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水青尚木

4、第四章 未等于

　　未等于归做出反应，门就先开了。

　　眼前是一个如谪仙般的青年，长发如黑瀑般洒了满肩，有一束光不偏不倚真好打在他脸上，挡住了于归的视线，但这个人，他哪怕是化成灰，于归也认得。

　　于归猛地低下头去，尽力沉下声，道：“师父。”

　　这绝对，不是梦。

　　阳光慵懒地透过窗楞，照在他手上、身上，这样温暖的温度，梦里怎么可能会有呢。

　　他不信。

　　楚澜清应了一声，将带进来的碗放在桌上，若无其事道：“阿归，坐。”

　　云淡风轻，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于归还只有十六年华，没有独自走过千年的时光。

　　怎么可能呢，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于归在心底唾弃自己的幻想，他做了不该做的事，救了不能救的人。

　　于归努力地使自己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坐在了楚澜清对面。

　　“给我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于归没想到楚澜清会直接发问，他愣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玉珞应该已经告诉过您了。”

　　他不再用“师父”自称了，是…不认我这个徒弟了吗。可是他应的那声又…于归格外敏感，此时全身所有的神经都崩成了一根弦，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我想听亲口你说。”楚澜清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上一杯茶，又把碗推到于归面前。“喝了。”

　　于归点点头，没有多想，拿起瓷碗一饮而尽。就算这是毒药，他也心甘情愿。因为这是楚澜清亲手送给他的，他甘之若饴。

　　喝下去后身体里的蛊虫似乎不那么闹腾了，于归很快就明白，这是楚澜清为他配的药。

　　气氛就这样诡异地沉默起来，于归踌躇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您当时受蛊术反噬，我不想让您死，就翻遍了藏书阁，找到了压制的法子。”

　　“你所谓压制的法子，只是再用一种蛊术引蛊虫入你体内罢了。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

　　楚澜清接过他的话头，“转移之后，得长生道之人，就是你。何必找那些借口，于泓棠。”

　　这话的意思，于归听明白了。

　　他竟不信我？他竟认为我是为了长生不老，所以将他封印，引蛊入体？于归，你真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楚澜清简单的一句话，彻底戳进了于归的内心，于归气急，这么多年后的重逢，竟是这个模样。

　　“师父。我何时打过长生不老的注意？”这时于归反而冷静下来，淡定道。

　　“你知道，我最恨背信弃义之人。”楚澜清还是笑，“于泓棠，就算你不打长生不老的注意，那你对我欺瞒实情，也足够你离开我的师门。”

　　“我不过是想救您。我体内本就有一蛊，两蛊相冲，自是不会受到反噬，瞒着您，只是因为您太过固执，不肯抓住别人伸出的援手。”

　　楚澜清似乎忘记于归已经不再是那个青涩的少年郎了，他听到这番话有些惊讶，随即笑道：

　　“于泓棠，你有出息了。”

　　“那也是多亏了您的教导。”于归终于抬起了头，一双桃花眼紧紧锁定着楚澜清出挑的丹凤双眸。

　　两个人一般的好看，一般的固执。

　　固执到抱在一起的时候，都受了重伤。

　　“好好好，”楚澜清第一次一连说了三个“好”，显然也是动气了，“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三个来管了？”

　　“我不插手，就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吗。”于归将“死”字念的极重，他只觉得血气上涌，喉头隐隐有咸腥之意。

　　“当然了，这才是我楚澜清的徒弟。”

　　于归重新敛眸，努力将那一口吞咽下去，他喉头微微滚动，险些掉下泪来。这么多年，天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漫漫长夜，只有他一人，固执地抱着酒坛等着楚澜清。

　　现在楚澜清回来了，不会有性命之忧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有人比于归更了解楚澜清的性子了，他当初做这件事的时候，就预想过这个结局，但当事情真正发生了，留给于归的依然是深深的无力感。

　　明明知道结果，还是要一意孤行。

　　只是为了救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