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离》小钉子在码字

47、他还在唱歌

　　“告诉我，你是真的爱上简宁了吗？你爱他吗？还是………….”
　　我挣扎着，仔细的想要看清他的脸，隔着潮湿的泪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了。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了，说什么都太晚了。”
　　“如果，我不在乎呢？”他看着我，眼底的光芒，就像是一道救赎，只是不知，是我的救赎，还是他的。
　　“你不在乎？你怎么可能不在乎，你又能怎么不在乎？”我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小腹，那里，明明是一个梦，一个我以为能够让我和简宁不再迷途的梦。
　　可是简宁不要他，简宁已经有了陆七七的孩子要去心疼，他甚至不相信这个梦的存在！
　　这样想着，我感到内心无比的绝望。酸涩与幽暗的情绪交织着衍生，渗透在呼吸的每一个瞬间。我觉得每一寸的空气，在简宁拥着陆七七离开的刹那，就开始变得有毒。
　　江离安抱着我，深深的吸一口气，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再次睁开的眼睛里，有我看的到的光芒。
　　“我爱你，林久歌。这么些年，我们走过了很多，错过了很多。但是，我仍然爱你。我不信你就这么不爱我了。”
　　他看着我的手，覆在肚子上的手。
　　“我只知道，他会是你的孩子。我爱你，所以也会爱他。”他缓缓地说着。
　　我惊呆了，就这样看着他。就好像很多年前，还在大学的时候，我漫过人群，在郭静的演唱会的边缘，他就站在那里。眼眸里满是星辰般的笑容，就这样叫我愿意不顾一切的同他逃离整个世界。
　　“这不可能！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他是简宁的孩子啊。
　　“我没有别的办法，因为即使是这样，我都是高兴的。至少，我能再这样抱着你啊。”他把脸埋进我的被子里。他靠着我和简宁的孩子这么的近，我在想，孩子，是不是也听到了他的声音，感受到了他的呼吸呢？
　　“其实，你没有必要这样的，我们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们了。”
　　江离安轻轻的笑：“久久，我们都不是当年的我们。可是不管是当年的江离安还是现在的江离安，都爱着林久歌。”
　　江离安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紧紧的抱着我，他的下巴渐渐的搁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侧过头，看见他闭上眼睛好像熟睡的侧脸，就这样在近在咫尺的我的身体的某一部分上，似乎获得了舒展般的温柔的侧脸。
　　我的心，就这样，默然的安静了。
　　从医院回到学校，老罗和严东辰分别都来看望了我。
　　严东辰走的时候对我说：“没必要太过勉强自己做正确的决定，所谓的决定，只要是能让自己觉得幸福，过的自然舒服，就是对的。”
　　我想了很久，仍然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该做某个决定。大概，我想我还在等。有些决定是明确的，比如我会生下这个孩子，会给他一个家，哪怕是只有妈妈的家。但有些决定，注定是难以抉择的。
　　出院之后的一个月，江离安没有再出现，只是几乎每晚都会打来一个电话。我们没有太多的话题，他仍旧坚持打来电话。在长久的沉默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好像都成为了一种习惯。
　　“我的文章，快要完成了。”我说。
　　“嗯，我会告诉公司，让人来跟你具体谈合作的事情。”
　　“好。”
　　“久久…………………”他似乎忽然有些犹豫。
　　“怎么了？”我问。
　　“算了，没什么。”江离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天后，我见到了他口中的洽谈人员。
　　“你好，我叫陈音，我是来同你具体洽谈关于《一朝芳草碧连天》的影视版权问题的。”她很漂亮，口齿清晰，气质优雅，穿着修身的白色连衣裙。
　　而我，却早已惊住，她说了什么我全都没有听见，只顾得上看着她。
　　那张脸，那副神情，那明媚在嘴角的仿佛永远无法驱散的笑容。
　　难道，不是陈洁吗？
　　可是，记忆是那么清晰的刻在我的脑海里，想忘也忘不掉的魔障。这么多年来，只要是记起那些模糊的鲜血，那双美丽的眼睛永久的沉睡，那嘴角从此苍白的笑容的遗体。我的心，就如同凌迟一般的痛苦。
　　那是一个深渊，一个此生都无法逃离的，关乎于与爱情，关乎于最初的信仰，关乎于背叛的，深渊。
　　我，江离安，陈洁，在这个深渊之所相逢，相知。却又终究是流落于深渊的迷途里，永世都得不到解脱。
　　“陈洁…………….”我艰难的喊出这个名字，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那个名字，曾经照耀了我最灰暗和迷惘的时光。那个名字，却又以同样极致的残忍，将我从这一生最美好的梦境里拉扯出来。
　　“我不是陈洁。陈洁，是我的孪生姐姐。”她轻轻的笑，无论是笑容的弧度，神情的一丝一毫的波动，甚至是眼底光芒的盛衰，都仿佛是一个完美的复制品。
　　她，和陈洁，简直一模一样。
　　可是，她，不是陈洁。
　　陈洁，早就不在了。
　　我拼命的控制住自己的呼吸，竭尽全力的好好看着她，这个和陈洁一模一样的女子。我不明白，江离安明明知道她是陈洁的孪生妹妹，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这样同她相处？又为什么丝毫没有提前告知过我？
　　“林小姐，你不必觉得疑惑。我姐姐同江离安的事情，我全部都知道。而我姐姐去世之后，也是我们陈家的介绍和推荐，江离安才有机会走到今天的地步。”她很骄傲的微微仰头，虽然仍旧是在笑，不过比起陈洁，我清晰的分辨出了区别。一种缺乏了陈洁一般的纯粹灿烂的东西。
　　“既然是这样，你们还愿意用我的书？”我并没有兜什么圈子，并且我也认为，陈音并不需要我同她兜圈子。
　　“呵呵，可能我说话，始终没有办法像我姐姐那样温柔。我一向如此，你不要介意。我并没有别的意思，的的确确，是为了公事而来。你的书，写的确实很好。而我们也是因为它的优秀，才会来找你。”
　　我努力的挤出笑容。
　　“谢谢你们的欣赏。”
　　她侧过头，秀气的脸上，却忽然闪过淡淡的伤意。
　　“当然，就我个人而言。我是很希望签下这本书的。因为，我在这本书里，清楚的看到了我的姐姐，陈洁曾经的片段。”她目光清澈的看着我，我无法扼制内心逐渐涌上来的撕扯般的疼痛。
　　“林小姐，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个私人的目的。我想给你看一个软件。”
　　“软件？”
　　她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会儿，我然后递给我。
　　这是一个某个在很长一段时间非常流行的唱歌软件，“音乐吧”。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我问。
　　“这登陆的，是我的账号。我的好友，只有一个。”
　　我翻动好友列表，的确只有一个好友。
　　“离去安然？这是，江离安”我不确定的问她。
　　陈音点头，眉宇间却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清晰的闪现出了某种风采。就像是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心爱的男子的名字一样。
　　我从来不知道江离安在“音乐吧”里面唱歌，也并不知道这个账号。看发歌曲的日期，应该都是这两年的事情。这两年，我一直和简宁在一起。江离安的消息，早就淡出了我的世界，太久。
　　“所以，你是来告诉我，这两年你是多了解他”我看着她漂亮的脸，直觉告诉我，她所携带而来的，是一种对江离安足够了解的骄傲。这种东西，这种情绪，莫名的让我有些烦躁。我想起了几年前，还在横店的时候，陈洁对我说过的话。那时候，她的眼睛里，也是这样的光芒，骄傲的光芒。
　　陈音却摇头，低头的瞬间，眼神里清晰的迸现了某种哀伤。这让我忽然有些心虚，我何时变得这么轻易就能展现自己的恶毒和直接了呢？
　　“呵呵，其实你犯不着这么说的，林小姐。我和我姐姐终归是不一样的。那时候我姐姐还在横店，就经常给我发来江离安的照片。她似乎很自信于最终会得到江离安的爱情。但我跟她不同，我很清楚的知道，在你的面前，我根本无需有自信得到他的爱情。”
　　我抿住嘴唇，她的话，加重了我内心的沉重，也同时加深了我的疑惑。
　　“我来找你，一方面的确是为了公事。公司很欣赏你的书，而我，也很喜欢这个故事。另外，我让你看音乐吧，是为了告诉你，你不知道的那两年的，被你刻意忽略的，江离安。”
　　陈音走后，我一个人坐下，再次打开“音乐吧”。
　　最近的一首歌，是《眼色》，下面他写到：这是一直想唱的歌。
　　是，他的声音。但，不是电视里，银幕前，所有有着预谋和表演痕迹的声音。当我忽然意识到，那是，年少时代，那个干净的少年的声音啊！我整个人呆住。
　　“林久歌，你知道什么是梦想吗？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吗？你有那种愿意为了做到它，可以赌上一辈子的时间的期待吗？”
　　是，谁在说话？
　　是，灵魂在自由的走失？
　　是，信仰还是光芒的流浪？
　　那声音，在空气里荡漾开来的时候，我的心里只剩下空灵的一片，只剩下空荡荡的一句话，带着光芒闪现，他，还在唱歌。
　　那么，我有什么理由，不再写字呢？
　　我忽然觉得，内心惊涛巨浪般的破碎，然后重新聚合。那是生的错觉，还是死亡的预兆？我竟然都无法分辨力量的来源和破灭痕迹。
　　校园里，还是一如往昔的喧闹。在尘世间的时光流转里，我听着他的声音，却是如同跨越了时光而来。
　　我恍惚间想起了，几年之前，江离安就那样昏睡在病床上，而我始终不愿意踏足那间病房的日子。那些日子，我就是这样躲在世界的遥远角落里，一遍又一遍的听着他录下来的歌，一遍一遍的，单曲循环。
　　很清晰的，重新在脑海里浮现的，深刻起来的，还有我们的梦想。
　　我们的，从年少时代开始，就已经注定无法忘记的，渗透在灵魂和底蕴里的东西。那样的东西，是当真可以不顾一切的，喷涌而出的，在身体里无法长久凝固的东西。
　　多年前的校园，他在黑夜之中温柔决绝的笑意，染上了星辰的眉眼，一切都仿佛又再次回到泪水可及的地方。清清楚楚的荡漾在柔软的微光里，跌跌撞撞的穿越了时光，返回到了我的生命里，并且获取了本该属于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