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狐（暂名）》文文＋言言

1、第 1 章

　　清早,薄薄的晨雾还未散去，忽然，一声男子的惊呼打破了临仙镇的静谧。不多时,三街四巷,街坊邻居纷纷出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一书生衣冠不整，满目惊惶，跌坐在地上，口中尚断断续续的说：“妖，妖怪啊……”

　　“咦？这不是私塾的尹先生么？”渐渐聚拢来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个看似惊吓过度的书生。大家仔细一瞧，可不是在私塾教书的尹沐。

　　“尹生，尹生！醒醒！醒一醒！”有人摇了摇尹沐，没啥反应。

　　“来来来，去打碗井水来！”东集的秦家老大娘打发一旁的后生去取水一面上前来。秦大娘把冰凉的井水拍在尹沐脸上，“尹生醒来！尹生醒来！”看看似乎没什么用处，又用留了寸许长指甲的拇指用力掐了掐尹沐的人中。

　　“哎唷！疼！”尹沐捂着嘴巴跳了起来，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老太太。

　　“秦大娘，您老好好的掐我作什么？”“嘿，大伙瞧，醒了。”秦大娘一拍手也站了起来。“干什么？我说尹生啊，一大早的你跑街上来坐着干嘛？”

　　“我……”尹沐低头看看自己，又环顾了下四周，似乎有些迷茫。

　　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刷的一下白了，他颤抖的指着自家的方向，“我娘子，绘卿，绘卿她是妖怪，她是变成狐狸了啊！”

　　众人面面相俱，这尹生是不是失心疯了啊？！

　　尹沐口中说的绘卿姓楚，是他结缡三年的妻子。据说楚绘卿本是襄阳名门大户家的女儿，只因早年父母双亡，无人依仗，便随寡婶搬回老家临仙镇。虽说是家道中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这临仙镇方圆百里却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话说这楚小姐长到十六岁，生得一副粉雕玉琢的好容貌，加上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坊间更是传闻她弹得一手绝好得瑶琴。一时间楚府的门槛几乎被临仙镇的媒人踏破。临仙镇许久未得这种热闹事，于是一时间关于这楚小姐会嫁哪家公子的猜测议论布满大街小巷。大家伸长脖子等了大半年，楚家终于传出了订亲得消息。可这传出来得消息却让众人纷纷跌掉了下巴。还道这楚小姐千调万选，选了哪家青年才俊，竟是在平湖门外卖字画得落魄书生尹沐！平心而论，这尹沐长得却也有三分人才，人品么？也还过得去。可是若真是这两人配成一对，未免太浪费了人们对才子佳人，金玉良缘得美好憧憬。那位跑楚府跑得最勤快的冰人宋嬷嬷知道这消息后，朝墙角啐了一口“呸！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楚小姐的寡婶柳氏也是怄得卧病在床，日日延医请药。曾经去楚府求亲的高门贵户自然是个个有气，明里暗里把楚家好一阵折腾。不过，这吵闹归吵闹，生气的也只管去生气。四个月后柳氏病体痊愈，三月初十打发楚小姐出门子。尹沐家境清贫，柳氏恐楚绘卿嫁过去受苦，特地腾了个别院于他们，有送了大批陪嫁，当真是十里红妆，几乎整个临仙镇上的人都来看热闹。都说是尹生祖上积了大功德，攀了门好亲。那待嫁的少女们也心中称愿，楚绘卿终于嫁了，金龟婿一个都没被抢走。

　　在临仙镇这么个小地方，楚绘卿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名门闺媛了。即使嫁给了这尹书生，她的好才名依然是镇里头有口皆碑的。而今这尹书生却突然跳将出来，口口称自己结发三年声名在外的妻子居然是个妖怪！

　　快嘴的秦大娘嗤笑一声：“尹生，不是大娘说你，你不是读书读得脑子浆糊了吧？怎么好端端地说你家楚娘子是妖怪呢！”

　　“就是啊~~”众人一应附和。

　　“你、你们不信！”尹沐在众人的笑声中脸色有些发青，惊魂未定的声音里又带着笃定，“你们若是不信，且随我去看……”

　　众人见书生说得是信誓旦旦，皆是有些吃惊。想来这尹生也一向不是爱闹腾的人，更何况还是这么大个事件。反正一大早上的，小镇上也没有什么可乐呵的新鲜事了，于是在场的一应人等，居然都跟着尹沐，浩浩荡荡地向他家去。真真是好不热闹。

　　待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入得书生家中，但见尹府庭院廊回，花木疏朗，曲径通幽，一切是井然有序，在薄暮的晨光中显得安然宁谧。虽不复大家豪门的奢侈靡华，却是更衬得家中主事的女人心思巧妙贤淑。

　　经营猪肉摊的屠户张一向性急嗓大，立时便急吼吼地大声道：“你这书呆子，看你家中如此豁然明朗，哪里像是有妖怪的！“

　　镇里唯一客栈仙客来的帐房先生兼掌柜的瞿师傅也摸了摸山羊胡子颔首道：“我曾听闻，若妖孽滋生，则家宅之中必有异象，不得宁日。哪里会是尹生你家这般景象……”

　　“这……”书生嗫嚅，“我明明……”正说着，只听“呀”的一声女子低浅娇呼。

　　众人循声望去，不由一呆。只见一女子自转角处行来，娉婷袅娜，望去宛若二八佳人。虽则荆钗布裙，却不掩大家闺秀的风华。不是尹沐尹书生的夫人楚绘卿还是哪个。

　　那楚绘卿见众人皆望向自己，不由面上一红，低垂下头。却又柔声道：“不知众位乡邻前来。尹氏未能相迎，怠慢各位还望海涵。”转首又冲着尹沐道，“众客盈门，夫君，怎告知妾身，好生招呼呢！”

　　楚绘卿声音低柔如黄莺出谷般悦耳又如金玉相击般清脆，一席话进退有度听得众人耳中如沐春风。不由暗自感叹果然系出名门，气度风姿俱是不凡。

　　半晌才有先回过神的，省的答应：“尹家嫂子有礼了。我们、我们不过是来看看，就看看的……”

　　“是呀是呀，一会儿就走……”回过神的众人附和。这才有人想起赶来的目的。以目示意尹沐，如此佳人怎么可能是什么妖精！这一望去却又吃了一惊。只见书生面如金纸，抖得不可自抑。那恐惧真真切切，一点也不像作假。众人一时又都讶然了。

　　楚绘卿便待招呼众人休憩，转身引路之际。众人浑浑噩噩跟在后面，突地不知是何人在人群中大喊了一声：“尾、尾巴呀……尹家娘子长了狐狸尾巴！”

　　众人闻言大惊，都不由得看向楚绘卿的身后。只见重重裙裾之中似有一物毛茸茸地好不吓人，随着前面女子莲步轻移，居然也随着左右摆动……人群立时骚动起来。

　　听得异声的楚绘卿也似诧异地回头看顾。这一转首不打紧，吓得众人个个倒抽一口冷气，齐齐地激灵灵打了冷战——那尖尖细细还毛茸茸。分明生生一张狐狸的脸孔！

　　那狐妖尖嘴开合，只露出尖利的獠牙和一张血盆大口。吐出的居然还是轻柔的女声：“众位这是怎么了？”

　　有胆大的冲上前去便是一推：“兀那哪里来的妖女！”狐狸脸的妖怪被这一推便惊叫一声倒下了地去。

　　众人再看的时候，地上只余一堆女子衣裳，哪里还有妖人的影子！

　　妖怪跑了，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不、不对！”有眼利的惨声叫嚷起来：“妖怪现形了！”原来那一团衣物中有一处隆起蠕动几下，竟钻出一只通体火红毛色的活狐狸来！

　　几个女眷凄惨娇呼，胆小的已然吓得白了一张玉容便厥了过去。众人救人的救人惊呼的惊呼，一时混乱不堪。

　　然而那只狐狸却半天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居然抬头四望。众人才见那狐狸的双耳玄黑的毛发，尤其在那狐狸的额间，有一撮银毛形成一根诡异的花纹。那狐狸四顾了一会儿，似是想起什么，抬起一只前爪，发现竟然是兽爪。

　　即便眼前的是只狐狸，众人也恍似看到它毛脸上色变，一双琉璃珠般的狐目中竟然流出万状惊恐与绝望来。

　　它闭了会眼，好似哀痛欲绝，再张开眼时，却迈开脚爪向人群方向走来。

　　众人惊怕，齐齐后退。那狐狸行至尹沐身前，双目含泪，张了张货真价实的狐嘴，然而这一回却已口不得人言了。

　　而尹生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只恨不得跪下向前一刻还是自己妻子的这只狐狸叩首磕头，只求他快快离得自己远些。

　　正在此时，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打妖怪啊……打死它！打死它！”众人方才如梦初醒。几个有血性的壮年男子开始四处寻找趁手的器物。一时间对着狐狸人人喊打。石块杂草齐齐向狐狸身上招呼去。

　　开始狐狸还并不动作，只满目哀伤泪眼盈盈地瞅着尹生。书生则是一直抖得筛糠一般。见狐狸一直死盯自己，又惊又怕，恶怒居然随之生气，破口大骂起来：“你这狐狸精！竟害我至此！”转头招呼众人，“大家见到了，快快帮我打死它呀！”说到最后好似胆气也回来了，随手摸起怀里一块玉珏便要向狐狸掷去。

　　狐狸听他叫骂神色已然有些变了，此刻见了他手里的东西，眼中先前的哀痛祈求一时俱都褪去，浓浓的不可置信散发出来。最后沉淀成一片漫无边际的失望与死寂。

　　在众人的攻击中早已经毛发凌乱伤痕累累的狐狸突地一跃而起，上前欲打的众人骇了一跳。毕竟对妖怪还是有所畏惧的，暂且都停了下来。狐妖趁此机会三下两下，自人缝之中窜走。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众人见狐狸已逃，又见尹生早已心神不宁魂不附体，便着人安抚了一番之后三三两两各自散了开去。

　　当送了最后一个镇里人离去以后，看似还带有余悸但也已平静许多的尹沐缓缓阖上了房屋的大门。

　　入得屋内，前一刻还如丧考妣般的死人脸上一丝诡谲的笑渐渐爬上眼底，四散开去，荡漾了整张脸庞。

　　一双细白柔腻的藕臂自身后伸了过来，环住尹沐的颈项。熟悉的醉人馨香扑鼻而来，不由心旌一阵摇荡。目中也浮现出迷醉的色彩来。

　　一股骨腻肉香渐近，娇艳红唇贴近书生耳际，引得男子身体一阵轻颤。

　　女子呵气如兰：“解决了她……官人可是欢喜……”声音娇娜妩媚，风情无限。

　　书生情难自禁，一伸手猛地抓住身前的皓腕，旋即回身便要找那红唇，嘴里还含糊不清道：“欢喜……我怎能不高欢喜？……娇娘，娇娘……如今你我二人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是呀……”娇媚入骨的酥软嗓音在男子怀里响起。两具身躯交缠愈紧。

　　女子一双含情妙目中，一抹赤红迅疾闪过，快的令人觉得宛如错觉。腻在女子身上不可自拔的男子则未有丝毫的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