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上的花》楚沉青瓷

4、chapter4

　　佐藤清子敲门走进病房，手里拿着一份需要弗雷签署的文件。希尔德在看一本相册，弗雷在旁边为她讲解每一张照片的经历，他的眼神带着希冀，他希望这些能多多少少刺激希尔德的记忆。
　　弗雷接过文件，粗粗浏览过后签上自己的名字。他把文件递回佐藤时，发现希尔德盯着佐藤……的手腕。佐藤带着一个经典款的卡地亚手镯。
　　“希尔德，你喜欢手镯？”弗雷试探地问。希尔德低下头，似乎被点破心思了羞赧起来。

　　事实证明斯图亚特家主雷厉风行，不消一个小时，希尔德面前摆满了从家族珍藏取来的珠宝首饰以及卡地亚香奈儿等品牌今年所有上新和还未来得及上新的珠宝款式样图，弗雷站在一边看着，只要希尔德挑中，没有他得不来的。
　　希尔德看得很认真，但也只是认真，目前她还未对任何一款表现出兴趣，弗雷手心出汗，他觉得自己有点像中世纪给教皇进贡的教徒。
　　希尔德伸出手，弗雷顺着望过去，看清希尔德手里的物件，弗雷整个人定住了，他知道自己的表情太诡异，希尔德怯生生看了弗雷一眼，把手缩了回去。弗雷立马反应过来，他努力平复内心的翻涌：“希尔德你喜欢这一个？”希尔德点点头，她没有选中手镯，那是一个卡地亚出品的脚链，相比起手镯耳环，脚链挺小众，眼下这条约摸是定制，称不上光彩夺目，但很精致，别有一番韵味。
　　弗雷拾起来，替希尔德戴上，女孩的脚腕不足一握，扣到最后一个也松松垮垮，但脚链很配她，衬得小腿玲珑有致。弗雷固定好脚链抬起头，希尔德对他莞尔一笑，“谢谢哥哥。”尽管女孩还有些混乱，但她已经知道眼前的人是自己最亲的人。
　　弗雷伸手把女孩的鬓发别到耳后，兄妹两人温馨美好。

　　——夜色犹如涨潮的海水，被埋藏的过去犹如危险的礁石，各怀心思的众人小心翼翼地行船，惟恐船倾落水，万劫不复。

　　这可能是自己人生中距离华丽最遥远的时刻，迹部景吾躲过保安虎视眈眈的眼神，带上口罩侧身离开。他穿着病号服，头上带着宽檐帽，架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再加上刚刚带上的口罩，他都能从别人的目光里看到“可疑人员”四个大字。
　　但他没有选择，迹部不知道这栋医院里安插了斯图亚特家多少保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只要其中有任何一个看见他并认出他，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全会白费。
　　走在通往复健中心的路上，迹部感觉自己的心跳密集如鼓点，胸腔里仿佛装了一千只嘶吼的夏蝉，喧嚣挤压着他的心脏。
　　拐过最后一个转角，午后的阳光争先恐后地袭来，希尔德正艰难地撑着平衡木行走，汗从她的鬓角滑落，砸在地上破成几瓣。
　　刹那间所有的喧嚣嘈杂如潮水退去，迹部感到周遭的一切都离自己很远很远，全世界只有自己和希尔德，时间仿佛静止了，这一刻是永恒。
　　迹部看着希尔德完成一个又一个复健动作，看着她被护工扶着离开，看着她的背影缩小直至不见。迹部走上前，伸出手抚摸方才的平衡木，上面还残留着希尔德的气息，他近乎虔诚地俯下身，环抱住冰冷的器材，像抱住了整个世界。

　　希尔德扶着墙壁往回走，没有护工的帮助她还不能走稳路，她有些着急，但病房到复健馆对她来说有些太远了。希尔德小心翼翼地靠近复健场地，眼神逡巡着。
　　“你在找这个吗？”一个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条脚链，希尔德顺着手臂往上看，直直撞进了一片星辰大海。
　　这人的眼睛真好看啊。希尔德一边暗暗惊叹，一边点头。星辰大海笑了，眼里的光芒让人移不开眼。
　　“我能帮你带上吗？”他显然看出希尔德行动不便。
　　“好。”得到首肯后对方蹲下身来，卷起病服的裤腿，将脚链环在希尔德的脚踝上。
　　少年人的肩膀宽阔，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肩背的肌肉线条一览无遗，系好脚链后少年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微微颔首示意。
　　“谢谢你，这条脚链是我哥哥送我的，对我很重要，我还以为找不到了，真的很谢谢你。”
　　“举手之劳而已。”迹部在衣兜里擦了擦自己手心的汗，“如果你真心感激我，美丽的小姐。你能给我一朵玫瑰吗？”
　　“只要一朵玫瑰，我便与你跳舞。”迹部温柔地注视希尔德。
　　“……可我的花园里哪儿都找不到红玫瑰，幸福竟依赖于如此细微的东西。”希尔德愣了愣，她读过王尔德的作品集，她知道夜莺与玫瑰的故事。
　　“我的玫瑰是红色的，红得就像鸽子的脚，红得超过在海洋洞穴中飘动的珊瑚大扇。但是冬天已经冻僵了我的血管，霜雪已经摧残了我的花蕾，风暴已经吹折了我的枝叶，今年我不会再有玫瑰花了。”
　　“我只要一朵玫瑰花，只要一朵红玫瑰。难道就没有办法让我得到它吗？”希尔德觉得自己完全被少年牵着鼻子走，跟在他后面唱出下一句。
　　惊喜就在下一秒来临，希尔德看着少年施展了魔法，从空空如也的手里变出了一朵红玫瑰。
　　“快乐起来吧，你就要得到你的红玫瑰了。我在月光下把它用音乐造成，献出我胸膛中的鲜血把它染红。”
　　“我要求你报答我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你要做一个真正的恋人。”少年的声音真的有魔力，希尔德在他的注视下，伸手接过了那朵玫瑰。
　　没有女孩子不喜欢花的，希尔德把玫瑰凑到鼻尖，轻轻嗅着。这简直糟透了，希尔德知道现在自己耳朵肯定红了。
　　迹部深深地凝视着希尔德，于女孩而言，这是一次不期而遇的邂逅，可于迹部而言，这是一场阔别已久的重逢。
　　实在是太久了，迹部咽了咽口水。但他满肚子的话是只能下次再和希尔德说了。迹部的余光扫到了往这边赶来的保镖，他压低了帽檐：“看来这一支舞只能等下次邂逅再兑现了。”
　　“请恕我最后再提一个不情之请，”迹部直视希尔德的眼睛，“作为我们能再次相遇的筹码。”
　　“来打网球吧，我在网球的世界里等你。”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希尔德。”
　　“你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