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幕一 浚稽凶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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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里，总是下不完的雨。偶尔有一双燕子剪过浅灰的天，倾斜了漫天的雨丝。椒房殿内的天然温香在微寒的雨中显得尤为清新。殿内的正厅，卫皇后正和自己的儿媳以及女儿们逗着小孙子。
突如其来的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温馨的气氛，“浚稽前线来报。赵将军兵败被俘，生死不明。”厅内一下变得极其安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微微蹙着眉望着传报的婢女，仿佛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般。良久，她终于似回过神一般地低下了头，接着又抬眼看了看自己的母亲，正好碰上其关切而担忧的目光。“母后，女儿先回去了。”她的声音平静如常，听不出一点变化。“诸邑……”卫皇后的目光变得更加担心，诸邑没有等到回答便转身往外走。“等等……我送你。”她听到阳石的声音。“不用，我想自己走走。”于是众人只得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
诸邑沿着未央宫的复道漫无目的地走着，望着廊外细细密密铺天盖地的雨。长安城内重重叠叠的殿角台池堂室门阙在雨中静默着。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多少的伤心。与其在人前演一个悲痛欲绝的妻子，不如离开。好像在很久以前，她就渐渐地没了任何的悲喜。它们仿佛在某个时刻沉入了无底的深渊，不知所踪。那是多久前的事了呢，自己几乎记不得了。她的心仿佛结成了一块冰，坚硬而冰冷。有的时候，她很想砸碎它。可是她缺少一个理由，她没有理由活着，也没有理由死。
“诸邑公主，别来无恙？”她听见一个清朗柔和的声音，回头看见一抹湖蓝色的身影，带着有些熟悉的浅淡香气。“你是……”“北宫充依乔樱。”她忽然记起那一夜的琴声。
“乔充依原来有在坏天气出门的习惯？”她看着面前的女子，露出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微笑。 “是的，因为天气好的时候常常会碰见坏事，而天气坏的时候往往会遇到好人。”乔樱抬起头，笑眼弯弯。
诸邑一怔，想起上次自己躺在未央宫前的雪地里被捡回来的事情。“上次多谢相救，乔充依的琴声令人印象深刻。”“那还请公主日后常来听琴。” 诸邑有些讶异地抬眼细看这个有些奇怪的女子，微微眯了眯眼睛。“乔充依难道没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了吗？”乔樱依旧笑意盈盈目光坦然，“公主，乔樱的父亲曾说过，歌舞可以献给任何人，琴声却只可予以知音。而且公主还落了一件东西在清音阁，还望早日来取。乔樱先告退了。”诸邑站在檐下，目送乔樱的身影远去。
踏入浞野府门的一瞬，诸邑忽然意识到这个府邸可能从此只有她一个人了。那又如何呢？她的世界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府上原本就为数不多的仆从都沉默着不看她。她想，也许他们的目光里会有些许责难，对一个骄奢无情的妻子的责难。
站在回廊上，她抖掉沾在身上的细碎雨珠，望着这个芳草萋萋的庭院。那里蔓延着一些不知是不是野生的江蓠和麇芜，她从不记得有人照顾过这个院落。院里还有一棵桃树，是她嫁进府那年赵破奴种的，如今已是枝繁叶茂亭亭如盖，却从未开过花。她不明白他为何会在那种一棵桃树，也许寄寓着某种祝福和期许吧。那个男人从前常常会在那里站着，望着自己的身影，十多年来一直如此。她知道终究是自己欠着他，但她从没想过要还。而如今，就是想还也还不了了。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地爱上一个不爱他的人，谁也怪不了。
她穿过回廊步上西阁，她一直住在这里，一个人。除了一年多以前那个雪夜之后的清晨。关于那天的事，其实自己并不是那么在乎的，她甚至不记得多少细节了。她只知道当时头痛得厉害，醒来后又生了一场大病。在那之后，赵破奴似乎对她有所负疚，长期驻在军营很少回来。
“赵破奴……”她反复轻念这个名字。这个人是谁，此刻在哪，还活着吗……这个人是她的丈夫，此刻在大漠的某个角落，生死未卜。她终于有了个可以伤心的正当理由，却早已没有了伤心。日子还是和从前一样，只不过又有一个人不再回来。她望着窗外潮湿的月色，忽然想起那个有琴声的雪夜。那一夜，有人告诉她，“你所依恋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于是，梦醒了。再后来，赵破奴让这个梦醒得更彻底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幕一 浚稽凶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