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8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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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师不捷为后续的不顺定下了基础，沈老师在转院一事上不得不退让的那一后，让她在接下来的其他事情上，都十分稳定地落后于那个在她眼中越来越居心不良的男人。
转院，随了男人的愿。
于是，沈老师每天从学校里出来之后，即便是在交通状况良好的情况下，也不得不驱车将近三个小时才能到达疗养院，而与之对比鲜明的是，某男人不到十五分钟就能拎着厨师刚炖好的汤水晃悠到医院。
距离，决定了成败。
这意味沈老师着无论如何努力节省时间，都注定了她会在急急忙忙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魏望川正施施然地坐在乔谯身边对他嘘寒问暖。她去的时候男人已经在了，待她离开的时候，男人还在。
一步错，步步错。
顺理成章的，她为了不让男人陪床而态度强硬地请来的那两个护工就显得格外鸡肋了，沈老师跟两个护工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一起束手站在旁边，看着男人细无巨细地照顾乔谯，复健，检查，乃至吃喝拉撒全都不假力于人；
看着乔谯疼得满头满脸冷汗的时候，被男人温柔地摸了摸脸，就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励一般；
看着两人各做各事时，偶然的就会有一个抬头去看另一个，那一个却像是心有灵犀一样，也会抬眼看过来，四目相对，笑意似蜜糖，又纯情又幼稚，乔谯有的时候还会孩子气地做个鬼脸，吐吐舌头，龇龇牙什么的，他脸上的青肿印记虽然淡了些，可还还是红红紫紫的一片，模样自然是算不上好看的，偏男人每次都跟着笑意款款，格外喜爱的样子，有一次还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飞快地在乔谯脸上亲一下……
沈老师清楚地记得，乔谯当时就像看到了一朵期待已久的花开放，眼睛当即就亮起了璀璨光芒，映照得整张脸都亮堂起来，连脸上的伤都仿佛消失了一样，鲜艳明丽得像是长在星河岸边的花。
她当时只觉心口一涩，她那么好那么好的乔谯啊，还没长大呢，怎么会知道这世上的人会有多丑恶。
偏见与隔阂，让沈老师在面对男人的越来越难以维持表面的平和。
即便沈老师内心十分清楚，男人面对乔谯时眉宇间的关怀，嘴角温煦的笑意，还有每每对她彬彬有礼问候，都不是作假，可她就是不愿意承认，甚至特地将之视作无声的挑衅，以此来坚定自己的立场。
于是，连一心想着抱土豪大腿拉点研究投资的乔老师都觉察到了平静湖面下汹涌澎湃的暗潮，更不要说每天躺在床上，除了看各种无聊电视剧之外，就只有围观男朋友跟老妈之间的婆媳暗战的乔谯了。
身受重伤躺在床上，连换个台都要找人帮忙，却要面对这种以他的年龄跟性取向都无法承受其重的婆媳矛盾的乔谯：“……”
对，对不起，医生说我需要静养，所以两位可以先把你们火花带闪电的眼神收起来吗？它们刺痛了我的眼睛，还有我脆弱的神经。
但这种无声的抗拒是没有用的，甚至于在乔谯发现沈老师又在极力保持客气地“关心”男人——“魏先生，怎么好意思让你做这种又脏又累的事情？还是让我来”的时候，只能装出副投入电视剧情的样子，专注地看着电视里贤良淑德的小白花女主跪在婆婆脚下痛哭流涕地请求婆婆原谅，“是儿媳的错，是儿媳没用，不能给相公生个儿子，请婆婆原谅！”
眉毛都快挑到发际线里的婆婆端着封建家庭大家长的姿态居高临下坐着，“你身为我家的儿媳妇，相夫教子、传宗接代是你的本分，可你居然敢连生两个丫头，这是要绝我家的后啊，今天我就请族长前来做主休了你，给家邦另娶大家闺秀！”
然后就是小白花哭着喊着、寻死觅活地不愿意离开，但冷血无情的恶婆婆非要她离开的戏码，这个哭，那个吼，恶毒配角们挨个地出场说了几句与角色身份特别相符的恶心话——顺便说一句，那个表情特别猥琐的族长老大爷的扮演者还是乔谯的熟人，这也是他看这电视剧的最大原因。
电视剧里的婆媳矛盾高度激化，小白花女主直哭得肝肠寸断的时候，同样被（未来）婆婆难为的魏小白花还在坚持，面对沈老师表面是为客套实际的撵人，他表现得不卑不亢，身子微微一侧，便躲开了沈老师要来接毛巾的手。
他眉宇温柔，嘴角一如既往地带着笑意，低垂着头看着面前客套而疏离的女人，看上去很有些温顺大狼狗的模样，让人十分容易生出好感来，可被他明亮而深邃的眼眸注视着的沈老师却清楚地知道，男人动作当中的不容置疑。
他避开沈老师的手，将毛巾浸在水中，然后捞起来拧干，“没事阿姨，乔谯个子太大，您搬不动他，还是让我来就好。”
他拧干毛巾，不等沈老师回答，直接解开了乔谯的病服，开始给他擦脸还有胸口，动作轻柔沉缓，显然是做惯了的。
可沈老师一见乔谯单薄的胸口露了出来，顿时像是被那瓷白而细腻的皮肤刺痛了眼睛一般，几乎是跳了起来，一个箭步挡住了男人，并劈手扯开了毛巾，“放着放着！还是我来比较适合！”
见魏望川又要说话，赶忙拦住，“放心，我一个人就能行！而且就算是我弄不动他，这不是还有护工在吗！三个人总是足够了的，魏先生你就别操心了。我听你妈妈说，你是恨不得常年住在公司里面的，现在整天守在乔谯这里，一定耽误了很多工作了，乔谯这里有我在还有护工在，你还是快回去忙你的事情去吧。”
说着也不容置疑地把男人往旁边挤，浑身上下几乎每个毛孔都在说“快走，快走，不要留在这里讨人嫌！”
男人却像是没有听懂她的话一般，顺从地让开了病床旁边的位置，让沈老师接手乔谯的每日擦洗工作，只在需要的时候帮乔谯抬一抬胳膊腿什么的。
这期间乔谯都尽力将注意力放在那个狗血电视剧上，一边感叹着他那个老朋友到底是欠了什么样的人情居然接了这么个角色，一边唾弃那个夹在婆媳中间畏畏缩缩的窝囊男人，舍不得老婆却又不敢反驳老娘，在婆媳大战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只会苦着脸来回和稀泥，“哎呀娘您消消气，”“哎呀碧芝你别哭，她到底是我娘，你就先忍一忍”……
正在这个时候，乔谯眼前一黑，沈老师啪的一下把毛巾呼在他脸上，以一种几乎要让他五官移位的力度擦了起来。
乔谯赶紧闭眼保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沈老师搓到头脑发昏了，眼前居然浮现出了碧芝那张过度开过眼角的锥子脸，可渐渐的，那张脸竟慢慢地跟魏望川重合了起来，楚楚可怜地望着他，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
如果碧芝是魏望川的话，那他岂不就是……
想起那个窝囊到没眼看的家邦，乔谯瞬间觉得脸疼得厉害。
他不齿家邦的无担当的时候，其实他鹌鹑一样装着没看到魏望川跟沈老师之间的矛盾，每每浑身僵直大气不敢出地躺着、只有眼珠子随着明争暗斗的两人转来转去的的行为，跟家邦也差不多。
唉~
家邦渣，其实他也挺渣的。
突然之间就成了渣男的伤残人士乔谯叹了口气，然后又被沈老师像翻死鱼一样地上下翻了个，五脏六腑都抗议得哀嚎了起来，伤春悲秋的乔谯顿时被疼痛拉回现实，他娇气痛苦地哼哼两声，随后就被沈老师严厉地瞪视了，“哼哼个什么！都这么伺候你了，你还有什么意见？”
乔谯：“……”
伤残人士就没有人权了吗！
他本能地朝魏望川求助，然而不等心疼的魏望川出手帮忙，沈老师就已经临大敌一般拦住了男人，连声说道：“不用，不用，你别管了，我自己就能行，”说着又暴力地把死鱼翻了过来，草草地擦了两下后便将人严严实实地裹进了被子里。
魏望川：“……”
犹如一条咸鱼被翻来翻去毫无尊严的乔谯：“……”
乔谯死鱼一样睁着眼睛，生无可恋地对至始至终犹如隐形人一般站在旁边的护工小哥笑了笑，“你看，今天的工作又有人帮忙完成了呢。”
小哥哥同情且沉默地看了看他，又同情且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沉默着收拾好毛巾等物，沉默地离开了病房。
等房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乔谯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力争将散开的思维再次回拢到“他是渣男”的这件事情上。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可不能在渣的歧途上一去不复返了！
于是——
乔谯看向还在极力劝说魏望川“去做自己的事情”的沈老师，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而后深吸口气，澄澈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战意昂扬的沈老师，眼眸仿佛落满星辉的湖水，静谧又悠远，温柔且坦率。
“妈妈，你知道的吧，”他轻声说道，“即便你把魏望川赶走了，我也还是喜欢他的。”
房间里原本即便没有人说话，却还不断响着各种声音——你如电视里家邦正在瓢泼的大雨中抱着终于被休弃出门的碧芝嚎啕大哭，那跟演员本身的麻木表情画风格外不一样的撕心裂肺的哭喊、悲怆的BGM一块儿立体环绕在病房，还有某些仪器偶尔发出的声音，加上窗外树荫中的鸟啼声等等，总归是喧嚣的。
然而这一刻，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即便那些声音还在，却随着房里人突兀而起的沉默而渐渐远去，最终同空气一起被凝固在另外一个时空里。
你明知它的存在，却无法感知。
魏望川看了看安安稳稳躺在床头，一脸轻松，仿佛方才只是跟沈老师探讨一下天气的乔谯，再看看怔怔楞住的沈老师，顿了顿，然后关掉了电视。
屏幕一黑，雨中相拥着的男女主立即消失了。乔谯这时竟还有心思可惜了一下——哎呀，我还想知道家邦最后有没有跟着小白花一起离开呢！
好在他还记得这并不是看狗血电视剧的正确时间，当即收拢发散的思维，继续定定地望着沈老师，力图把磨练了将近二十年的演技都使出来，以便让沈老师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他对魏望川的一往情深。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8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