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2 ...
-
次日清晨,纽约
前夜的雨洗涤了街道,露水打湿了匆忙旅人的碎发.“欢迎下次光临!”花店的风铃清脆悦耳.
龙马捧着一束满天星,穿过公园大道,抵达了他的目的地——纽约大学医院
在前台登记后,他坐上了通往特护病房的电梯,随着红色数字攀升,压差震得他鼓膜难受。“叮——”电梯到了,深呼一口气,龙马走出电梯。越过走廊的护士站,停在了一间病房前。他扭开房门,走了进去。
这无疑是一间顶级的特护病房,宽敞,干净,墙上甚至挂着仿雷诺阿的油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龙马走到床前,低垂着眼帘:“我回来了,希尔德。”
没有人回应他,床上的女孩闭着眼,仿佛与世隔绝。事实上不论她对龙马的战绩满意与否她都不能宣之于口。
距离那场意外已经过去两年,布伦希尔德·斯图亚特昏迷至今。
龙马把满天星插到花瓶里,床头柜放着一本台历,旁边立着一只马克笔,马克笔边上放着几个画着图案的橘子,龙马给自己剥了一个涂着网球样的橘子,在床边的椅子坐下了。
算上卧床的这两年,床上的女孩今年17岁,她是越前两兄弟的幼驯染。龙马端详着女孩的面容,由于是混血,她兼具黄种人和白种人的特征,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肤色白皙,整张脸的轮廓却又意外的柔和,女孩的下颌骨曲线恰如其分,不圆润也不凌厉,汇集在她的下巴,勾勒出一条浅浅的线,形成了一个颇具东方韵味的西方特征。
“这次大师赛我在四分之一决赛输了。”
“世界的舞台上,真的有各种各样厉害到难以置信的网球选手。”
“下次我会赢的。”
“那个时候,希尔德来给我加油吧。”
“我家老头希望未来四大满贯的得主姓越前,我想让你见证那一刻。”
龙马伸出手,顿了顿,扭动手腕,用手背替希尔德拂开贴在脸颊的头发。
长期的卧床不起导致她新陈代谢缓慢,体温偏低。她的呼吸微弱,脉搏缓慢,她躺在那里,那么虚无缥缈,又那么的,真实。
“我和龙雅后天要去澳大利亚,我们受邀参加了青少年训练营,为期三个月,据说是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训练。老实说我很担心岛上没有芬达卖。”
“我们会在训练营好好努力的。”
“也请你无论如何都要加油,希尔德。”
“我们等着你。”
纽约市的交通真让人一言难尽,佐藤清子懊恼地想,她控制着方向盘,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艰难地辟出一条道,她往后视镜看了看,她的老板坐在后座,此时正侧脸看向车窗外,皱起的眉头宣示着主人的不满。
佐藤清子是弗雷·斯图亚特在剑桥大学的学姐,由于弗雷的母亲是日本人,佐藤在老乡会与这位风云人物有过几面之缘,彼时她只听说这位学弟大学还未毕业便已接手家族事业,并且与战后发家的暴发户不同,斯图亚特家族是大英帝国真正意义上的蓝血贵族,一脉传承至今,底蕴深厚,是上流社会的标杆。
弗雷的父亲天性洒脱,年轻的时候满世界乱跑,豪爽的性格使得他朋友遍布五大洲四大洋,当年轰动世界网坛的“传说中的网球选手”越前南次郎就和他是多年故交,越前南次郎初入职业网坛时,弗雷的父亲全力支持南次郎的网球事业,伯爵与武士的羁绊传为佳话,甚者,他就是通过南次郎结识了旅美留学的源有希子,也就是弗雷的母亲。
弗雷17岁那年,斯图亚特夫妇在一场意外中双双离世,留下弗雷和当时只有11岁的希尔德。从那以后两兄妹跟着祖母生活,双亲的去世加速了弗雷的成长,佐藤毕业时,弗雷已经在虎视眈眈中撑起了一片天地,机缘巧合下,佐藤成为了弗雷的助理。这几年来,佐藤愈发暗叹命运多舛,弗雷的祖母年事渐高,就在去年,这位叱咤风云的铁娘子终是永远合上了双眼。而弗雷唯一的妹妹希尔德,也在两年前遭遇不测,昏迷至今。
佐藤看着后视镜里青年希腊雕塑般的英俊面孔,正值意气风发的年岁,却有着异于常人的严肃与沉着,外界有人戏称他“ice man”,佐藤却不禁感伤,在拒人千里之外的躯壳下,是多么孤独的灵魂。
通过最后一个红绿灯,纽约大学医院的立牌映入眼帘,佐藤靠边熄火,为弗雷打开车门。这两年每周礼拜天下午弗雷一定会来医院探望妹妹,这是他雷打不动的日程安排,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会动摇。
佐藤在前台登记后,送弗雷上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两人。佐藤看着不断变幻的数字,她知道弗雷买了一本台历,每隔一周就会画一个圈,这个男人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他有一个妹妹,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尽管她能否苏醒只有上帝知道,但自己还是要等她,只要自己一息尚存,就绝不会让希尔德孤身一人。
弗雷握住希尔德的手腕,手掌摩挲着女孩的手指,弗雷总觉得希尔德一路小跑跟在自己后面的时光就在昨天,仿佛大梦一场,醒来就只见女孩躺在床榻上单薄的身躯。弗雷拿起一个橘子,希尔德与越前两兄弟是幼驯染,那么弗雷就是看着三人长大的。这两年来,越前龙马几乎每个月都会出现在医院里,越前龙雅依旧满世界乱跑,神龙不见首尾,但弗雷总有几次能发现床头上多了几个橘子。这个人也就只在网球和橘子这两件事上长久。
这次还画上画了,弗雷转过小小的橙色水果,上面用马克笔描了一个生动的十字架——或许越前龙雅也暗自为希尔德祷告——尽管他本人是一个十成十的无神论者。
弗雷剥了一片果肉放到嘴里,甘甜满溢。
“我前两天处理琐事,偶然发现了一个从日本寄往母亲的包裹,”弗雷低声道,“因为地址是寄到洛杉矶的旧房子,所以到现在才发现。”
“里面是一套和式结婚娃娃,穿着和服,婚纱,旗袍,各式各样的。”
“但脸都是照着你的模样做的,从小母亲大人就盼着你快点长大,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满足她的少女情怀。”
“我真的很迷茫,我总觉得你迟迟不能醒来,是神明对我两年前做那个决定的惩罚。”
“但是希尔德,我已经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对现在的我来说,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人,只要他是正直且善良的,我都会支持你,勇敢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如果你不愿意早早结婚生子,也没关系,你可以做一个自由快活的老女孩儿,我一辈子养着你。只要你感到快乐,那就是再好不过的生活。”
我恨不得给你全世界最好的一切,
只要你能醒过来。
弗雷感觉自己溺水了,喘不上气。上衣口袋传来的震动把他拉出来了,这是他的私人手机,理论上知道这个电话的人都清楚他这时候身在何处,不会来打扰。弗雷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正当他犹豫时,手机停止了震动,还未让他来得及猜想是谁打了这个电话,屏幕又匆匆忙忙亮起来,还是那个号码,固执的态度显示着主人的决心。弗雷起身走到病房外,摁下通话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