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之驱魔师]约翰·浮士德外传》静榭

8、 驱魔塾

　　1）前奏

　　校医室内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白玫瑰冷香。海莲娜正将备用病床的床单抚平，动作一丝不苟。她没回头，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算在这里消沉一整天吗？这可不像平常那个精力过剩的你。”

　　“被大家排挤了嘛！超——级难过的！”奥村燐的声音立刻从旁边传来，带着他特有的夸张活力，与其说消沉，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手舞足蹈，“所以说啊！我明明一点都不危险！为什么大家就是不肯相信我呢？”他挥舞着手臂，仿佛这样就能把误解甩掉。

　　“看你这副样子，”海莲娜走向窗边，拿起细颈玻璃瓶，小心地注入清水。瓶中那支白玫瑰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边缘泛着微弱的金芒。“倒也不用别人替你操心了。”她调整着花枝的位置，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明天就要启程去京都了，听说那里的晴空塔很值得一看，不想去见识一下？”

　　“晴空塔？！”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沮丧一扫而空，“当然想！超想去的！”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本皱巴巴的京都旅游指南，兴奋地哗啦啦翻起来，指着图片，“看！这个！还有这个！”

　　“那就回去好好收拾行李吧。”海莲娜背对着他，指尖轻轻拂过玫瑰娇嫩的花瓣，感受着那微弱却稳定的生命力——这是她确认自身时间锚点的重要参照。“这里随时可能有其他学生过来。”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至少在校园里，记得把你的尾巴藏好，嗯？”

　　燐的心思早已飞向了京都的塔尖，含糊地应了一声，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医务室。门在身后关上，海莲娜才轻轻叹了口气。“单纯…甚至有点傻气…”她想着。“不过，这种纯粹得近乎莽撞的单细胞生物，反倒不容易被那些阴沟里的东西蛊惑吧？” 若是心思缜密的雪男听到这话，恐怕立刻会警觉地审视她：她是否早已洞悉他们的秘密？她与骑士团，甚至与那深不可测的理事长之间，究竟有何关联？

　　目光扫过窗台，小盆栽里的花已开到荼蘼，花瓣边缘卷曲着疲惫的焦黄。*夏天了…* 她感到一丝恍惚。□□如同在风暴中飘摇的破船，时间感时常错乱。幸而在正十字学园这层层叠叠的结界内，尤其是在约翰·浮士德——或者说，梅菲斯特——那强大而稳定的存在场域附近，这具濒临崩解的躯壳才能勉强维持形态。观察植物的枯荣，成了她确认自己身处何时的笨拙方法。

　　她没有回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医务室直接开口：“处理京都不净明王右眼的任务，你要我随行？”

　　一声轻响，伴随着甜腻的粉红色烟雾，梅菲斯特理事长凭空出现在她身侧，手里还捏着一根快化掉的草莓冰棍。“Bingo！”他咬了一口，冰屑沾在唇边，笑容带着小丑般的浮夸，“答得真快呢，我亲爱的校医小姐～”

　　“校医随队去京都除魔？这身份不觉得突兀吗？”海莲娜终于转过身，翠绿的眼眸平静无波，“给我准备了什么新角色？”

　　“骑士团，医工骑士。”梅菲斯特晃了晃冰棍，语气轻松得像在安排一场郊游，“以你的本事，胜任绰绰有余吧？”

　　“职责范围内，确实可以。”海莲娜微微颔首，目光却锐利地刺向他，“不过，”她顿了顿，“你就不怕我…‘干涉’？”

　　“干涉？”梅菲斯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金瞳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戏谑，他凑近一步，带着冰棍的甜腻冷气，“就凭你现在这具随时会像肥皂泡一样‘噗’地消散的可怜身体？”他恶意地模仿了一个破灭的手势，“你连维持自身存在都需仰赖我的‘恩泽’，又能干涉什么呢？别忘了，你最终的目标——”他压低声音，带着恶魔的低语，“可是要‘拔除’我啊。”

　　瞬间，那张戏谑的小丑面具剥落了。优雅的弧度从嘴角消失，金瞳深处属于“萨麦尔”的冷酷威压弥漫开来，室内的光线都仿佛暗淡了几分。“事态已刻不容缓，”属于时之王的低沉嗓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背后，恐有启明结社的影子。你，”他直视海莲娜的眼睛，“也不想看着心爱的‘玩具箱’被腐之王那条恶心的宠物啃噬殆尽吧？”

　　“这倒是实话。”海莲娜坦然承认，她守护物质界的立场从未动摇。话锋一转，她状似随意地问：“?阿玛依蒙呢？气消了？”

　　“还在‘冷静期’。”梅菲斯特（或者说萨麦尔）的语气恢复了常态，甚至带点玩味。海莲娜却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寒意。“时之王”所谓的“冷静期”，往往伴随着某些倒霉蛋（或恶魔）被卷入他发泄情绪的“游戏”中，承受难以想象的“冷静”手段。*不过，毕竟是地之王…* 她试图安慰自己，*皮糙肉厚，应该…还好？*

　　“别用你那颗人类之心去揣度恶魔的‘消遣’。”萨麦尔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冷冷警告。随着一句清晰的德语倒数——“Drei… Zwei… Eins…”——医务室的空间瞬间扭曲、褪色。

　　意识仿佛被投入冰冷的深海，又在下一个瞬间被拉出。海莲娜发现自己已身处虚无界那熟悉的、充满压迫感的空间。她与萨麦尔分坐在那张象征魔王权柄的长桌两端，遥遥相对。

　　“我们的赌局，你可还没赢呢。”海莲娜率先打破沉寂，声音在空旷的虚无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讽刺，“至少，阿玛依蒙还能和我打几局街霸。某种程度上，我们算是…‘玩伴’？”

　　萨麦尔并未动怒，反而勾起唇角，坦然地点头承认：“物质界确实是个无与伦比的‘玩具箱’。”他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划过，带起细微的时空涟漪，“正因为有趣，才值得我花费心力去保护它。”

　　“那么，这次的任务，具体需要我做什么？”海莲娜切入正题，她不想在虚无界久留，这里每一秒都在消耗她本就稀薄的存在感。

　　“提供必要的医疗支援。”萨麦尔言简意赅。

　　“就这些？”海莲娜挑眉，“即使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核心在于，”萨麦尔的金瞳锁定了她，“呆在奥村燐身边。你的首要职责，是确保他的火焰不会失控，伤及那些…‘无辜的小羊羔’。”

　　海莲娜微微蹙眉：“从我跳跃过的那些时间碎片来看，燐似乎从未真正用他的火焰伤害过任何人。”

　　“或许是你‘医术高超’，及时掩盖了痕迹？”梅菲斯特的戏谑面具又戴了回去，他摊手，做出一个无奈又狡猾的表情，“又或者，是那位雾影修拉，替你…或者说替他，扫清了麻烦？”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深邃，“有些变量，即便是执掌时间的王者，也无法全然掌控。意外，总在计划之外滋生。”

　　“……”海莲娜沉默了片刻。萨麦尔的话点出了一个残酷的可能性，也再次强调了燐作为“武器”的危险性和不稳定性。“明白了，”她最终点头，“这个任务，我接受。”

　　五分钟的时限转瞬即逝。虚无界的冰冷与死寂如潮水般退去，熟悉的理事长办公室陈设重新映入眼帘。海莲娜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目光在梅菲斯特办公桌的一角定格——那里，同样静立着一支含苞待放的白玫瑰，花瓣洁白无瑕，与她胸针上的遥相呼应。

　　“现在动身去火车站还来得及。”梅菲斯特的声音响起，他状似无意地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桌面的白玫瑰，花瓣似乎随之微微颤动了一下。“需要我‘送’你一程吗？”他笑容可掬，仿佛在提供最贴心的服务。

　　“要。”海莲娜回答得毫不犹豫。近距离接触梅菲斯特施展时空钥匙的机会，对她而言本身就是一次珍贵的“观测”与“学习”。她接过梅菲斯特递来的、样式古朴却蕴含着磅礴空间之力的黄铜钥匙，插入面前的门锁中。

　　咔哒一声轻响。

　　门扉开启的瞬间，蒸汽火车悠长而嘹亮的汽笛声扑面而来，混杂着站台的喧嚣与人潮的气息。海莲娜没有丝毫迟疑，迈步踏入那片光晕之中。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消失无踪。她定了定神，目光锐利地扫过拥挤的站台，随即迈开脚步，快步走向奥村燐所在的那节车厢。白大褂的衣角在行走间微微扬起，胸前的玫瑰胸针在站台的灯光下，流转着不易察觉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