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魂录》慕罹faliing

12、第11章：无名火

　　站在山顶上看下去，熊熊燃烧的烈焰映得每个人眼眸的底色都成了灼热的红。
　　“我们这边到了已经有三天，我们来时红叶镇的住民已经全撤到山上了，现在已经都安全转移到了山那头的东山镇。只是，这火仿佛有灵性，在我们来时就完全不让人靠近了。”杭千禧站在山头，眼底有隐约的忧色。
　　“联盟派来的火系仙术师在这里被压制得连术法都施不出，这火水系仙术师也灭不掉，现在完全是靠着几百名魂术师护持在火圈四周控制它不再进一步往外扩散。”鲛茶儿站在一边，如银铃般悦耳的声音也充斥了满满的担忧，“但是这个方圆千米的封印阵对魂术师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那这个火到底是什么火呢？”慕清瑶脱口就问。
　　那两人看着脚下翻卷的火浪，沉默了片刻才道：“无名火。联盟那边也查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半夜时分，奔波了整整一日的众人相继歇下了。
　　语溟虽然累得狠了却是半点睡意也无，她蹑手蹑脚地走进树林深处挑了一棵树，心绪难平地在半高的树枝上坐下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慕清瑶随口的两句话不经意间就惹动了她的思绪。
　　若是世家真的式微，自家不用再从生到死都要承担着莫名其妙的责任，哪怕没了可怕的血脉继承又如何呢。
　　虽然她只偶尔这么偷偷地在心底抱怨一下。
　　低头看去时，山脚下，漫天的大火依旧在夜色里寂寞地燃烧着。
　　不知怎地，她竟觉得这火焰的气息有些熟悉。兀自乱飘的思绪在她意识到这点时突然凝聚，她悚然一惊。
　　她扶着树干站了起来，提气查看了一眼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
　　没有任何异常。
　　“怎么回事？”感受到体内鲜血隐有沸腾之势，语溟眉头紧蹙。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血液里冲出来一般。
　　“你···是···谁？”
　　正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她心头响起。这是个柔和的女声，带着三分诧异七分伤感和无法抹去的沧桑之感。
　　她吓了一跳，凝神再细听时，耳边却只剩下林间的风声和远远传来的火焰烧出的轻微的噼啪声。
　　正迟疑着的时候，她戴在脖颈之上的幽蓝宝石突然迸发出了一束极细的光芒射向黑暗深处。
　　语溟托起缀在项链上的宝石，左右打量了一番，却不见任何其他异常。而在她上下移动观瞧时，那束光芒却是执着地指向了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好吧，就去看一下。”她小声地对自己说。
　　那光芒指向的方向是朝着山下的，她迟疑了片刻，四下看了一遭，确定没人之后，一束乳白的光芒静静地在她的手腕边浮现，缠上了她的手腕后，留下一头，慢慢悠悠地飘着绕住了她的右手中指。
　　在这光芒安稳地躺在她的掌中后，她才小心翼翼地顺着蓝色的光束往前走去。
　　火焰灼烧树枝的噼啪声在夜风里愈渐清晰，但不知怎地，虽然离火海越来越近，语溟却完全没有感受到之前在空中时那股炙热的温度。
　　只是她看着坚定地指向火光里的光芒，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你是想我走这里面去吗？”
　　此时她已经一路下山走出了密林，站在山脚之下，心惊胆战地看着自己眼前燃尽一切的火海。触目所及，皆是一派燎原，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但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方才那个女声再次响起：“我···认得你，你···是谁？”
　　“这火居然是谁刻意放的？”此时，她终于确定了火海里确实有一个不明身份的人物存在。
　　还不待她有更多的念头，她面前的火海突然刷地一下朝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笔直的小径。
　　语溟目瞪口呆地看了眼挂在自己胸前的宝石，又看了眼和小路的路径完完全全重合的光束，犹豫地踏出了第一步。
　　并没有什么异状发生，翻卷的火舌被老老实实地禁锢在小路两边，她走在其中，连一丝热意都不曾感受到。
　　她手边的白芒也安安分分地躺着，丝毫没有受到威胁的模样。
　　中间是有晚风轻抚过的小道，两旁是赤色烈焰如山，这情景莫名透露出几分诡异。
　　“这是？！”待终于走近些的时候，语溟却在远远看到火光中心的虚影的一瞬间吃了一大惊，竟是顾不得顾虑，疾步上前。
　　她面前庞大的鸟型虚影有些虚弱地趴在地上，在听到脚步声靠近的时候，有些茫然地抬头朝语溟看来。
　　“怎么可能！”语溟却在看到这虚影眉心图腾形状的一瞬间，惊叫出声，在心中惊涛骇浪翻涌而起的同时她整个人浑身都僵硬了。
　　若不是她，这图腾怕是根本没几个人能认出来，不因为其他，就因为连这个图腾代表的那段历史曾经存在过都没几个人知道。对大陆上的人而言，它的存在最多能成为传说故事里的几句捕风捉影而已。
　　这根本不是什么无名火，只是火的主人早该在数万年前就应该已经死了！
　　但那虚影却没给她多少惊讶的时间，它抬起头，用略带茫然的眼神看向她，再次发问：“你是谁？”
　　声音是温柔而威严的，但语溟却听到了其中若有若无的一点颤抖。
　　“我···我是秦氏宗族的族人。”语溟咬了咬唇，轻声问，“您是···？”
　　“秦氏···？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但是你身上有很熟悉的气息···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到底什么情况？语溟心中的惊骇越来越大。眼前这虚影分明就是几十万年前九天九狱时期第一家族姬氏宗族的守护神兽朱雀，本应早就死于当年导致姬氏灭族的那场浩劫里，虽然面前的应该只是朱雀的一道残片，但朱雀怎么会还活着，怎么会在这偏僻小镇放起了火，还忘了自己是谁？
　　她斟酌着开了口：“我不知道我了解的是不是对的，但我想，或许您听说过···朱雀的名字？”
　　“朱雀···”面前的双眼里突然掀起了剧烈的挣扎与困惑。
　　语溟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身边本来还算凉爽的空气随着面前这神兽情绪的波动骤然上升了几分。
　　突然的，它对天长声清啸，啸声凄厉泣血。
　　眼看这火势似乎又要失控，语溟手边的莹莹白光逐渐凝聚，但就在这时，却只见这朱雀一边继续悲鸣一边振翅飞向半空，瞬间四野的火焰都如流星划破夜空一般朝它汇聚而来。
　　随着火焰一点一点凝聚，这虚影也愈发的凝实。
　　而在这山谷中燃烧了许久的火海也在悄然淡去。
　　“谢谢你，我想···我们应该还会见面的。”在火星四溅的天地之间，这道朱雀的分身骤然回头，柔声朝语溟道。
　　语溟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她过于惊讶，以至于都没有注意，自己胸前的宝石也悄悄地闪了一闪。
　　燃烧的声音逐渐小去，从东面传来的巨大喧哗终于将语溟拽回了神。大概是光影联盟的人终于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想过来时却又被朱雀的火焰拦在了火海外面。
　　在蔓延整片区域的所有火焰消失的一瞬间，朱雀清啸一声，双翅一展，带着火红的光向西飞去，不多时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看着空中留下的赤红轨迹，语溟还在琢磨着它适才的话，却听见有无数破空声呼啸而来。此事她根本不可能和旁人解释清楚，她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手边的白芒终于暴起，紧密地包围住她之后，一闪间便带着她消失在了原地。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慕清瑶睡到一半，迷迷糊糊地跟着大部队来到山脚，却被这偌大火海一瞬消失的光景惊得一下子清醒了。
　　林澄盯着语溟消失的地方，神色莫测。
　　苏霄的目光也同他停留在了一处，他看向沉默地看着大火过境后一片焦土的杭千禧，低声问：“大哥，刚才除了那不知来历的异兽，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在哪里？”
　　杭千禧眉头紧锁：“此处没有阵法的痕迹，除了一点白光什么都没有，我从未听说过有这等法术，万一这火是此人御了刚才那头异兽所纵，大陆怕是又出了一个棘手的人物···”
　　“这异兽来历也蹊跷，且不说几日看下来这火生的诡异，就刚才这么大一场火能瞬间消失，也足够叫人忌惮了。”鲛茶儿补充道。
　　语溟自然不知道自己这一番举动引起了什么，她离开时用的是真正占了她本命灵器契约的灵器星翎，是真正稀世的上古神兵，适才那一招，正是星翎的固有技能，在没有过分强力的外力阻拦的情况下可以瞬间把她带到一个独立的空间里。而传送到的这个独立的空间是她父亲架设的，以供她随时联系自己的卫队。
　　语溟沉吟了片刻，在此地留下了“朱雀疑在红叶镇现世”的字条，以秘术通知卫队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你们这次应该一共来了五个人吧？那个姓秦的小姑娘呢？”鲛茶儿带着忧虑收回目光，看着站在身后神色各异的四人，疑惑地问。
　　“她似乎到了这儿之后心情就不太好，刚才说是去林中散散心，过会儿就回来，可能是没注意山下动静。”慕清瑶连忙出声解释。
　　“这么大的动静能毫无察觉也是本事。”一路上都在冷眼旁观的秦柬臻却在这时冷冷地插了句话。
　　杭千禧微微皱了皱眉，复又问慕清瑶：“你知道小姑娘心情不好的原因吗？”
　　慕清瑶怕讲不清楚会无端将语溟和此地事端联系起来，于是和盘托出：“我们也就是见到杭前辈后正好提及双公子，聊了两句大陆年轻一代里门派兴盛罢了，与此间事情大概是···没什么关系的。”
　　“哼。”秦柬臻毫不掩饰地冷笑了一声。
　　杭千禧和鲛茶儿的目光掠过他腰间雕镂着精致纹章的玉佩，脸上都露出了转瞬即逝的尴尬之色，虽然大陆上家族衰而门派兴的言论兴起已久，但是当面提到又是另外一回事，更何况在场有三人都出身于大陆上的顶级世家，哪怕是家世稍差一些的慕清瑶也是旁人断然不敢小觑的。
　　场面正陷入尴尬的时候，突然有声音传来：“杭公子，我们在下山的路上碰上这位姑娘，说要找中靖的人，您看······”
　　众人闻声转身望去，正看见面上带着些许尴尬的语溟端端正正地站在一个带着面具全身覆盖钢甲的人身后。
　　杭千禧轻舒了一口气，道：“没事了，是我这边的孩子，你去忙吧。”
　　待那铁甲人走开之后，语溟向杭千禧欠身致歉：“是语溟不该擅自离开营地，给杭前辈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杭千禧凝眸看她，眼里不知是什么色彩，他愣怔了片刻，才沉声道：“山中危险，秦姑娘没事就好。”
　　他这突然沉重而无奈的声音听得语溟一呆。
　　这火来得诡异，去得也诡异，对光影联盟而言收拾后续事项才是难题，但对中靖一行人而言，他们此行的目的却已经在到达当天的夜里莫名其妙地完成了。
　　“今日我们便在此地休息一日吧？”苏霄按了按太阳穴问到。
　　此时东方的天空已经隐隐地泛白，一行人从昨日清晨起一直在高强度赶路，到了此地也没休息到多久，几乎是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
　　于是，杭千禧和鲛茶儿处理完一应事项回转时，便只看到中靖这五人全都倚着树睡过去了。两人相视一笑，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这一小片林中空地。
　　“大哥，我···”直到在断崖边站定，鲛茶儿才面露哀伤地回头看向来时那片密林。
　　杭千禧伸臂搂住她，锋利的眉眼也因为悲伤的神色一片柔软：“我懂你的意思，只是师父的嘱咐你万万不可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