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宠》庄耳

80、面对

　　镇北侯世子向陛下请旨求娶自己继妹一事随着文武百官的散朝很快便在京中权贵圈中传扬开来。

　　殊华公主尚在睡懒觉，就听到贴身宫女急匆匆前来禀告此事，当时如遭雷击，顾不上梳洗妆扮，便连忙奔向御书房，想要找霍熠问个清楚。恰好逢上霍熠从御书房出来，她一把拦在霍熠身前。

　　一向明艳倨傲的公主在爱慕多年的表哥面前，难得的显露出仅有的几分卑微。

　　“大表哥，你真的向我皇兄请旨要娶你那继妹？”

　　霍熠看着眼前披头散发，双眼通红的殊华拦在御阶前，周围宫人内侍纷纷侧目，忍不住皱眉道：“公主，注意仪态！”

　　殊华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我不管，我不许你娶旁人！那夜染衣算是个什么货色，凭什么做你的妻子！！”

　　霍熠听到她此言，眼中露出几分冷厉，“公主请慎言！”

　　殊华素知霍熠是个清冷的性子，平时宫宴上难得的相见时，他话语也向来是极少的，可是她偏就爱他这种冷酷沉稳的模样，在很多年前便爱上了。她是大齐最尊贵受宠的公主，她一直觉得整个大齐只有霍熠才配的上自己，所以她一直在等他来求娶自己。

　　可是她等了这么多年，结果呢，他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向皇兄求娶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女！

　　而那个商户女之前还是他的继妹！

　　方才她明显看到了他眼中的怒意，是因为她骂了夜染衣？

　　殊华公主忍不住哭了出来，“大表哥，我哪里不好？！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一直都想嫁给你，为什么你看不到！夜染衣不过就是个卑贱的商户女，她哪里配的上你！！”

　　霍熠面色越发冷漠，他动了动手腕，甩开殊华公主拽住他衣袖的手，“公主怕是吃醉了酒，臣还有公务在身，告辞。”说罢转身朝宫门处行去。

　　殊华公主原以为自己的一番衷肠能换来霍熠的些许怜惜，却没料到霍熠竟然是一点情面都不给她留，甚至连看都不曾多看她一眼，甩开她便要离去。

　　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滚滚而下，她抬脚便要追上去，结果被御书房内闻讯赶来的太监总管魏海给拦了下来。

　　内侍不便触碰公主，魏海便吩咐几个宫女挡在殊华公主身前，他则在一旁劝说道：“哎哟，公主，前面都是外宫禁军，您如今这样如何能过去！可莫要再追霍将军了，皇上听说您过来了，正在书房内等着您呢，您且先随奴才去见皇上吧。”

　　殊华公主对着拦住她的几名宫女打骂半晌，只见那道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她整个人便如同失了力气般，颓唐下来，蹲下身来不停抹泪。

　　早在听到动静赶出来时，魏海便让御书房周遭的宫人都回避开，此刻能留在此处的都是公主的贴身宫人。

　　他见殊华公主哭的厉害，只能跪在一旁柔声相劝道：“公主，霍将军今日只是请旨，但皇上尚未答应赐婚呢。”

　　殊华公主一把推开魏海，哭骂道：“你个狗阉奴懂什么！”

　　虽然皇兄还没有答应赐婚，可是霍熠当着满朝大臣的面请旨求娶夜染衣，本身就是对她的巨大羞辱。

　　近两年她表现的这么明显，一直等着嫁给霍熠，还有她给自己取的小字，也是为了和霍熠的表字相配，别以为她不知道宫里宫外有多少夫人小姐等着瞧她的笑话呢。

　　如今倒好，霍熠宁可求娶一个下-贱丫头，也不愿娶她这个公主。

　　这不仅仅是她多年的少女倾慕之情受到打击，更重要的是，她堂堂大齐公主，竟然还不如一个下-贱的商户女，这简直是在将她公主的颜面抛在泥里践踏。

　　魏海被殊华公主推了一个趔趄，虽然被骂了，但仍旧好声好气的劝说着。

　　这时元祐帝也走出了御书房，看到最宠爱的妹妹狼狈的蹲在门口哭泣，不免又怜又怒，“殊华，瞧瞧你如今成什么样子！你的规矩礼仪呢！”

　　殊华公主见元祐帝走了出来，越发哭的厉害了，她也顾不上行礼了，直接上前扯住了元祐帝的龙袍衣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道：“皇兄，我心里难受，凭什么大表哥不肯娶我！”

　　元祐帝叹了口气，将殊华公主扶起来，“你早该知道擎风心里没有你，如此这般又是何苦呢。”

　　殊华公主哭嚷道：“我堂堂公主哪里比不上那个商户女了，为什么大表哥宁愿娶她也不愿娶我？！！我不管，皇兄，你千万不要答应给大表哥赐婚！那商户女是他继妹，他们这样是有悖人伦！而且外祖母和舅父他们也肯定不会同意的，一定是那个贱丫头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引了大表哥，就同她那个寡妇娘一样贪图侯府荣华富贵，银.荡无-耻，大表哥定是中了她的奸计才会鬼迷心窍答应娶她……”

　　元祐帝见殊华公主不仅不听劝，反而越闹越不像样，后面甚至口不择言起来，不由怒声斥责道：“住口！”

　　然而殊华公主自小-便被皇帝和太后宠的无法无天，何曾像今日这样受过委屈，见元祐帝不肯如她的意，心中更是郁愤难消。

　　“皇兄一点也不心疼我，我去找母后给我做主！”殊华公主说罢便哭着朝颐宁宫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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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老夫人听闻长孙请旨一事时正在侯府的小佛堂中诵经，惊得掰断了手中的佛珠，一百零八颗小叶紫檀珠串哗啦一下散落的满地都是。

　　“此事当真？”

　　霍二老爷叹了口气，“擎风确实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皇上请旨赐婚求娶染衣，估计此刻这事已经传扬开了。”

　　霍老夫人气的一掌拍在几案上，“这混小子，是要反了天了！这样大的事情竟然一声不响的就敢在朝堂上请旨！”更何况他求娶的人竟然是染衣，他这是要弃名声不顾，让阖府上下都因此蒙羞吗！！

　　“母亲息怒，皇上尚未首肯，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熠儿这混小子现在人在何处？”

　　“退朝后便被皇上叫去了御书房。”

　　霍老夫人抬手按了按气的发胀的太阳穴，吩咐下人道：“世子回府后让他立刻来荣庆堂见我，还有，去清澜院请三姑娘过来。”

　　如今夜染衣虽然恢复了夜姓，但侯爷当着众人的面说过，夜染衣即使不姓霍了，但仍旧是他的女儿，所以下人们也就没敢改口，素日里在侯府中依旧尊称夜染衣一声三姑娘，对外时才会冠上夜姓，称其夜姑娘。

　　下人过来请夜染衣时，她还在被母亲逼着认真看每一份庚帖。

　　听闻是霍老夫人请她过去，夜染衣心里隐隐有种预感，武双艳本打算同她一道过去，但是被她给劝了下来。

　　母亲挺着个大肚子，如果霍老夫人是因为得知了霍熠和她的事情而有所责难，她不希望母亲跟去受气。

　　过来传话的人是霍老夫人身边的一等婢女竹心，前往荣庆堂的路上，夜染衣能感觉到竹心时不时朝她打量来的视线。

　　是那种带着探究、审视还有轻蔑的打量。

　　夜染衣暗暗叹了口气，一路上目不斜视，并未理会她的打量，该来的总是会来的，看来霍熠今日是真的向皇上请旨赐婚了，霍老夫人怕是要气坏了。

　　踏入荣庆堂前，夜染衣深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迎接所有责难的准备。

　　然而就在下一刻，她的手被一个大掌给牢牢握住了。

　　她听到竹心和几个守在门口掀帘的婢女向身后人行礼的声音，“见过世子。”

　　夜染衣偏头看向身旁的人。

　　霍熠清冷的眉眼在她看过去的一瞬微微弯起，声音竟是难得的和煦，“我们一道进去。”

　　夜染衣原本心中是带着对他的气恼和埋怨的，只因他一意孤行的求娶会打破她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平静生活，将她拖入是非麻烦的旋涡中。

　　可是就在她一扭头，便看到阳光下他的眉眼，耳边传来他的声音，那一瞬间，来时的气恼和埋怨竟都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霍熠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就这样牵着她走进了荣庆堂。

　　夜染衣有些怔怔的，也忘记了去挣脱开。

　　霍老夫人已经听见了下人们通禀的声音，只是她没有想到的，霍熠竟然会牵着夜染衣就这样大喇喇的走了进来。

　　她面沉如水的看着走近的二人。

　　两人朝她行了礼，喊了声祖母。

　　夜染衣此时已经回过神来，知道两人这样再牵着手实在不妥，挣了几次，然而霍熠握的很紧，像是打定了主意不肯松开。

　　两人之间的这番小动作如何逃得过霍老夫人的眼睛，她冷冷的哼了一声。

　　不同的是霍熠始终神色平静，夜染衣却是低垂了眼帘，不敢抬头。

　　霍老夫人看着最宠爱的长孙此刻一脸平静的样子，心里再度涌上一股怒火，她挥了挥手让岑嬷嬷带着一众下人退了出去。

　　此刻屋内只余他们三人。

　　“你们俩是什么时候的事？！”

　　夜染衣不知该如何开口，身旁的霍熠却是毫不迟疑，直接便道：“孙儿心悦染染多年，一直在等她及笄。”

　　霍老夫人和霍熠对视片刻，见长孙眉眼坚定，神情严肃，不似作伪。

　　她转而看向一旁沉默着的夜染衣，“你呢？”

　　夜染衣缄默良久。

　　霍熠垂眸看向她有些苍白的脸色，有些心疼，也有些自责。

　　就在两人都以为夜染衣不准备开口时，夜染衣突然抬起头，缓缓道：“今年上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