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雨筱夏

6、人间小团圆

　　大仇得报，支持我活下去的一个动力消失殆尽了。曾经总觉得生活有所期盼，有所目的，然而手刃仇人，所有的亲人却再也不能回来了。我有时在思考复仇的意义是什么，就算仇人已经死去，可是换不回来所有的曾经。但是不报仇，我更无法忍受一个做尽坏事的人还可以继续享受这世间的每一寸美好。
　　我无法安心的在沈雪尘身边继续待下去，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可以帮他完成复仇，这样我欠他的，便也还完了。但沈雪尘似乎对往事很是淡漠，不愿提及过去。他总是在每月十五会消逝一日，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天微凉，秋天来了。
　　我们时而会策马去江边，时而会驾着马车潇洒的喝着小酒。他从未将我当成侍女，更像个失散多年的老朋友。我很喜欢这种岁月，静静的流逝，没有血雨腥风。
　　中秋十五，人间团圆。
　　这日，沈雪尘安心的待在家中，和我们一起做时令水果馅的月饼。月上树梢，我们几个人坐在月下小酌，几轮行酒令下来，我们每个人都喝得微醺。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我举起酒杯朝月亮敬去，心里道：“娘，楚枫，我很想你们。”我抬起酒杯一饮而尽，咏梅看出我的难过，却什么也没说，静静的拥着我：“我和你一样，我也是被公子救回来的。在这里，我才感到我活着，不用被任何人践踏在脚底。”我感觉到有泪从我的脸上轻轻的划过，那是咏梅的眼泪。
　　咏梅继续说道：“虽然从前我有个家，但在这里我才有了家的感觉。”
　　沈雪尘笑了笑，感觉到许些欣慰：“在这里我们便是一家人。”恍然间，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楚枫的影子。他们都是一样温暖和煦的人，无论世间报以怎样的恶意，他们却报之以歌。
　　秋风，秋叶，秋月凉如水。
　　沈为欢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他一个人仰卧在屋顶，喝着酒。
　　他腾空而起，扑的一声从屋顶跳下，披头散发，两眼乌青，形容枯槁，和前几日见到的他，判若两人，仿佛从炼狱里走出来的一般。来到我们身旁。“今夜，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喝酒的。”
　　说完，他便抓紧桌上的酒一饮而尽，饮完便念道：“我今天去看沙华了，我撅开她的坟墓，想殉葬于她，共赴黄泉，可为何她的棺木竟是空的？沙华是不是没死，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他伸手紧紧抓住沈雪尘的衣襟，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沈雪尘松开了他的手，淡淡道了一句：“你疯了。”
　　“我没疯，疯的人是你。沈雪尘我自幼便知你城府深，擅长算计。师傅那里我从没和你争过什么，为什么你连我最爱的人都不放过。现在她死了，可为什么你连她的尸首都不愿意留于我。你知道沙华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什么吗？她是我的全部！”
　　“如果你真的爱她......”
　　沈为欢未等他说完，一掌朝他劈去，力度之大，内力之深厚，沈雪尘却不回避，任由他的掌劈来。那一掌却劈到了那棵桂花树，顿时落英缤纷，树叶漫天飞舞。
　　沈为欢收回了自己的手，“我答应她此生不再杀戮。”说完，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