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9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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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好不容易乔爷爷乔奶奶要回家，沈老师带着仍旧对孙子恋恋不舍地嘱咐着的两位老人出门的时候，临走前对着陷入痛苦难以自拔的乔老师使了个眼神。
饱受摧残的乔老师知道，他的战争终于到来了。如果说他在这之前还会觉得忐忑、不忍的话，在经历过漫长的折磨之后，他觉得他原本脆弱的心脏在一次次的伤害当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武装。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无坚不摧，无论等待着他的是乔谯的哀求还是泪水，他都觉得自己能坦然面对。于心底某个不能为人知的角落，他甚至还有些期待那样的场景。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吧。
魏望川从没看过这个样子的乔老师，单只沉默地样子便已经足够让人倍感压力，难怪沈老师会将他派出来。
房门关上即是信号，乔老师脸色凝重，沉默地站起来，深吸口气，目光决绝，态度坚忍无所畏惧，仿佛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一脸肃穆地看向乔谯跟魏望川。
魏望川不由得精神一振。来了，悬挂着的达摩克利斯剑终于要落下来了。
因为紧张，魏望川身上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深邃的眼眸熠熠生辉，高大健壮的身体仿佛蓄势待发的猎豹，每一块形状完美肌肉都在无声地诉说这个男人的强大与危险。
在这样强势压迫下，乔老师本能地想往后退，但出于某些尊严问题，他努力克制住了自己，却忍不住在心底疯狂疑问，这是要动手吗？是要动手吗？要是真的动手起来的话我该怎么逃才不至于那么丢人？
但他以为一触即发的战斗场面并没有发生，乔谯从身后扯了扯魏望川的衣襟，于是男人犹豫了一下，随后恳切真挚地看了他一眼，请求道：“叔叔，乔谯还受着伤，请您千万顾及着些，无论您想做什么都清冲着我来，我毫无怨言。”
乔老师沉默地对比下魏望川跟自己的身板，闻言心底舒服了些，面上却还是冷笑了一声，“我自己的儿子，我自然关心他的身体，用不着你来提醒。”
魏望川苦笑一下，然后让开，乔家父子俩相互沉默对视片刻，然后乔老师说：“你妈妈那天从医院回家，就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乔谯：“我知道。”
乔老师：“我想我们父子之间应该好好谈谈。”
乔谯：“在此之前，我想先知道你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乔老师：“难道我站在这里还不能说明我的立场吗。”
乔谯：“我想知道的是你未经过沈老师‘加工’前的想法。”
乔老师微微抿起嘴。
乔谯：“你现在站在这里，只能表示沈老师的意图，我猜肯定是她让你来你才来的。所以爸爸，我想要知道，你对你的儿子是同性恋的这件事的真正的看法。”
乔老师无语凝噎，非常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傀儡”两个字，小小的惊讶之后，仍是坚持道： “我觉得我们可以在谈完该谈的之后，再来说这件事。”
乔谯作了然状，“沈老师不许你轻易开口说你自己的想法是不是？”
乔老师卡了一下，紧接着解释，“这个跟我们今天要谈的事情没有关系。”
乔谯摇头，“我觉得很有关系，因为这是帮我区分谈话对象的关键，我要知道，我现在到底是在跟你谈话，还是在跟沈老师说话，这很重要。”
乔老师：“有什么重要的？”
乔谯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觉得你跟沈老师立场一样。”
乔老师：“你凭什么会这么觉得？”
乔谯：“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多么开明、宽容、睿智明理的父亲，我知道你有多尊重我的选择，也知道你有多重视我的幸福。”
他说的平静，语气中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渐渐脱去稚嫩开始显露棱角的脸上满是作为一个儿子对父亲的崇拜与信任。就像之前他用满是孺慕的眼神击垮了沈老师的冷漠一样，他这个样子也相当有效地软化了乔老师的态度。
然而，到底被是沈老师给予厚望的后援，乔老师很快就从他的糖衣炮弹中清醒了过来，“你以为跟我灌灌迷魂汤就能解决事情了吗？”
乔谯之前的确有这样的意图，但他怎么可能承认，“什么迷魂汤，我不过是跟你说说我的真实想法而已。”
“哦，”乔老师非常冷漠。
乔谯毫不退缩，跟乔老师沉默对视，视线胶着，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原本缓和了些的氛围再次紧张起来，魏望川没忍住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父子两人的较量，乔老师转头看过来，仿佛才发现魏望川还在一样，冷酷无情地表示，“我刚才说过了，我希望跟他来一场父子之间的谈话。”所以，闲杂人等还请回避。
这是要让他回避了，魏望川并没有动，委婉表达自己想要参与的欲|望。
然而——“你先出去一下，这里有我就好，”乔谯转头对魏望川说道。
魏望川有些惊讶，嘴唇微动，轻轻问了句，“你一个人可以吗？”毕竟有他的话，要是乔老师真的动手了的话，他好歹能护住乔谯。
乔谯却半点不理解他的紧张，甚至对他眨了眨眼，毫不在意的样子，“放心吧，我早有准备的。”
魏望川见他实在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才稍微放下心来，轻声说了句“那我还是在门口等着，你有需要的话就叫我。”
乔谯点头，等连魏望川都离开之后，他才冲着神情严峻的乔老师灿烂一笑，“好了，乔老师，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在了，有些帐是时候算一算了。”
乔老师狐疑不解，“我们俩有什么帐？”
乔谯说了句“等一下，”然后拿起手机，在乔老师越来越怀疑的目光下，找出一份文档发给了乔老师。安静地房间里响起消息提示音后，他才收起手机，示意乔老师查看收到的信息，然后就施施然地抱胳膊等着看乔老师的反应。
乔老师眯了眯眼，这才打开消息，越看眉毛扬得越高。
乔谯真的给他发了一份账单。账单很长，从乔谯14、5岁的时候开始记起，最开始的时候还很简略，只大概记了时间与金额，再往后就详细得多了，尤其是从乔谯16岁开始，每一笔支出，不但清楚记下了时间与金额，还将转账途径、银行卡号，以及乔老师用这些钱从哪儿购买了什么东西，又把背着沈老师买回来的那些石景、石雕悄悄藏在了哪一个地方等等都细致地记了下来。
没看到一半的时候，乔老师便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什么账单，这分明就是他的罪状书，是他的把柄，他的催命符！
他颤抖着手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乔谯，“你，你居然一直都记了帐？”
乔谯点点头，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对啊，我一直都有记账呢！”他犹嫌对乔老师打击不够大似的，又添了一把柴，“爹，您往下拉，一直拉到最下面，看看总金额。”
乔老师顿时觉得自己被命运扼住了喉咙，他几乎大气都不敢喘地飞快滑动着表格，在自己快要背过气之前，总算滑到了最后，一看清那个数字，又再三数了后面的零之后，他的心脏猛地停了一瞬，随后便得了羊癫疯一般疯狂跳动了起来，让他头晕目眩，心梗难言，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艰难开口问道，“怎，怎么会有这么多……”
乔谯摊摊手，“我保证这个数据真实有效，乔老师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自己清查一遍，反正我这边记得每一笔账你那边都会有实物对应，不用担心我作假。”
他这副天真无辜的样子瞬间就跟乔老师记忆当中，那个笑得眉眼弯弯地问他“乔老师，你最近零花钱还够花吗？有新看上的石景吗，我又赚钱啦，我可以买给你啊！好啦，放心，我肯定不跟沈老师说！”的可爱贴心小棉袄重合在了一起，隔着遥远的时光，在一个个数字的重叠下，漂亮的笑脸慢慢扭曲、狰狞，却还诡异地笑盈盈地看着他，天真的笑声环旋回荡，渐渐成为套在他脖颈上的沉重的枷锁，黑暗中有一个人一边残酷地勒紧他的脖子，一边狞笑着问，“乔老师，你最近零花钱还够花吗？有新看上的石头……”
亏他一直以为这是一个讲述了年轻有为的富有儿子出于孝（同）顺（情）而接济贫穷老父亲的感人故事，却不知道原来竟然是个从数年前就编织好了的糖衣炮弹！谁说乔谯傻的？这小子分明就是在扮猪吃老虎，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他这从好几年前就开始为今天做准备了！
乔老师觉得自己整个世界观都被乔谯里里外外地涮了一遍！现在，他就犹如一头赤|裸的羔羊，毫无反击之力地等待着刽子手随时落下的铡刀！
“你，你所谓的‘支持我的兴趣爱好’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把它当做把柄来威胁你可怜的老父亲？”
乔谯瞪圆了眼睛，委屈之极，“乔老师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怎么可能想得那么远？”
乔老师被他澄澈幽远的眼眸一瞪，越加气结，“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事，你还不是为了要挟我？”
“当然不是啊！”乔谯悲愤，“我可是你的亲儿子啊，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坏吗？”
“那你记这个干什么？”
乔谯讪笑，“最开始的时候，就只是担心事情要是败露了，乔老师你要是把锅都推到我身上，那我不就是惨了吗？然后，额那个，我就随便记了两笔……后来，后来不是交男朋友了嘛，我就想着或许，可以额，可以策反你……”他偷觑着乔老师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所以，爸爸，你觉得你现在能跟我说说你的立场了吗？”
乔老师：“……”
乔谯不用读心术，就能看出乔老师的大脑正在飞速计算得失，说的玄一些，他甚至能感觉到齿轮飞速旋转所带来的紧迫感。
现在摆在乔老师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就是宁死不屈，不受威胁，不被策反，坚定不移地站在沈老师那边，对于这个结果，乔谯也有两个选择，他要么会看在父子情深的份上，继续隐瞒这一份账单——当然了，乔老师认为这个事件的发生概率几乎为零，事实上，乔老师认为乔谯只有也只会选择第二个可能，他很有可能会在他离开医院的下一秒就火速将账单发送给沈老师，然后他就要面对沈老师的怒火……
这个可能发展到最后，他可能没办法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反对乔谯，他会死的很惨，而要是他受制于乔谯，转头站在了乔谯这边的话……乔老师打了个寒颤，无法想象被自己背叛的沈老师会有多愤怒……
这样发展下来，似乎，好像，他还是没办法看到明天的太阳。
进一步是悬崖，退一步是深渊，乔老师站在原地，心塞表示，哪一边都不想选，只想就地死亡。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9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