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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太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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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姐姐果然还是穿这艳些的颜色才更好看,以后咱们都穿这样的,把你柜子里那些个黛青月白的,越性儿扔了了事。”
玉傩听他言语,倒是比从前家中那位老太太还要霸道,不由有些无奈,“素些原没什么不好……”
壬佩玖不服道:“我瞧着哥哥的那些个妃子们,若是品级不够,穿不了这颜色,或是压不住这颜色,这便罢了,但凡有那稍微压得住的,都恨不得天天涂着朱砂出门,却也不过艳俗罢了,只有姐姐......“他伸手轻轻捧起玉傩一角衣带,转而低吟,“‘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
玉傩只觉他自昨夜那番剖白后,行事比之先前更加乖张,若非脸上稚气未脱,真成了十足的登徒子,便不愿同他胡闹,只暗叹一声,伸手去够衣带。
壬佩玖见她不开口,愈发不乐意,等她扯走了衣带,又去抓了香囊过来,圆滚滚一个拿在手里不住把玩。
玉傩不动声色,接着去拿那香囊,他便改道拿了禁步,总之不让手里空着。
三番五次下来,玉傩腰上环佩叫他拿了个遍,原本收拾齐整坐上车,现在却裙边也翘了,腰饰也乱了,收拾起来少不得又要费一番功夫,反观壬佩玖却衣冠楚楚,连头发丝儿都没乱了一根。饶是泥人也有几分土性,玉傩脾气上来,一把握住他手腕,低声喝道:“佩弟!”却不知她说是喝,到底少了几分力道,反倒似嗔非嗔,听在壬佩玖耳里,足让他手也酥了,腿也麻了。
他松开手中玉佩,念头一起,正要趁机拿另一只手覆在玉傩手上,便听得前头几匹马嘶鸣一阵,马车往前急冲了一段距离,方才险险停下。
玉傩不察,险些从座位上跌出去,他手半道里换了个方向,改而紧紧环住玉傩,这才缓了她的冲势,却见她头上一根鬓钗不知是簪的不紧还是车行太急,仍是从发间划了出去,摔在了车厢地面上。
壬佩玖不免更加后怕,忙迭声问道:“姐姐可磕着了?”
玉傩摇摇头,屈身捡起那钗子,见上头红宝石攒的榴花仍开的灿烂,这才放下心来:这鬓钗是成对的,早上金缕盘发时特地对称着簪上,若少了一支,别人兴许看不出来,但母亲向来心细,想来定会发现,又是这回门的日子,到时指不定又要乱想。
心里过了这一遭,这才想起来问他,“外头是怎的了?这么快便到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福海在外头低声道:“禀王爷、王妃,是徐太师家的马车突然从旁道上拐了过来。”
壬佩玖仍记挂着刚才玉傩险状,心中惊惧已是浇了油的木头,只差一点星火便能燃起来,又听到那“徐太师”三字,更好似平地吹来一阵狂风,烧成了燎原大火。怒极反笑道:“这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开阳有一百零八市坊,偏偏在姐姐回门这日,在这兴化坊口,碰到这平日八杆子打不着的徐太师,倒真是好造化。”
说着,心知那徐太师费这番波折造了这次巧遇,必有后招,便撩起自己那半边车门帘一看,果见前面那辆双乘马车慢悠悠停了下来,青麻门帘被仆侍掀起一角,上头一个瘦削的老者踩着踏脚凳颤巍巍走下车,又扶着那仆从的手,走到壬佩玖车前,高举双手,弯下腰来,朝他深深行了一礼,口中恭敬道:“微臣见过信王、信王妃。”语毕,微喘片刻,才继续道:“方才因微臣急病发作,叫这车夫行事失准,竟惊扰殿下车架,微臣,万死难辞其咎。”
壬佩玖挑眉,并不言语,只懒懒将环着玉傩的那只手收回,轻轻搭在她放于膝上的手上,另一手放在自己膝上,懒懒托着下巴,生生受了他这一礼,才缓缓开口道:“太师免礼,不知太师现下如何?”
徐太师再鞠一躬,“劳殿下挂念,不过旧疾,下官服下药后便已无大碍。”
壬佩玖却陡然变了脸色,“哼”了一声忿然甩下车帘,怒声道:“即为旧疾,且无大碍,难道之前太师每发一次病,你这车夫就在街上‘行事失准’一次?“
外头传来一阵衣袍摩擦之声,像是徐太师跪了下来。
这徐太师已是两朝元老,素有清名,光从此“太师”一称便可见一斑,便是玉傩不通政务,也知道他的名望,现在竟因此事当众下跪......这兴化坊虽不似其他市坊居民繁多,所住却俱是达官显贵,他这一跪,哪怕随行侍卫口风严密,不出一日,也定会满朝皆知。
她心中一惊,忍不住捏紧手中鬓钗,转头去看壬佩玖,只见他半边脸隐在暗处,露出的那半边脸唇角紧绷,似已是极其不悦。
“此事确是微臣御下无方,望殿下责罚。”
四下寂静,惟闻风声。
玉傩只觉手心一片粘腻,身上也一阵寒冷,不由轻轻动了动手指,却好似惊醒了壬佩玖一般,他歉意地看一眼玉傩,方才道:“罢了,既然此番王妃没出什么事,便算了,只徐太师可得好好整顿下人,省的无端堕了徐氏雅风。”最后,还不甘心的添上一句,“若是罚了你,父皇还不定怎么说我......福海!”他唤一声,“既这条道不好走,那便换一条,若误了吉时,叫姐姐家里人误会了,我拿你是问!”
一旁的福海急忙轻应一声,朝徐太师弯腰行了一礼,又令车夫调转马头,从旁道行去。
车夫轻甩缰绳,马蹄声踢踢踏踏又响了起来,逐渐驶离。
直到壬佩玖车架消失在视线中,徐太师才微微一动。
身旁的侍从急忙扶着他站了起来,不无忿忿道:“老爷......”
“无碍。”徐太师逐渐挺直腰背,望着壬佩玖车架离开的方向,微微眯起双眼。
这个五皇子,倒让他越发看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