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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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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凉风习习,娇嫩的花瓣上点缀了些许露珠,鸟儿清脆的鸣叫有些萧瑟而悠长。我回头对着躺在床上、神情萎靡的女人说:“母亲,今天天气不错,我推着您出去走走吧?”
“再等等,”母亲摸摸干枯的头发,“再等一会儿,你父亲就来了。”
我没有吭声,径直把她扶到椅子上推她出去。好不容易的凉爽天气,见见风也是好的,特别是清晨人烟稀少的时候。
母亲生我时伤了身子,从那时起,她就再也不能行走,永远地坐在床边等她的心上人——她口中的天使,人们口中的恶魔。
是的,我的生父是一个恶魔,无恶不作的恶魔。饥荒,洪水,瘟疫,哪一种灾难和恶魔没有联系?在强大的恶魔面前,人类渺小如蝼蚁,无助地挣扎也只是高高在上恶魔晚宴前的助兴活动而已。身为恶魔之女的我,免不了受到种种猜忌指责。
然而,即使受到再多的非议,人们也不敢当面无礼。事实上,他们对我和母亲的态度有一些过于恭敬了,然而恭敬中又夹杂着不屑与忌讳。我和母亲住在属于主教的大房子,精美的家具应有尽有,一日三餐不缺,非常富足。屋子正中央是一尊硕大的十字架,在每一个顶点的尽头都雕刻着细致紧密的纹饰。我不屑,推着母亲向外走去。母亲的座椅依旧平缓的悬浮在空中,没有受到一点影响。我暂停了椅子落地前的时间——恶魔的魔法。
我不知道那个给予我生命的恶魔是谁,也不想去了解。母亲怀上我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的父亲和一个恶魔打赌,于是母亲被恶魔勾走了心,生下了我。
那个把名誉看作一切的男人毁了母亲两次。第一次他为了名声,把母亲献给了神,逼着还是少女的母亲成为圣女,放弃与青梅竹马长相厮守的幸福。为了让母亲就范,他甚至把那个可怜的男孩审判为男巫,活活绑在木桩上烧死。第二次他为了权势,把母亲当作赌注和恶魔打赌,让母亲“心甘情愿”地为恶魔生儿育女,抛弃了圣女永远保持贞洁的誓言。
然而,祖父的权势瞬间化为乌有;名声,也毁于一旦。但是祖父却不能像污蔑其他人一样“污蔑”母亲被恶魔玷污了身子,再把她送上火刑架以求得一个“大义灭亲”的好名誉。因为恶魔已经宣扬得人尽皆知,是圣女自愿献身拯救了整个教区。这和救世主为人类的繁衍生息而献身又有和不同呢?于是教会送来了丰厚的物质报酬,祖父的权力却被没收地干干净净。人们明面上感谢着圣女的无私,暗地里却嗤之以鼻,对祖父大加嘲讽。没有人愿意和生下恶魔的女子的家族共坐一桌,同乘一骑。既不能对下里巴人嗤之以鼻,又不能与贵人们高谈阔论,祖父只能呆在家里,失落地靠在华丽而尊贵的椅子上,在漫长的岁月中空洞地望着着金光闪闪的十字架。然而他依旧不能对着上帝祈祷以获得心灵的平静,因为母亲爱着恶魔,也爱着恶魔之子,身为父亲的他承受着良心的谴责。然而虚荣心却不许他抛下这富贵的一些。所以他一面自责,一面逼着自己享受着这一切,永不得安宁。
祖父输得彻底,他最终一无所有,到死也不会有片刻的宁静。这样的结果说是天使对奸诈之徒的惩罚也不为过。然而高贵的神是不会关心人间的疾苦的。这样的结果,不过是一个善于玩弄人心的恶魔的一个小小消遣。
多么的讽刺,我的嘴角勾勒出一朵笑纹,转瞬即逝,只是低头仔细理了理还在苦苦张望的母亲披风。她的肩膀消沉无力,在风中微微颤抖。
到底可怜了母亲的一片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