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香阁初见 这一年,李 ...
-
这一年,李若情已经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气质出众,独独少了几分女孩的媚态,眉目间多添了几分英气。这六年来,她勤修武艺,对于神剑门的剑法已然熟稔于心,内外兼修,武学修为俨然已属佼佼。她遵循秦越嘱托,从未在人前展示过武艺。在李瑞眼里,她虽算不具寻常大家闺秀蕙质兰心的品性,却也承继了将军府一脉的飒踏英姿。至于尉迟锦心和韩羡也不知道他们的结拜姐妹已然是武林中一等一的好手。
这日,尉迟锦心脸上愁云密布,走进沁馨阁,见若情正在帮韩羡调香,微微收敛情绪:“情儿和羡儿都在呢。”
韩羡放下手中的香勺,走了过来,笑道:“大哥,今儿怎么有空我这里坐坐。”
尉迟锦心佯怒一哼:“难不成二妹就可以随意出入你沁馨阁,我就不可以吗。”
韩羡忙挥手笑道:“大哥说笑呢,二姐在帮我调香呢。”
尉迟锦心继续闹腾:“看来只有二妹这等心灵手巧的人儿才是沁馨阁欢迎的,我这等五大三粗的门外汉自是不能比的。”
李若情终究受不了这股酸劲,挥手道:“打住,锦心。”随即爽朗一笑,“我可是偏偏佳公子。”李若情还是跟以前一样,出门总是习惯换身男装,这样行事方便。
尉迟锦心把头凑过来,眼睛直勾勾瞅着李若情手中的小瓶儿,道:“你们调的什么香啊。”
韩羡道:“我和二姐在研究如何提取兰香。”
李若情道:“花以兰为最,取其幽香韵致,提炼为香,自可怡然自得。不信你闻闻。”说罢,把瓶子递给尉迟锦心。
尉迟锦心嗅了嗅,便觉清新淡雅,心旷神怡,不自觉道:“果真让人神清气爽,心情好多了。”
李若情眉目微微一动,道:“锦心,最近大理寺又不太平了么?”
尉迟锦心如今已是大理寺少卿,掌刑狱案件审理。尉迟锦心神色一滞,道:“唉,最近洛阳城又出怪事了。”大理寺的事情,尉迟锦心向来不会对二位弟妹有所隐瞒。
韩羡也颇感好奇,问道:“什么怪事啊?让大哥这般伤脑筋。”
尉迟锦心叹道:“这几日,每日深夜都有少女失踪,全是一道黑影闪入民户,接着少女被虏,下落不明,先后已有五家人丢了闺女。这凶手究竟是何目的行凶,身份如何,大理寺竟无半点眉目。”
韩羡眉头一蹙:“有这等事,那大哥这几夜怕是要值夜抓此凶手吧。”
尉迟锦心道:“此人狡猾得紧,每晚作案皆能避开大理寺耳目,现在许多百姓人心惶惶,尤其是家有女子的,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李若情不以为然,道:“锦心,你办案向来心思缜密,怎的在这件案子上却糊涂了。”
尉迟锦心剑眉一挑,道:“哦?怎么讲?”
李若情不紧不慢,道:“要抓那凶手并不难,何不设诱饵引他入瓮。”
尉迟锦心摇摇头,道:“这我早就考虑过了,不过这凶手抓走的五个少女都有一个共性,所以要找这诱饵确实不易。”
李若情道:“什么共性?”
尉迟锦心道:“都是体格健硕的少女,平日多在家里务农,干力气活的。”
李若情惊疑:“这........这凶手真心奇怪,看来也不像是采花贼啊。不知道抓这些农家女做甚。”
正值三人谈论之际,沁馨阁大厅走进三个青年男子,衣着光鲜,引人侧目。其中,一位身着青衣的男子道:“老板在哪,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香都给少爷拿出来,赶紧的。”
李若情也没抬头,冷哼一声,心里暗道又是一群自以为是的京城少爷,也不搭理。韩羡更是置之不理,他这人性情本就冷漠,遇到这些出言不善之人,更是不屑一顾。
青衣男子见没人搭理,当即心下恼怒,提声喝到:“这老板哪去了,不是说这是洛阳城最大的香料铺子吗,都没一人出来招呼小爷么!”
沁馨阁跑堂的小福子见韩羡没搭理,只得自己跑出来,陪着笑脸道:“三位贵客,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不知三位要看些什么香?”
那青衣男子道:“快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小爷我们赶时间。”说着顺手轻轻一推,冷不防地把小福子推倒在地。这沁馨阁也是城里独当一面的大户之家,何曾蒙受如此之辱,几名精壮的大汉见此情景立即扑了出来,将这三人围在了中间。
尉迟锦心看得饶有兴致,不忘调笑一番:“羡儿,想不到竟然有人敢来砸你家场子。”
韩羡冷峻的脸上抹上了一层霜,冷哼一声。
青衣男子瞥了一眼几个壮汉,蔑笑一声:“怎的,要动手么。”言罢,左手一抬,推晃一周,将身旁的一名壮汉当即推倒。另外几名大汉见同伴这么轻易被推倒,摩拳擦掌,心下不平,都向那青衣男子扑去。青衣男子随即也一群壮汉陷入了一场混战。
尉迟锦心笑道:“羡儿,看来这个人是练家子,你的家仆力气虽大,怕是讨不了便宜。”
韩羡紧抿着嘴唇,不发一声,攒紧拳头。他虽不懂武功,不过也看得出实力悬殊。眼前战局不久就明朗了,几名壮汉尽数被放倒。
尉迟锦心存心闹着,嘴上继续笑道:“我说羡儿,你只要叫声好哥哥,我立马帮你料理了他。”
韩羡俊脸羞红,他本就内敛,哪有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儿受如此调戏,硬是忍着没有发作。尉迟锦心就是喜欢看韩羡一副憋出内伤的样子,心里特过瘾。
这时,站在中间的男子淡淡说了句:“够了啊。和这些粗人动手你也有劲。”
青衣男子笑笑,道:“也是。也就是想顺手教训下,谁叫他们这般不懂礼貌。”
李若情从未抬起头,一直调着香,这份从容与当前紧张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一幕被那中间男子捕捉到,他迈脚朝着她走去。李若情本来毫不在意,但隐隐感觉一股强大的气势向她袭来,就像乌云扫过头顶,瞬间变天了。
男子道:“我要店中所有的你手上这类兰香。”
李若情仍旧没抬头:“不卖。”
男子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沁馨阁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李若情感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要把她融化,没忍住微微抬眼,瞥到男子的眼睛,只有一对黑灿灿的眼珠,亮得诡异。不过随即微微一滞,不为别的,就为那出类拔萃的相貌。
李若情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她觉得男子的气质相貌吧,或如他爹爹一般刚硬俊朗,棱角间不免失了几分柔和;或如神哥哥一般儒雅英俊,恍惚间让人觉得失了几分地气。而眼前此人,清冽的眉眼,英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嘴唇似乎漾着不易察觉的轻笑。
韩羡见李若情怔愣在那,便道:“这兰香尚未调制成功。不知客官买这么多香做什么?”
男子并未答话,还是一副冷傲的面孔。刚才那青衣男子却是一笑,似是故意调侃,道:“当然是送给他未来的媳妇儿。”
李若情看了一眼韩羡,见他态度陡变,韩羡笑道:“哪有上门的生意不做的。几位随我来看,要是送红粉知己,丁香和青梅都是不错的选择。”
男子道:“不用看了。每样都给我备下。”
言罢,青衣男子拿出一大叠银票,丢在了掌柜桌上,笑道:“诺,够了吧。”外面的车夫跑进来取了香,三人扬长而去。
三人走后,李若情回过头来,问道:“羡儿,这三个公子哥是什么人,看你这般隐忍的表情,还要赔笑脸。”李若情知道,在这洛阳城里,敢这般在沁馨阁这般放肆,韩羡又忍而不发的,必定大有来头。
尉迟锦心接着道:“是啊,刚才你若是开口,我早就出手教训他们了。”
韩羡眉头一舒,深呼了一口气,淡淡道:“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人我们招惹不起。”
这句话引得二人更为好奇了,想李家和尉迟家都是洛阳大家,能让李若情憋屈的人还真不多。
李若情眯着眼睛,一脸鄙夷,道:“哦?我倒是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快说说,看能不能把我吓着。”
韩羡摆弄着手中的调香勺子,道:“刚才出手那个青衣男子,京都长安飞鸿庄少庄主聂小沣。飞鸿庄不用我介绍了吧,武林第一庄,泰山北斗。他老爹,现任庄主,就是武林第一大盗聂云飞,轻功冠绝天下,风流倜傥;他的母亲,肖灵儿,天山神剑门四当家,剑法独步天下,这两人被称为武林中的神仙眷侣。这聂小沣身负两大家之长,江湖中谁不给他面子,你说。”
李若情听到神剑门三字,心头不禁一颤,悠然神往,神哥哥多年不见,如今你又在哪里?
尉迟锦心听到飞鸿庄,眼睛一亮,道:“我还听说那聂小沣还有个妹妹,叫聂惜凤,样貌生得貌美至极,有长安第一美女之称啊。”
韩羡白了一眼尉迟锦心,继续道:“刚才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公子,是荆州刺史张柬之的公子张子晏,家中势力自是不提,他更是当朝太子李宏的义兄。不过此人行事向来低调,大概受家门之风影响太深,越是这样老成的,手段越是捉摸不透。”
尉迟锦心听了不禁咽了咽口水,惊道:“多亏得刚才没出手,不然我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如何开罪得起。”
李若情心里也暗暗吃惊,想不到这两人身后有如此强硬的背景,故作镇定,双手一摊,努努嘴,道:“刚才那个我差点扇他两耳光的冰块脸又是什么人物。”
韩羡斜着眼睛瞥了一眼李若情,缓缓道:“幸得你没有扇过去,二姐。不然现在沁馨阁被拆了都说不定。”
李若情一副不服输的表情:“来吧,我有心理准备。”
尉迟锦心眉心一皱,若有所思,道:“我猜得没错,那冰块脸应该是吴恨吧。”
韩羡点头道:“我想也是。见刚才聂小沣对他存有几分忌惮,想来他就是吴恨吧。”
李若情问道:“聂小沣让他三分,那这个吴恨功夫肯定厉害了。”
尉迟锦心摇摇头,道:“倒也不是。这吴恨,大家都称他为‘恨少’。他是苍道盟少主,苍道盟乃天下第一大商盟,势力遍布天下,长安洛阳多处商家都是他家的产业。据说黑白两道都有势力,朝中许多势力也是依附他吴家而存。碍于他家在朝中的势力,我大理寺也不敢轻易动他苍道盟。”
李若情咽了口茶水,挥挥手:“罢了罢了。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大唐的未来若交到这些小子手中,着实让人堪忧啊。”
韩羡见李若情表情滑稽,放下手中香勺,笑道:“别见人家吴恨这么不可一世,可偏偏别人生得一副好皮囊,又是家财万贯,你说说,我大唐芸芸妙龄少女,谁不争先恐后。不过我也奇了,据说这恨少平日里基本不怎么出门,有也是和他几个兄弟腻歪在一起,对儿女情长之事更是毫不理会。刚才听聂小沣的意思,貌似亲自出来买香也是为了提亲之用吧,这谁啊,这么长脸,能跟吴家联姻。想来也是闻名洛阳街头巷尾的一桩美谈吧。”
尉迟锦心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道:“我知道了。肯定是这家伙要娶的是聂家的大小姐聂惜凤。据说这恨少与聂惜凤自幼青梅竹马,敢情要好得紧。听说聂惜凤生性骄傲,就对这恨少百依百顺,爱慕得很。这下好了,刚才大舅子陪妹夫来买聘礼,这一切都说的过去了。”
一旁的李若情开口说了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尉迟锦心与韩羡同时惊讶地望着她,刚才谁还一脸鄙夷地瞧不起这三个国家的害群之马呢。李若情不紧不慢地回了句,“我对事不对人。”心下嘀咕,平心而论,这恨少确实长得一副是女人都舍不得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半点的嘴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