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洛阳祭天 洛阳城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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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内，将军府中。少女问父亲请过安后，与父亲食过些早点，便向父亲讨着要出去走走，今日是天皇天后于太庙祭天仪式，大街上热闹非凡，场面恢宏。少女吵着要父亲带她出去见识。父亲无法，只得应允。少女如今已经亭亭玉立，相貌美艳脱俗，像极了她母亲，父亲每每望着她，总会思念起妻子，暗自神伤。李瑞如今身负洛阳神威将军要职，这些年虽未领兵在外打仗，朝廷对他仍然颇为器重，他事事依着女儿，只有一事，便是不得让她习武，他希望她远离江湖恩怨纷争，免于走上她娘的后尘。
少女名唤李若情，自幼被父亲养于深闺之中，请师傅传教琴棋书画，一点没有将她以将门之女调教。奈何若情从小就酷爱骑马射箭，研习近身搏击之术，也偷偷瞒着父亲跟着尹参军学些拳脚功夫，由于尹参军每次都私下偷偷传授，教学之法并不系统，若情也只是习得一些基本把式，后被李瑞得知，严厉斥责之后，便再无学习。
若情按照父亲的要求，换上了男装，与尉迟锦心一同出门。这尉迟锦心乃是尉迟恭将军的孙子，两家祖上是世交，父亲早逝，从小这孩子就潜心练武，武艺卓越，在同龄孩子中算是佼佼。若情也他从小一起长大，交情甚好，李瑞也忒喜欢这孩子，每每若情与他出去玩耍，李瑞也算宽心。一来尉迟锦心有能力护着小若情；二来，虽然小锦心心高气傲，偏对小若情格外迁就，事事为她着想，不让她受委屈。
“锦心哥，你说一会我们看得见陛下和皇后娘娘吗？”若情看着洛阳街道熙攘的人群，悻悻地说。
“当然，我带你跃上房檐可好？”锦心人小志不低，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不用，我自己能上去。”若情白了他一眼说，“这点高度还难不倒我。”
锦心笑道：“你可莫要逞能，你女孩子家不懂功夫，上去困难，别摔着了。我可不好给李伯伯交待。”
若情眨了眨眼睛：“要不锦心哥哥教教我？”
锦心忙挥手道：“不可不可。李伯伯知道了可不得了，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舞刀弄枪实在是不够文雅，有我在呢，我会保护你的，没人敢欺负你。”
若情吐了吐舌头：“谁要你保护。”若情说着说着，已单脚踏上墙上一块凸石，双手攀在了屋檐上。
锦心见她整个人挂在半空，难以上去，纵身一跃，双手搭上横梁，臂力一震，顺势就上去了，向若情伸出一只手，笑道：“好妹妹，上来吧。”
若情搭上手，锦心用力一带，若情就攀上了屋顶。若情拍拍身上尘土坐下：“锦心哥四肢果然发达。”
在屋顶上，祭天队伍并未进入官道，官道周围老百姓已经人山人海。离官道最近的高楼要数洛阳城著名的沁馨阁。沁馨阁是洛阳城有名商贸中心，主要经营香料买卖，皇宫里的脂粉香料大多从此处购入，阁楼东家韩氏世代从事香料买卖。据说当今皇后武氏就喜欢使用他家的“清风醉”，香气淡雅，宛如阵阵清风拂过，萦绕女子袖中，久久醉人心脾。
若情垫着脚尖望望，道：“锦心哥，我们爬上屋顶一会还是瞧不见皇上和皇后啊，好生没劲。”
锦心叹道：“这样的场合官兵又多，百姓也多，我们这些小孩当然没机会瞧见啦，我们来凑凑热闹见识下场面就行啦。”
若情眼珠一转：“那可不见得，要不我们去沁馨阁楼顶，准能瞧得见。”
锦心惊道：“小丫头，你可别逗了，沁馨阁岂是我们随便就可以去的地方。”
“那我问你，你想瞧见皇上和皇后不？”若情道。
“当然，我从小就刻苦习武，就是为了长大后进入大理寺为朝廷效力呢。”锦心拍拍胸膛道。
“那就是了，跟我来。”若情一边说着，一边顺着房檐滑到了地上，虽然上房功夫还不到家，下房本事还过得去。若情拉着锦心在人群中穿梭了一会，就来到了沁馨阁门前，两位壮汉立于门前。若情和锦心走上前，其中一名壮汉拦着他们：“小孩儿来这里做什么，今儿皇上祭天，本店不做买卖，到别处玩去。”
若情一本正经道：“大叔，我们不是来买香料的，我们是你家少主人的朋友，是他请我们来他家玩的。”
壮汉将信将疑：“是吗，那我们去请少爷出来。”说着另一名壮汉转身进屋去了。
锦心拉拉若情衣角，小声道：“若情，你何时认得沁馨阁少东家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若情转头悄悄道：“认不得。”
“那你......”
正说着屋内走出一位少年，若情一瞧沁馨阁少主是位谦谦少年，相貌俊秀，约莫十一、二岁年纪，和她一般大小，心念一动，已想好应对之策。
少年见到眼前二人，并冷冷对侍从道：“我不得识得他们。”言罢，转身欲进屋内。
“韩公子留步。”若情忙道，“素闻沁馨阁少主年纪轻轻，就已继承韩氏炼香衣钵，对于制香之术颇有研究，任何香只要经你鼻子一嗅，你就能寻得炼制之法。江湖传言，不知是否可信。”
韩家少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缓缓道：”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我没空理会你们。”
若情故意放声一笑，道：“在下有一香料，祖上所传，访遍天下炼香世家寻求炼制法门而不得，不知这洛阳第一香楼沁馨阁可否破解？”
韩家少爷见眼前这兄弟年纪不过十四、五岁样子，将信将疑：“你？”
若情点点头：“香料就在我身上，韩公子，可有兴趣一试？”
韩家少爷对制香之术痴迷至极，被若情这一激，心中一凛，无论这兄弟所言真假，都愿见见此香，便道：“既然如此，你且拿出来与我瞧瞧。”
若情笑道：“在这里？韩公子不怕这市井浊气污了此香。”
韩家少爷道：“那跟我进来吧。”
若情与锦心跟着韩家少爷进了沁馨阁。沁馨阁一楼大都以檀香木作为装饰基材。阁楼中萦绕着阵阵清香，暖人心肺，使人神清气爽。厅堂中间放置了一鼎巨大青铜香炉，看起来异常壮观。
锦心还未见过如此巨大的香炉，惊道：“你们家就是用这炉子炼香的？”
韩家少爷一副一脸嫌弃的样子，冷冷道：“当然不是。”
若情也惊叹于如此精美的青铜香炉，她也清楚炼香当然不会在阁楼一层厅堂中进行，不过这么精致的大香炉放在这里难道真的只是做摆设或者熏香，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
韩家少爷带他们进了间屋子，道：“这下你可以拿出这香了吧。”
锦心见看着若情如何圆场，只见她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道：“此香就在这瓶中，公子拿去瞧瞧吧。”
韩家少爷接过瓷瓶，除去瓶塞，手在瓶口轻轻一扇，凝神吸了口气，闭目酝酿少许，缓缓道；“此香含有八种香料。前七味分别取沉香、栈香各三两，檀香、乳香各一两，龙脑半钱，甲香一两，麝香一钱。上除龙脑外，同捣末入炭皮末、朴硝各一钱，生蜜拌匀，入瓷盒煮十数沸，取出晒七日。按此法，可得此香。”
若情拍手笑道：“韩公子果然了得，这前七味味说得分毫不差。”
韩家少爷皱皱眉，道：“这制香之人用这七味香料调出后，有个添加了第八味香，使得此香更加回味无穷，令人神迷。不过这第八味香料小生确实未曾见识过，也说不上来。”
若情笑道：“这也难得世上有韩公子未曾碰过的香，如果韩公子愿意让我俩去楼顶看看祭天，我就告诉你那味香是什么。”
韩家少爷惊道：“敢情你们卖这大个关子就是为了去我家楼上看祭天？”
若情点头道：“嗯嗯，我是李若情，这位是尉迟锦心。要不我们做个朋友吧，以后还可以一同参详炼香之道呢。”
韩家少爷缓缓道：“我可没什么朋友......”
若情狠狠拍了拍韩少爷的肩，道：“看你弱不禁风的样子，以后让锦心哥哥传你些功夫。”
锦心笑道：“是你想学功夫吧，你这鬼灵精，拐着弯儿学功夫。”
韩家少爷自幼性格孤僻，韩氏家财万贯，从小对他教导颇为严苛。他天赋异禀，拥有极其敏锐的嗅觉，自幼泡在香炉之中训练辨香之术，终日与香为友，十几年来并未也太多涉世经历，今日与这二位公子也算有缘，竟然碰到自己解不开的香，心头一热，心生钦佩。
韩家少爷拱手鞠了一躬，道：“如二位小哥不嫌弃，小生韩羡有幸与李兄和尉迟兄结为兄弟如何？”
若情见这韩少爷相貌清秀斯文，心生喜欢，所谓一见如故也不过如此，便笑道：“结为兄弟不可，不过兄妹我倒是欢喜得很。锦心哥，你意下如何呢？”
锦心笑道：“四海之内皆为兄弟，既然近日与韩兄有缘，我们就今日于你家楼顶在祭天仪式下结拜吧。”说着拉着若情径直走向楼梯。
韩羡惊疑：“兄妹？若情...若情...难道你是？”
若情回头莞尔：“你觉得呢？”
小若情回眸浅笑的模样霎时深深映入韩羡脑海中，多么俊秀爽朗的女孩，明媚灿烂，几分豪气，几分娇媚。
沁馨阁楼顶，骄阳明媚。
锦心的飒爽英姿，韩羡的清秀儒雅，若情的笑靥如花。洛阳城的景色尽收眼底，三人朝东而拜，楼下是壮观的祭天队伍，这份豪情实属难得。
尉迟锦心，李若情、韩羡三人生死与共，患难同心，永不相负。
三人结拜完后，韩羡竟撒娇道：“二姐，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味香是什么了吧，好不好嘛。”
若情见韩羡这般撒娇耍宝，忍俊不禁：“那是我祖母用其调的香，自然你是不识得的。”
锦心恍然，道：“原来是你曾祖母的香，这我倒不奇怪了。”
若情道：“嗯，羡儿。你可听说当年的风尘三侠吗？”
韩羡道：“虬髯客、李靖和红拂女？”
若情道：“不错。我曾祖母就是红拂女。”
“如此说来，你竟是卫国公李靖的曾孙女？”韩羡道，“我从小就爱听父亲给我讲风尘三侠的传奇，心下好生钦佩。如果是红拂老前辈炼制的香，我自是识不得了。”
若情笑道：“大哥的曾祖父就是当年的尉迟恭大将军。那也是助先皇打下大唐江山的大功臣呢。”
韩羡未曾想到今日结拜的大哥、二姐竟然出身名门，一位是助先皇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立下奇功的尉迟敬德，一位是用兵如神的战神李靖，那都是传说中的人物，心下钦佩，道：“三弟先前太唐突了，还望哥哥姐姐莫要见怪才是。”
锦心笑道；“三弟可因一瓶香料就与我二人结拜，足见也是性情中人。”
三人在沁馨阁楼顶畅谈许久，互讼衷肠，不在话下。
当晚，若情回到家中，告诉父亲今日祭天时结识的韩家公子的经过，绘声绘色，如何机智巧用曾祖母的香换得结拜兄弟。李瑞望着女儿神采飞扬，眉目间当真是像极了她母亲，思念之情涌上心头。李瑞自十二年前家遭惨变，痛失爱妻后，相思成病，每每情难自已时，心头便会隐隐作痛。若情也知父亲的伤痛，关切道：“爹爹，你又想起娘亲了吗？”
李瑞淡淡一笑，缓缓道：“情儿，我曾告诉过你你娘亲武学造诣，当时年纪轻轻武林中已难逢敌手。”
若情点点头，道：“爹爹，娘亲成名于武林之时不过十九岁而已，就算打娘胎就练起，内力修为也总敌不过武林中的老前辈。娘亲是怎么做到的呢？”
李瑞道：“情儿。世间总有些人就是天生的武学宗师，他们拥有对武学敏锐的认知力和超凡的领悟力，比起一般练武者，他们练一天甚至超过人家练一个月。自从与你娘亲相识后，经她指点武学之道后，我不过算是初窥门径而已，却已受用一生，对于你娘亲的武学造诣，我怕是穷尽一生，也是参详不透的。”
若情笑道：“那爹爹学会了娘亲最厉害的功夫没？”
李瑞道：“你娘亲最厉害的功夫是她在沐浴时领悟所创内功心法，名曰‘八方归元劲’，后面凭借这套心法成名于江湖的，这套心法需要极高深的内力方能催动，可惜这套心法随着你娘的离去也从此失传了。”
若情心念一动，缓缓道：“爹爹，你说娘亲武功这般了得，究竟是怎样遇害的？”若情问完，方知又提起了父亲心上永远无法抹去的创伤，心下懊悔，正准备出言转换话题，李瑞却道：“情儿，如今你也长大了，也应该了解一些你母亲的事情了。”
“你母亲遭难是因为一卷紫竹书简，究竟那是个什么东西我至今也不明白，我只道那是害我妻离子散的不祥之物。相传一千多年前，道家有位祖师，道号‘夕印老祖’，他老人家一生参研道法，武学化境。他一生收了两个弟子，坐化之际，他告诉他两个弟子他一生都在守护一部法典，这部典籍记载了有违道法自然之道，虽数次想要毁去，可念及前人智慧心血，终究没能忍心。后将此紫竹简一分为三，其中两片分别交与他两个弟子，剩下一片将由他自己坐化时带走。并交待他两个弟子师徒三人此生不复相见。后来师徒三人分别后，两位弟子都再无见过恩师。大弟子带着夕印老祖所传的竹简和两柄利刃，来到了西蜀峨眉，从此归隐深山之中参演道法和武学，道号长空真人，也就是峨嵋派开山祖师，那两柄利刃就是至今闻名江湖紫辰剑和青旻剑。”
若情若有所思：“娘亲出自峨嵋派，也就是说就是因为那张一千多年前的紫竹简招来杀身之祸？”
李瑞点头道：“正是因为如此。”
若情继续追问道：“那夕印老祖的另一位弟子呢，他后来去哪了？”
李瑞道：“这些事都是曾听你娘亲说起，她也不清楚另外一位弟子后来去了哪里，怕是长空真人也不知晓。只是长空真人谢世后，秦王嬴政登基，四方招纳方士为他炼制长生不老药。曾有一位方士，称是东海有长生秘方，可以差人求之。秦始皇并命人率领三千童男女自山东沿海东渡。自那以后，峨眉历代掌门人都会派弟子去东海访人，想来自是有一份竹简在藏在了东海某处。”
若情听得啧啧称奇：“什么！爹爹是说那部典籍记载的是长生之术？”
李瑞淡淡一笑，道：“我是不信世间上有什么长生之术。这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代代相传下来到底可信的有多少又有谁人能知呢。不过向始皇帝进言东海求药的那位方士究竟是何许人，此人身份确也值得考究。罢了罢了，知道这些对你的人生并无裨益，我只希望我的情儿一生无忧，不被仇恨所左右。情儿，明白吗？”
若情自然明白爹爹的用心，点点头。
李瑞笑道：“等我的情儿再大些了，爹爹就给情儿找个如意郎君，老爹的心事方了咯。”
若情笑道：“我的夫君定要我自己喜欢，我可不从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
谈及儿女情长，若情虽小，却大胆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这点当真是像极了她母亲一般，轰轰烈烈，荡气回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洛阳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