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宠》庄耳

82、开明

　　霍熠平静地看向自己的父亲，“我此生非染染不娶。”

　　“父亲刚刚说‘满京城那么多姑娘，哪一个不行’，儿子倒想问一句，当年父亲鳏居，皇上和祖母也曾为您多方挑选闺秀千金，有那么多名门贵女您不要，最后为何偏偏娶了武氏呢？她是商贾身份，还是一名寡妇，父亲您是大齐的镇北侯爷，当时难道就不担心世人非议同僚耻笑？”

　　霍誉怒视着眼前的儿子，沉着脸并未开口。

　　“儿子听闻您和我母亲是曾祖母定下的亲事，您娶我母亲无非是为了应付长辈，婚后也不过是相敬如宾。但武氏不同，她是您心爱之人，儿子这些年瞧着，父亲和她在一起后，确实比早些年快乐许多。”

　　“我比您幸运，在最初孑然纯粹之时便遇到了此生心爱之人，这是儿子余生的幸福所在，所以无论再多阻碍，我都绝对不会放手。”

　　霍誉一言不发，只是定定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儿子，脑海中一一掠过霍熠从襁褓到童年、少年时期，最后渐渐重叠成眼前高大挺拔的青年。

　　就像霍熠了解他这个父亲一样，他也了解自己的儿子。

　　他已经长成一个坚毅成熟的男人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霍熠就这样与父亲对视着，他眼中的强势和坚持不容错辨，那是霍家男儿骨子中流淌着的血性和霸气。

　　父子二人如出一辙。

　　良久之后，霍誉终是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墙上悬着的大齐疆域图上，“确定这真的不是你少年人血气方刚时的冲动？！”

　　霍熠：“不是。我对染染的感情，起于数年前，而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并决心要娶她为妻，则是在去年。”

　　霍誉顿时又怒了：“数年前？染染那时候才多大？！你简直是禽兽行径！”

　　霍熠皱了皱眉，“父亲想岔了，我当年不过是以兄长的身份照顾她，并无邪念。”

　　霍誉：“……”你的意思是说当年没有邪念，现在就能有了！？？

　　“你是不是欺负过染染？！”

　　霍熠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抱过、吻.过，算欺负吗？

　　霍誉顿时气得火冒三丈，拿起桌上的砚台就朝霍熠砸过去，口中骂道：“混账！”

　　霍熠忙侧身一避，那砚台便挟着劲风从他耳侧掠过，砰的一声砸在了背后的墙面上。

　　他解释道：“父亲放心，我与染染清清白白。”

　　霍誉勉强压下心头怒火，只觉得自己养的水灵灵的小白菜一不留神竟被猪给拱了，等他回过味来，竟又发现那头猪竟然也是自己养的，真是又气又无奈，更是憋闷！

　　都是男人，那点破心思哪里有什么不明白的！

　　霍誉恶狠狠的道：“对于染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霍熠毫不犹豫，掷地有声：“我此生只爱她一人，也只会娶她一个。”

　　霍誉冷哼：“那你可知她心里是否有你，别是你一厢情愿吧。”

　　霍熠看了一眼自己父亲，淡淡回道：“那当初武氏心中是否有您，别是您一厢情愿吧。”

　　霍誉拿起桌上的青石镇纸再度朝他砸去，霍熠早有准备，迈开两步，轻松避过，口中道：“父亲先前在祖母面前时不是说边境有军务急待处理，耽搁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商讨了。”

　　霍誉虎目圆睁，瞪了他半晌，然后才大步走到书案前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张信函，啪的一下拍在桌案上，没好气的道：“还不是如你所料，南诏王一死，没有王位继承人，六诏内开始生乱，越析、浪穹已经开始在边境屯兵，意图向大齐叫嚣。”

　　霍熠走近拿起那信函快速的看了一遍，见果然如他前段时间所推算的一样，南诏王死后，六诏中首当其冲要生乱的便是越析和浪穹。

　　霍熠：“目前边境一带可有遭到侵袭？”

　　“南境驻军已经开始警戒，暂时没有别的动静传出，但越析、浪穹既然有了反意，开战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前次派出的那批暗卫可有查出煽动叛乱的这一伙人的底细？”

　　霍誉摇了摇头。

　　霍熠拧眉，“从挑拨皇上对我们霍家的疑心，以及用上元时的行刺推动朝堂议储之争，这股势力蛰伏之深，而且又对大齐内政和边防布局了解如此清楚……”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有着同一个猜测。

　　霍熠将这个猜测说了出来：“难道真的是逆王党羽在作祟。”

　　霍誉摩挲着座椅的扶手，目露深思，“当年逆王兵败身死，我奉命去捉拿逆王一众家眷，到达时整个王府已成一片火海，唯一抓到的活口，只说是逆王妃见大势已去，放火自-焚，虽有不通之处，但事后清查焦尸，却是无误的，然而毕竟是死无对证，会有漏网之鱼也不无可能。”

　　霍熠思索片刻道：“若真是逆王党羽在背后煽动，不可能只是为了替逆王报仇。便是真有漏网之鱼，怕也是冲着这大齐江山来的。”

　　霍誉颔首，认同儿子的推测，他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了，“皇上那里此时应该也已经接到消息了，这场仗，无可避免。”

　　“那依父亲来看，皇上这次会派谁去南境打这场仗？”尽管父子二人心知肚明，霍熠仍旧抛出了这个锋利如刃的问题。

　　若论起对南境的熟悉，自然是曾率军平定过南境的兵部侍郎廖敬忠。但眼下皇上扶植的两个握有兵权的朝臣，国舅陈弘少因上元行刺一案暂被革职查办，皇上手头可用的武将便只余一个廖敬忠，他又岂会在这个时候派廖敬忠前往南境平乱。

　　霍誉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道：“终究是要走这一遭的，你我父子心里有数便是。”

　　霍熠垂眸不语，良久后，点了点头。

　　正如霍誉所料，没过多久，元祐帝那里也接到了南境生乱的消息，宫里很快便派了人来侯府，说是皇上请镇北侯和世子即刻前往御书房商议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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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染衣担忧不已地赶到了熙平堂后才发现母亲正安然无恙的坐在厅内发呆。

　　夜染衣愣了愣，“娘，你……”看上去并不像有哪里不舒服啊。

　　武双艳听到动静这才回过神来，吩咐厅内的下人们都出去，然后道：“侯爷那是骗你的，不这么说，你祖母如何肯放你回来。”

　　夜染衣叹了口气，走到桌前坐下，“娘，你都听说了？”

　　武双艳点头，“侯爷刚一回府就先过来将这事情告诉我了，如今传的沸沸扬扬，便是侯爷不说，过不了多久，我也会得到消息的。”

　　夜染衣抿唇不语，不知道该怎么和母亲解释此事。

　　武双艳拉过女儿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旁，“染染，你跟娘讲讲，你和霍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莫非是上元那晚你们……”

　　乍一听到霍誉说霍熠今日当着满朝大臣的面向皇上请旨求娶染染时，武双艳都懵了。

　　霍熠想娶染染！！？

　　懵了好久她都没能反应过来，连着喝了好几杯温水才压下心里的吃惊。

　　霍誉满含歉意的同她说都怪他教子不严，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来连累了染染，武双艳摆摆手，猜到先前霍老夫人突然把女儿叫过去估计就是因为此事，赶忙让霍誉去荣庆堂看看情况，把女儿给捞回来。

　　然后她便坐在厅中细细咂摸这事，这几年的相处，她对霍熠这个孩子的秉性还是有些了解的，不像是个会荒唐胡闹的人，敢在大朝会上向皇上求娶染染，还请出了当年因救驾有功而得的圣旨，这般行事，定然不会是一时冲动。

　　他这是真的喜欢染染？还是……

　　武双艳联想到女儿在上元时出的意外，事后她当然知道了女儿是被霍平珊下药陷害，虽然染染跟她说后来霍熠请来了医中圣手展大夫给她解了药。但是毕竟是那种药，霍熠又是个青年男子，血气方刚的，在大夫赶到之前，会不会……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所以霍熠这样做，兴许就是为了负起责任。

　　于是武双艳就这样胡思乱想的一直等到夜染衣过来。

　　夜染衣听懂了母亲未说出口的意思，顿时脸颊通红，忙否认道：“娘，不是不是，没有的事。”

　　武双艳皱眉，她握住女儿的手，“你老实跟娘说，不要害羞，也不要瞒着娘。”

　　夜染衣：“真的没有，我……与他还是清白的，是展大夫及时赶到施针用药帮我解了毒。”

　　武双艳瞧着女儿通红的脸，“真的不要紧的，你照实说，娘可以理解的。即使真的发生了什么你也是无辜受害。”

　　夜染衣又羞又无奈，最后只能低声解释道：“娘，女儿真的……还是完璧之身，不信的话，您可以检查！”

　　尽管她当时被药物所控，意乱情迷，但好在及时醒转，幸未越雷池之限。

　　武双艳见女儿都这样说了，可见做不得假，终于松了口气。

　　“这样看来，他请旨求娶你，是因为喜欢你了。”

　　夜染衣没有吭声。

　　武双艳像个好奇八卦的普通妇人那样，轻轻推了推女儿，“傻孩子，你倒是快跟娘说说呀！霍熠请旨赐婚这事儿，你是不是提前就知道！”

　　夜染衣有些纳闷，“娘，你不生气吗？”

　　武双艳：“气，当然气！不过知道他没有欺负你，也就没那么气了。而且娘之前细细地考虑了一下，霍熠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儿，抛开你们之间的身份不提，能为你寻一个这样的夫婿，娘自然是满意的，最重要的是，你若真的嫁给了他，日后虽然免不了受些非议，但好处却是实打实的。”

　　夜染衣：“好处？”

　　武双艳点了点她脑门，“你想啊，你若嫁给他，便依旧是嫁在霍府，就在娘眼皮子底下，我既是你娘又是你名义上的婆母，你说，有娘看着，谁能欺负了你去！换作你嫁到旁处，娘只能日日祈祷你日子过的和顺，掰着指头盼你什么时候回趟娘家，咱娘俩能聚上一聚，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夜染衣完全没料到母亲会想到这方面来，原以为母亲会怒会忧会反对，却没想到母亲竟想得如此开明，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母亲的考虑倒也不错，如果不去想那些世俗纷扰和阻碍，若是真的嫁给了霍熠，最大的好处大约就是能一直陪在母亲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