了那鸟儿的甜言蜜语,哄得我以为事实便是如此!
不消半柱香功夫,眼前峰回路转,一座青砖玉瓦雕梁画栋不甚高大却分外美观的宫殿映入眼帘,殿外堆砌白玉石栏,栏后一池碧水,水中戳着几株高挺优雅的莲花,却还是青色的,融入水中,几乎不辨。
一边竖着碑铭,上刻:重屋门前六瓣花,青色一品优钵罗。下书:皑雪廊下七情绝,白首又作佛心莲。
我左右来回寻着,长琴见状,只问道:“仙上在寻何?”
“横批!”我头也不回,瓮声瓮气道,举凡悬着前后联皆有对批,凡间如此,天界意识如此,怎么到了祝融山,偏偏特殊了起来。
“咳……”长琴尴尬的轻咳,仍旧望着池中青莲,神色动容,道:“这两句碑文是父亲为了纪念生母而拟,并无横批。”
闻言,我看着满池荡漾的波纹,心念微颤,抬头见他正单手扶着石栏,一脸若有所思。
“实在对不住,”我摘了斗笠,十分歉疚,长琴回身,眼光一惊,只瞬间又恢复清朗,却似感慨万千般笑了笑,“长琴从未见过生母,虽从旁人口中描述得知一二,这些年竟已然忘却大半,仙上不必愧疚,若说愧疚,是我心中抱罪而已。”他说的云淡风轻,倒像是说着不相干人的生平。
“长琴之母乃魔族优钵罗君,是以父亲用灵力养了些青莲,权当慰藉初心。”他顿了顿,继续道:“父亲在魔界做得糊涂事情,还请仙上海涵,他是一心为我,并非冥顽。”
哈?这下换我愣了,捏着斗笠,试探问了句:“你知道我是谁?”
他并未答话,错开身子,似是有所回避,半晌后呼吸吐纳间,又道:“父亲与月下仙人已经入殿,仙上莫要叫他们久等!”
久等便久等,我此番又不是冲着美酒佳酿,也非奇珍异宝,而是,眼前这个打第一眼,就叫我有种恍如隔世的帝君之子。他撩开衣袍,拾阶而下,长袍错转下,隐约露出一块黑色腰牌,腰牌正中央,赫然刻着彼岸花纹饰。
我一时眼中泛起浓雾,“你腰间令牌可否借我一看?”嗯,实在唐突了,贸然就要人家的腰牌,不知者还以为我瞧了不该瞧的地方。
长琴愣了愣,下意识的护住腰侧,面色倏然一白,为难的看着脚下白玉地砖,我眼珠一转,笑道:“哎,我家尊上也有过这么相似的一块,方才观你衣袂飞绝叫那腰牌现了出来,我错认了,不过,如何生的这般相似,果真是缘分使然,既有缘,何不皆与我研究研究,免得埋没了这牌子深藏的潜力。”
他护的紧,面孔慢慢浮起怔仲不知所措,眉宇神情像极了从前被我“调笑”的天界二殿下身侧的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