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酌答案》岁语折

9、3.临海的过客，过客的故事

　　来临海都两三天了，我只是在民宿周围闲逛，还没去过别的名胜景点看过。于是，我决定吃完中午饭便出去走走。
　　刚走出民宿时，身后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楚伊姐。”
　　是萌萌。
　　“有事吗？萌萌？”
　　“没，只是想告诉你，临海有座寺庙，常年香火不断，风景也很美，很多人喜欢去那里游玩。我刚来临海的时候也去那逛过，很热闹的！据说，在那里许愿很灵，你可以去那看看。”
　　萌萌的好意提醒让我倍感亲切，其实，我原本也是打算去那里，因为，曾经有人跟我提过这座寺庙。
　　楚楚，听云飞说，临海有个菩提寺，据说那里许愿特别灵验的，等什么时候我们去临海旅游的时候，一定要去那许个愿。
　　你想许什么愿？
　　许……就许……希望我能娶陈楚伊为妻！
　　哈哈哈……哪有这样的？你当那些菩萨是月老还是媒婆？包愿望还包牵线啊！
　　当然是月老啦，还要他老人家保佑我们白头皆老呢。
　　……
　　我笑着道了声“谢谢”，没有说出我本来就有想去那儿的打算，毕竟人家一番好意，我又怎好意思破坏这份纯真的美好呢？
　　乘坐小黄包车出度假民宿，然后转换巴士到达目的地最近的街道。
　　在车上遇到了一对老年夫妇，尽管两人都已经雪鬓霜鬟、柔夷纹蔓，他们的手仍然十指相扣。
　　无论老奶奶说着什么话，哪怕是一句气急败坏的指责、喋喋不休的叮嘱，老爷爷没有一句反驳，依旧笑眯眯的看着她的眼睛，点头附和着。
　　差不多快下车的时候我才得知，原来老爷爷是个聋哑人。早在他们相识之前便是了。
　　我想，这便是——我无法亲口对你说一句我爱你，但我眼里永远只有你。
　　下车的地方正巧是一个集市，什么东西都有的卖。也许靠近寺庙的缘故，贩卖香火蜡烛等拜神祭品跟护身饰品的摊位明显居多。整条街看起来稠人广众、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临海今天的天气尤其好，风和日丽，很适合穿裙子。所以我穿了件白色休闲连衣裙，一双平底凉鞋，再戴上一顶遮阳帽，斜挎着编织包，装着相机就出门了。
　　不得不说，临海很美，真的很美！
　　连寺庙都是门庭若市。
　　买了些香火蜡烛，准备往菩提寺上走，忽而我的眼眸被那些小摊位给吸引住了。
　　虽然早已不是十几岁的少女，但我依旧控制不住那颗怦然之心，只因眼前琳琳满满的饰品实在是好看。我忍不住走过去仔细观看，看有没有一条能让我那颗尘封的心为之一颤。
　　“美女，要不要买些笔墨纸砚进去许个愿什么的？”
　　正拿着一个镯子观看时，一道幼嫩的声音响起，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怎么会有小孩子的声音说着大人的语调？满怀好奇之心顺着望过去，果然看到旁边一摆满笔墨红纸、枷锁等等饰品的小摊位里蹦跶的、目测估计不到四岁的小娃娃。样子十分可爱，短短的发丝随着风飘逸着，皮肤白嫩如鸡蛋，一双大眼睛，睫毛又密又长又翘，眨啊眨的像极了夜晚的星辰。难以想象，那道言辞流利的话语是出自这小娃娃的口。
　　旁边坐着木凳上垂着头一点一点的睡觉的老人，应该就是小娃娃的爷爷吧？
　　“浩浩又学爸爸说话了，哈哈哈，人小鬼大啊。”我面前的摊主老板乐呵呵的说道。
　　看来小娃娃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招揽生意了。我很好奇，小娃娃的父母呢？这么小就随爷爷来摆摊还学会了如何招揽生意？可老板说他在学他父亲讲话，那就说明旁边的摊位原本该是他父亲看的才对，怎会是个老人家？
　　这时，其他摊位的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浩浩那是想赚钱给他爸爸治病呢。”
　　“瞎说什么，浩浩的爸前几天就走了。”
　　“什么？”刚刚的摊主被吓到了，不敢置信的拔高了声音，后来眼睛瞥到了浩浩天真烂漫的身影，又赶紧压低了声音，“怎么回事？前一个星期不是还见到他嘛？看起来气色不错，应该治疗的挺好的啊。”
　　“你知道什么，那是回光返照，听说就是那晚走的。”
　　“天啊！那浩浩怎么办？无亲无戚的……”
　　无亲无戚？那这位老人家……
　　没等我疑惑几秒，左边的摊主又压低着声音解释了。
　　“还能怎么办，就靠周围邻居接济下咯，呐，庞大爷孤身寡人一个，他就过来帮忙照看摊位，顺道照顾浩浩了。辛亏有庞大爷帮忙料理后事，不然，都不知道怎么搞咯。”
　　“唉～只能说造化弄人啊。”
　　“是啊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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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两位摊主的对话，我此刻的心情百感交集。
　　生命，向来都是那么脆弱，只是剩下的人，才是悲伤的开始……
　　忍不住一颗悲鸣之心，我放下了手中的镯子，漫步到隔壁摊位。见我真的过来了，小娃娃停下蹦跶的脚步，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许愿，不过你这里的这把枷锁项链挺好看的，我就要这个吧。”
　　“没关系，我爸爸说做生意就要你情我愿，看姐姐这么漂亮，我给你打八折哦。”说着，他露出了灿烂的笑脸。
　　我的心为之一颤……
　　多么纯洁无暇的一张笑脸啊……
　　“那我就谢谢你咯。”我笑着打趣道，心情却感觉空空的。
　　我以为小娃娃不知他父亲的事，然而现实却那么的残酷。只见他一边伸着短小的手臂去撩那把枷锁项链，一边小声的嘟囔着，“爸爸妈妈现在肯定在一起了，真好！爸爸妈妈那么好，肯定会上天堂的。浩浩会乖乖的，不给庞爷爷惹麻烦，也会好好的看着这里，浩浩不能让天上的爸爸妈妈担心。”
　　那道细小而幼嫩的声音，那颗努力生活不让天上的爸爸妈妈担心的心，让人倍感温暖，可是那懂事的背后却满目疮痍……
　　原来，他什么都懂；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原来，他只是装作没听见……
　　老天，让一个才不到五岁的孩子背负如此沉重的生活，这未免太过残忍无情……
　　“谢谢，打完折后是八十九块哦。”
　　那张看似天真烂漫懵懂无知的笑脸，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他没有亲人了，他只剩下自己。只是为了不让天上的父母担心，小小年纪便开始挑起生活的重任……
　　也许对于路边乞讨的老人你不会露出同情的神态，但对于这样一个年幼却活成了大人模样的四岁孩子，你会觉得，哪怕是破碎的心，在此刻都会发出悲鸣的叫声。
　　我的心情很糟糕很难过，整个人都觉得萎蘼不振，好半响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只好咽着唾沫，将那快要跳出喉咙的哽咽狠狠的咽下去。
　　“谢谢！”
　　我付了钱，接过被他小心用盒子装好的枷锁项链，匆匆逃去。
　　我不敢多说一个字，也不敢再逗留片刻，因为我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菩提寺境界超凡脱俗，使人忽如睡醒，豁然开悟。上了菩提寺后，我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了下来。规规矩矩的按部就班点了香火蜡烛祭拜完菩萨后，才往后院的旅游景点走去。
　　菩提寺不同别的寺庙，它为之出名的就是这儿的设计——前院入门祭拜，后院离人美景。
　　我一路上目睹沿途的美景，听闻无意的故事，用单反将那份唯美记录下来。拍下沿途的风景，记录沿途的脚步，分享那份美妙的心情，也许，这是我心底那个不敢思念的人想要传达给我的意义吧。
　　走到绿水湖旁，没想到会遇见意外之人——李莉莎。
　　“你好，李教授，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我愣神了片刻，便主动上前去打招呼。这人际交往方面，对我而言，熟能生巧。
　　“你好……你……”她顿了下，露出抱歉的神态，“不好意思，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无碍，是我还没自我介绍过，我姓陈，你可以叫我楚伊，楚楚伊人的楚伊。”
　　“楚伊，楚楚伊人，好名字！”
　　“谢谢。”
　　“你打算在这旅游多久？”
　　我没有想到她会问我这个问题，我想了想，如实回答：“原本是预定一个星期的，不过，现在好像不确定了。”
　　“哦？是准备多留一段时间？“
　　“恩，原本只是想出来散散心的，加上这算是我第一次旅游吧，我想，旅游一个星期应该也差不多了。”
　　“你胆子也够大的，第一次旅游居然敢只身一人前往，也不怕迷路什么的。”
　　“现在科技那么发达，打开手机就能搜索到位置了，而且，手机用不上，我还能用嘴呢，在路上随便找个人问下路，总是可以的。再说了，难得活于世，短短几十年，来场独自一人背起背包说走就走的旅行，也是不错的履历。”
　　“也是。不过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风景？还是心情？”
　　“都有，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遗留在这里的故事。”我舒适的张开了下双手，迎着湖边的微风，如同一只落地的归鸟展着迎风的翅膀，“虽然来了才短短三天，我却觉得临海是一个很有故事的地方，它存在着自己的历史故事，还藴存了许多过客的故事。所以，我才有打算延迟这次旅行的时间的打算。”
　　“不错，临海是一个有故事的地方，所以，我跟我先生才选择这里当旅游的圣地。我和他都是历史老师，对历史有着别样的执着，我们想解读临海的历史，所以每年都会来这里看看，一看，就看了十几年。”
　　“WAO~~那蛮久的，十几年，说不定你们的故事也早被刻在临海的历史中了。”我笑着调侃道。同一个地方旅游了十几年，那不是常人能坚持下来的。一般人去一个地方，去过两三次就会觉得厌倦了，没想到他们，却能坚持十几年如一。不过，临海确实美。风景美、故事美、这里的人更美。
　　“那你们，解读完临海的历史了吗？”
　　“没有。”李莉莎嫣然一笑，她是那种笑起来能让身边的人都会感受到暖意的人，“如你所见，临海是个不但存在自己的历史故事，还保存了许多过客故事的地方。我们越深入挖掘临海的故事，就会越发现它的故事源远流长、韵味十足，怎么解读都解读不完。尽管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