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青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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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的经纬在她眼前剧烈扭曲，海莲娜遭遇了穿梭以来最棘手的困境。
她的右腕被尤莉·艾金枯槁的手指死死攫住，那力道源自生命最后的孤注一掷，如同溺水者紧攥唯一的浮木。而左侧身躯，竟被刚挣脱母体的奥村燐无意识喷薄的青焰彻底洞穿！
剧痛。并非寻常的灼烧，而是亿万根由撒旦本源之火淬炼的冰针，瞬间楔入她每一寸神经末梢。那青焰贪婪地舔舐、吞噬着她的血肉与骨骼，源自恶魔血脉的再生之力在这绝对毁灭的意志面前节节溃退。创口边缘，幽蓝色的时之砂如破碎的星辰，在青色的炼狱中迸溅、明灭，徒劳地抵抗着湮灭，最终化作虚无的尘埃消散。
该死的弑父兵器……她混沌的意识深处，竟荒谬地闪过幼年燐啃食她烤焦饼干时傻笑的画面。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浪费时光替他抄那些无聊的作业！
她猛地抬首，淬冰般的翠绿眼眸恶狠狠地刺向人群中那个十六岁的白发少年燐，目光如刀。
“逃……快逃啊！”尤莉嘶哑的呼喊混着腥甜的血沫，溅落在海莲娜冰冷的颈侧。产妇深陷的褐眸里，燃烧着洞悉未来的惊惧——那瞳孔倒映的并非此刻的海莲娜，而是未来同样被青焰吞噬的、藤本狮郎支离破碎的残影。
产房角落，浓郁的阴影无声流淌。一道冷冽的银光悄然划破黑暗——梅菲斯特的怀表表盖轻启，内里精密的齿轮随着青焰的每一次跃动而疯狂旋转，发出几不可闻的、冰冷而规律的滴答声。
“初始输出值：7.3泽塔焦耳…”他修长的指尖优雅地摩挲着表壳上荆棘缠绕的玫瑰刻痕，那轻若耳语的声音却如冰锥般精准刺入海莲娜的鼓膜，“…超预期发育。精彩绝伦。”尾音带着一丝纯粹的、非人的赞叹。
“你！能！先！把！那！小！怪！物！安！定！下！来！吗？！”海莲娜几乎将银牙咬碎。沉淀了数百年的涵养与冷静，正被这初生恶魔的一团火焚烧殆尽，化为胸腔内沸腾的岩浆。视野中，那缠绕着妖异蓝光的恶魔婴孩已在人群中掀起腥风血雨，凄厉的惨嚎与建筑崩裂的轰鸣交织成地狱的乐章。驱魔师们“退避！快退避！”的呼喊被淹没在碎石如瀑的混乱里。
尤莉已力竭，雪男无法自然娩出。唯有她，通晓剖腹之术。为了玛嘉丽特，她曾在时光的罅隙里，研习过无数湮灭于尘埃的中世纪秘术。与萨麦尔缔结契约，这竟是漫长流离中罕有的、扭曲的“馈赠”——她得以窥见人类医学演进的幽微脉络，东方的本草精粹，西方的解剖药理，囫囵吞下。甚至1815年，那场被誉为神迹的、母婴皆存的剖腹产，她也曾是手术台旁无人得见的幽灵见证者。助尤莉诞下另一个孩子，于她，本非难事。
问题是——这比深渊战场还混乱的鬼地方，让她怎么剖？！
对尤莉安危的焦灼，交织着对自身母亲命运的悲怆回忆，淤积数百年的怨愤终于决堤。
她冲着远处那个失魂落魄、喃喃自语“果然，我不该出生”的白发少年燐，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那边的白毛小鬼！立刻！马上！把你‘自己’给老娘（ore）抓回来摁住了！老娘要给你弟弟‘开膛破肚’了！”
这石破天惊的粗鄙之语，竟让优雅从容的梅菲斯特罕见地怔了一瞬。他出手了，然而目标并非那暴虐的婴儿燐。
“真是…会给人添麻烦的小东西，”他语调依旧带着那股子咏叹调般的邪魅抑扬，只是此刻，在海莲娜即将喷薄而出的某个以“F”开头的、足以冻结时空的词汇边缘，这份优雅终于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竟能钻透我精心设下的异度壁垒，该说不愧是撒旦私生子那颗…跃动不休的灾厄之心么？”
他话锋一转，金瞳中掠过一丝玩味的幽光：
“不过，潜意识里最深的畏惧骤然现于眼前，未尝不是一种…拨云见日的解脱？”
解脱你个头！ 海莲娜在心底怒骂，却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混杂着浓重血腥与皮肉焦糊气息的空气。医者之心，最忌浮躁。她敏锐地察觉到梅菲斯特已将十六岁的燐暂时移出了这片混乱的时空，便立刻收敛心神，专注于评估产妇濒临破碎的躯体。她从怀中抽出一条干净的手帕，用力擦去额角淋漓的冷汗。
“你的孩子…成功长大了，活蹦乱跳的，没事。”她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回忆着汉方典籍中固本培元的穴位，从异空间的手提包里取出一副寒光闪闪的银针，“尤莉·艾金，看着我！清醒一点！还有一个孩子等着你！以你现在的状况，剖腹产的风险太大了！”
“真…真的吗？”在旁人近乎惊恐的注视下，尤莉涣散的瞳孔终于艰难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他们……都没事？”
“没事。精力旺盛得能拆了这座教堂。”她想起那对兄弟足以填满整部史诗的纠葛，手下动作不停，银针精准刺入关键穴位，“不久前，我才见过他们。藤本狮郎…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那……可真是……太好了……”尤莉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一朵将熄的火苗。
“所以，为了他们，也为了你自己，再努力一点，争取自己把他生下来。”海莲娜又在尤莉身上落下几针，指尖感受着对方体内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搏动，“我感觉到了…那个大的‘燐’，他的气息回来了。”
恶魔敏锐的耳力捕捉到远处隐约传来“真不愧是奥村同学！这下我放心了！”的赞叹，心下明了，十六岁的燐已重拾理智。那么，她全部的专注，只需倾注于眼前这具濒临极限的母体。
毫无征兆！
一股源自虚无深渊、冰冷彻骨又狂暴无匹的意志，如同实质的巨锤，轰然砸下！
撒旦！！！
她周身幽紫色的光芒瞬间暴涨，层层叠叠、铭刻着古老符文的时空护盾在千钧一发之际构筑成型。几乎就在护盾成型的刹那，一声撕裂苍穹、饱含无尽绝望与疯狂的悲吼炸响——
“尤莉——！！！”
青之夜，终于降临了。
即便深埋于这地下堡垒，那纯粹毁灭的青色意志，依旧如极地的寒潮般汹涌灌入，浸透骨髓，令她抑制不住地战栗。然而，那双染满鲜血的手，却在这一刻奇迹般地稳如磐石。她必须护住尤莉！必须帮助这个母亲，将另一个无辜的生命带到这残酷的世界！
一道毁灭性的青蓝色光柱撕裂了上方厚重的岩层，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生命被强行抹去的、凄厉到极致的绝响！*因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而带来的痛苦，便是对物质世界产生执念的根源。说到底，撒旦何曾将尤莉视作一个“人”？这种来自深渊的、非人的冷酷凝视，她早已在另一张相似的、带着优雅面具的脸上，看得太多太多。*
此刻的撒旦，正疯狂地寻找着可以依凭的容器，物质界强大的驱魔师纷纷在祂的意志下崩解。身为虚无界时之王与人类混血的女儿，她本是绝佳的凭依之选。幸而，初临此世时被婴儿燐那狂暴的青焰重创，力量紊乱，气息微弱，竟阴差阳错地避开了撒旦贪婪的搜寻。
她和其他几位幸存的护士试图将尤莉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然而，现任圣骑士——那位理事长之子，拥有着与普通人无异的褐色眼眸——已冷酷地下达了命令：“‘四大骑士’！准备战斗！目标：撒旦之子！”
啧！这个异母的麻烦精弟弟！
她拼尽全力稳住尤莉急剧恶化的生命体征，听见那位来自非洲的助产士挺身而出，用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声音挡在杀气腾腾的骑士面前：“住手！看看她！看看她腹中的孩子！她们现在只是需要救治的普通人类！”
“没有确凿证据证明那胎儿无辜！上级命令，两个孩子都必须清除！”骑士的声音冰冷无情。
海莲娜终于忍无可忍。她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如淬毒的冰棱，刮骨般扫过那位圣骑士年轻却刻板的脸庞：“这就是你们所捍卫的……骑士精神？”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寒意，“圣骑士阁下，别忘了，即便没有继承恶魔之力，流淌在你血管里的另一半，同样来自……虚无界。”她刻意停顿，让“虚无界”三个字带着千钧重压。
圣骑士被她的话钉在原地，脸色变幻。而他身旁的另一位骑士，已然按捺不住，“锵”地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你在干什么？！”拔刀的骑士脸色骤变，惊骇万分地看着自己脚下被子弹崩裂的地面。
脸色比他更为铁青的藤本狮郎，缓缓抬起犹自冒着硝烟的枪口，低沉的声音如同压抑的雷霆，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玉石俱焚的杀意：“上级的命令，是清除‘撒旦之子’。”他凌厉的目光死死锁住对方，“艾金女士腹中的胎儿，尚未降生，身份未明。再敢妄动……”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打爆你的头。”
“早几年拿出这份魄力来，哪来这么多破事！”海莲娜忍不住低声吐槽。母体垂危、恶魔之子暴走、撒旦肆虐……活生生把她这个活了数百年的时之过客逼成了暴躁的吐槽役。
藤本狮郎没有理会她，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尤莉身上。在听到藤本狮郎声音的瞬间，尤莉灰败的脸上竟奇迹般地回光返照，又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力量。
“我…没事。”她气若游丝，对着藤本的方向，艰难地扯出一个破碎的笑容，“只是……稍稍……休息了一会儿。这位小姐……一直在帮我……”
海莲娜感知着指尖下那微弱却异常顽强的生命搏动——时机已至！她果断拔出尤莉穴道上的银针，沉声下令，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好了！现在，用力！继续！”
现任圣骑士终于从震惊中回神，他没有对藤本的行为做出任何评价，只是眼神极其复杂地深深看了海莲娜一眼，随即拔出身侧燃烧着圣焰的长剑，决绝地冲向那肆虐的婴孩燐。
海莲娜冷眼旁观。她知道燐不会有事。只是她未曾预见，这惊鸿一瞥的交错，竟是她与这位同母异父的“弟弟”，在无尽时空乱流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擦肩而过。此后的万载穿梭，她再未捕捉到此人丝毫的踪迹。
“时间……并非万能。”梅菲斯特的低语如同幽灵的叹息，悄然掠过她的意识边缘。
然而此刻，她无暇顾及身后的神魔之战。尤莉的阵痛再次袭来，这一次，有藤本狮郎紧握着她的手，低声鼓励，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似乎也减轻了半分。
在血与火的炼狱背景中，在母亲耗尽生命的最后推挤下，雪男，终于降生了。
没有响亮的啼哭。
按常理，这孱弱的新生儿应立即送入重症监护。然而，守在门口的“四大骑士”之一，冰冷地拦住了去路。他们甚至粗暴地从助产士颤抖的双手中夺过襁褓，要当场进行所谓的“净化检查”。
尤莉眼中蓄满绝望的泪水，破碎的哀求声低不可闻，如同风中残烛：“求…求你们…别……别这样对孩子……”
海莲娜俯身，用沾血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拂开尤莉被冷汗浸透的额发，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忍耐一下…这对他而言或许是好事。若能洗清嫌疑，他便能摆脱‘撒旦之子’的烙印，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活下去。你看，藤本…也没有阻止。”她示意尤莉看向紧握着她手、牙关紧咬却沉默的藤本。
然而，有人无法忍耐。
在母亲那一声凄绝到灵魂深处的“求你们——”之后，婴孩燐的怒火如同被引爆的火山！青色的烈焰瞬间吞噬了那两名粗暴的骑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为飞灰。海莲娜漠然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深处是亘古冰川般的冷静。她终究只是此间的观测者，一个无法、也不愿过度干涉的…过客。
就在此时，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啼哭，如同破晓的第一缕微光，骤然响起！
这声音仿佛注入了尤莉残破的身体最后的神力。她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扎着，在藤本的搀扶下，艰难地支起上半身。她急切地、几乎是扑向被助产士重新抱到眼前的雪男，用尽生命最后的温柔，在那皱红、沾着血污的小脸上，印下一个颤抖的、饱含着无尽爱恋与绝望告别的吻。
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下。
女人肝肠寸断的悲泣，与婴儿初临人世、象征着生命不屈的啼哭，在这被毁灭性的青色魔焰映照得如同地狱绘卷的产房里，交织、碰撞，最终融为一曲令人心魂俱碎、永世难忘的……哀歌终章。
(下)
“各位尽职的医生们，你们的使命已然完成，可以优雅地退场了～”那轻佻得如同马戏团报幕的嗓音突兀响起，随即，一面扭曲着斑斓糖果色、散发着诡异甜腻气息的巨大防护盾，如同凭空生长的怪异结晶，瞬间耸立在众人与混乱之间。
“现在才舍得露面吗，该死的小丑！”藤本狮郎啐了一口，眼神凌厉如刀。
“我对你未来选择挚友的品味，深表遗憾。”海莲娜的声音波澜不惊，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预告，“你们日后，可是能‘亲密无间’呢。”
“噢？剧透可是会剥夺惊喜的乐趣呢～”梅菲斯特话音未落，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啵”，一根硕大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棒棒糖凭空塞满了海莲娜的嘴。
“谁他妈会跟这种小丑做朋友！！”藤本的怒吼几乎要掀翻残破的天花板。
“算了，”海莲娜好不容易将那甜得发腻的糖果拔出来，嫌弃地瞥了梅菲斯特一眼，随即转向藤本，语速飞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记着，五年后，我会在午夜时分拜访修道院。小心提防你那双生子里……好奇心过盛的那位哥哥。”她的目光意有所指。
“嗨嗨～各位，请暂且将注意力从未来的八卦移开，”梅菲斯特夸张地拍了拍手，糖果盾牌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眼下最要紧的是——圣骑士团已然溃败，‘蓝色行动’宣告失败了呢～”他转向众人，嘴角噙着那标志性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金瞳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接下来的烂摊子，就由鄙人…勉为其难地接手了。”*
“那可真是让人‘安心’得头皮发麻。”海莲娜低声吐槽。撒旦的气息正如同狂暴的潮汐般向此处汹涌汇聚。越是命悬一线，她发现自己被这混乱逼出的吐槽欲越是旺盛。不出所料，又是一根造型更夸张的棒棒糖精准地堵住了她的嘴。
“职责已尽的诸位，请即刻撤离。”梅菲斯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在海莲娜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仿佛淬了冰的银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警告。警告？警告什么？
她只来得及瞥见那位来自非洲的护士，眼中含着泪光，无声地对尤莉做出“好运”的口型，下一秒，狂暴的青焰再次扑面而来！这一次的冲击，远超之前！
“咳！”海莲娜踉跄一步，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恢复？这下需要的时间恐怕得以年计算了。
尤莉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
海莲娜面无表情地抹去唇边涌出的、混杂着幽蓝时砂的鲜血，它们如同坠落的星屑，不断滴落在焦黑的地面：“无妨。某个混蛋……故意的。”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此刻，她周身的气息微弱得几乎与凡人无异。区区撒旦之子的火焰冲击，怎可能轻易穿透时之王亲手布下的屏障？答案只有一个——梅菲斯特在刻意削弱她！为了什么？是怕她这个带着“心结”的观测者，会在关键时刻，成为他精心导演的“剧本”里一颗不听话的钉子吗？
藤本狮郎已摆出战斗姿态，火焰与圣力在周身涌动，目标直指那护在母亲身前、因恐惧与愤怒而咆哮的婴孩燐。
然而，尤莉却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阻止：“不要和他打！求你了！”她褐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母性的光辉与洞悉一切的悲悯，“那孩子…他只是在保护他的亲人…保护他自己！”她艰难地支撑起身体，语气斩钉截铁：“留下我们母子就好…其他人，快走！求求你们快走！”*
无意识间，尤莉枯瘦的手指再次死死攥紧了海莲娜的手臂，仿佛抓住最后的依靠。“这位小姐说过的…以后…会生活在一起的…”她看向藤本，眼神带着恳求与绝望的信任。
藤本狮郎的目光在海莲娜脸上停留片刻，那审视锐利如鹰隼。突然，他咧开一个狂放不羁、甚至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我才——不要听你的！”
他猛地将手中古朴的刀鞘，如同扔垃圾般随手抛向梅菲斯特，完全无视了后者夸张的抱怨（“喂喂喂！这可是古董！无价之宝懂不懂！真是暴殄天物！”），随即枪口喷吐出愤怒的火舌，精准地射向撒旦之子！
“不告诉他们…真相吗？”十六岁的燐不知何时悄悄挪到了海莲娜身后，声音压得极低，“虽然…确实是一起生活没错……”
“你刚刚才用那玩意喷了我一脸。”海莲娜头也没回，声音毫无起伏。她抬手指向被魔刀“俱利伽罗”贯穿心脏、暂时陷入沉睡的婴儿燐，“况且，我和你一样，只是个被‘规则’束缚的观测者。那个小丑……”她瞥了一眼正优雅整理袖口的梅菲斯特，“他是绝不会允许我越界的。”距离东京塔顶那场充满警告意味的对话才过去多久？海莲娜却感觉如同在时间的磨盘里碾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中途，一定发生了什么。她无比确信。
就在她凝神思索这其中的诡异时，幸存的骑士们已经在低声商议着对燐的处置——半永久拘禁，不断摧毁其□□，直至灵魂磨灭。冰冷的字眼如同寒霜。
“但他也是人类！”梅菲斯特的声音陡然拔高，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肃穆，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他环视众人，金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难道你们想用无尽的折磨和绝望，亲手…催生出第二个撒旦？或者路西法？”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海莲娜苍白的面孔。
“为了避免这种最坏的结局，”他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韵律，“哪怕只有短暂的片刻，让他回到母亲的怀抱，感受那份源于生命的温暖…才是此刻唯一的良药。”*
尤莉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菲雷斯卿…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谢我？”梅菲斯特微微侧首，嘴角勾起一个难以解读的弧度，“最好…还是不要谢我。”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深深地、仿佛要将她此刻完整的身影烙印在时间洪流中一般，投向了海莲娜。
海莲娜心中那根名为“不祥”的弦，骤然绷紧到极限！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将身体的重心移向尤莉母子！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
梅菲斯特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新的‘客人’…到了！”
海莲娜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混沌本源的恐怖意志，如同亿万座崩塌的山岳，轰然压顶！她甚至听到了圣骑士最后那声撕心裂肺、充满绝望与孺慕的呐喊——“父亲！！！”
先前燐的火焰冲击与之相比，简直如同烛火之于烈日！她感觉自己全身的骨骼、血肉、乃至构成她存在的每一粒时之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视野瞬间被纯粹的白光吞噬，耳畔似乎残留着梅菲斯特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咒：
“切…还是没能完全避开么…”
随即，是身体被彻底撕裂、意识被绝对虚无吞噬的轻飘感。
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青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