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宠》庄耳

76、及笄

　　夜染衣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熹微晨光透过帐幔洒在床榻上。

　　她揉了揉眼睛，突然想起霍熠夜探自己闺房，忙朝身侧的看去。

　　被衾有些凌乱，而霍熠原本躺着的地方已经空了。

　　夜染衣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捶了捶自己肩膀和腰。昨夜被霍熠搂着睡了半宿，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疼，忍不住低骂霍熠这个混蛋。

　　骂着骂着人又有些呆愣，她和霍熠现在是真的彻底掰扯不清了。

　　亲吻、纠缠，甚至还曾裸呈相见，而昨夜二人更是同床共枕、相拥而眠。

　　只除了最后一步雷池尚未越过，便是夫妻之间再亲密也不过如此了。

　　和梦境中看到的那个霍熠一样，他总是这样的霸道，只要他想要，就能让她无处可逃。

　　可梦境里的那个她答应委身于他是因为救母的代价，可如今呢？

　　他亲口对她说喜欢她，要娶她为妻。

　　霍熠的妻子，梦境中的夜染衣曾经多么奢望的一个身份。

　　可是如今的夜染衣真的不想要，也同样要不起。

　　她马上就要恢复夜姓了，虽然名义上她还是镇北侯的义女，可身份到底是不同了。

　　霍染衣是镇北侯的千金小姐，夜染衣就只能算是客居在镇北侯府的孤女。

　　更何况她娘已经嫁给了镇北侯霍誉，若霍熠再娶了自己，母女二人分别嫁给镇北侯父子，传出去不是平白惹世人非议？

　　她不在意虚名也不在乎世人看法，但她不想因为此事连累母亲也受到耻笑。

　　可霍熠那里不管她怎么冷言冷语，阻止抗拒，他都不肯罢休。

　　还有他手中的那道圣旨，到她及笄以后，他真的要用这道圣旨去求皇上赐婚？

　　一想到和霍熠牵扯在一起后会面临的那些麻烦事，她就觉得头疼，烦躁。

　　她否认不了自己对霍熠的心动,无论是因为梦境中感受到的一切，还是现实中霍熠对她的好。

　　夜染衣有些烦躁的揉了揉自己散乱的长发。

　　如果说之前她对于自己成年及笄还很是期待，现如今她却只希望及笄之日能晚点到来，这样她至少可以再多逃避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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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时间就是这样，你越是希望它能过得慢一点，它越是飞速的流逝。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夜染衣的身体渐渐从伤寒中好转，每天依旧要吃药，但是气色精神都好了不少。

　　手上的伤已经无碍，她除了例行的去荣庆堂请安，每日里绝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清澜院内看书，或者是去熙平堂陪伴母亲。

　　武双艳如今已经六个多月的身孕了，夜染衣每次趴在母亲肚子上听到胎动时，都会又惊又喜，默默地期待着这个小生命的降临。

　　霍平琬也在二月初时生下了一个男孩，算是给这段时间一直不得安宁的二房添了些喜气，就连一向愁眉不展的霍二老爷眉宇间都多了些欢愉。毕竟霍平琬的婆母是个刁钻的，她头一胎能得个儿子，在婆母面前的底气也就足些，在婆家的日子才能更好过。

　　在霍平琬儿子洗三的那一日，霍平珊与永王的事情也终于有了结果。听闻礼部尚书进宫求见，自称孙女久病体弱，不愿耽搁永王殿下青春，还请太后取消婚约，为永王另择良配。

　　太后感慨一番后答应了礼部尚书的奏请，于是下懿旨取消了永王原本的婚约，没过几日，便重新赐婚霍平珊与永王。

　　一切不过是走个过场，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无非是太后的娘家侄女抢了人家礼部尚书家小姐的婚事，镇北侯府多大的权势，那礼部尚书年纪也不小了，正想平顺的致仕呢，哪里敢和镇北侯府杠上，只能吃了这个闷亏，主动请求取消婚约了。

　　不过太后可能也觉得有些对不住礼部尚书一家，便又亲封了那位孙小姐一个乡君的爵位，算作改了婚约的补偿。

　　外人不知情，只道是镇北侯府权势滔天，欺压的礼部尚书家的孙小姐只能称病另择他配，好好的王妃之位就这么错失了。不过夜染衣倒是听上门来看望她的许蕾聊天时提到，这位孙小姐心里实则欢喜的很，毕竟永王的品行京中权贵多有耳闻，府上妾侍通房一大堆，正妃未娶，庶子庶女都不知有多少了，空有王爷之尊，却压根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良人。

　　两人聊到此事时都纷纷感慨这位孙小姐倒也是个明白人。许蕾尚不知夜染衣上元那日发生的事情，而此事牵扯到不少侯府阴私，所以夜染衣倒也不好将此事悉数告知好友，只能用自己赏灯时失足落水搪塞过去。

　　过完年许蕾也已经十六岁了，许夫人一心想让她嫁给清河郡主家的公子，可是许蕾硬是不肯点头，为此母女二人怄了许久的气，所以许蕾连今年的上元灯会都没能被允准出府。这次还是因着过来探病，才有机会出门一趟。

　　夜染衣见好友面色憔悴，倒像是和她一样经历一场大病，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许蕾苦笑：“我和我娘提过霍炫的事情，可是……哎，我娘不肯答应，只说霍炫为人倒是不错，但郑氏眼高，根本不可能和我家结这门亲事，况且就算勉强成了，日后在这样的婆母眼皮底下，估计日子也是难捱。”

　　夜染衣也是叹气，许夫人是真的为女儿的将来着想，可是少女情窦已开，何况许蕾又是个固执的，岂会轻易妥协？

　　“正月初九那日太后在宫中设家宴的时候，我瞧二婶话里话外有意让二哥尚公主，不过二哥一直冷着脸，没什么反应的样子，要不是因为霍平珊后来那件事，估计二婶还在和二哥置气呢。”

　　许蕾一怔，“尚公主？那岂不就是殊华公主了。”随即自嘲一笑，“霍二夫人的眼光当真是高，放眼整个大齐，这最有身份地位的姑娘，自然是殊华公主了。不过霍二夫人怕是打错了算盘，谁不知道这殊华公主一心思慕的是镇北侯世子霍熠，为此甚至连自己的小字都特意改成定云，只为了能和霍熠的表字擎风凑成一对儿。”

　　夜染衣闻言端着茶盏的双手下意识的紧了紧，却是无从开口。

　　眼中浮现出梦境里那个一身华贵，明艳倨傲的女子，她甚至还能回想起长长的护甲划破脸颊时的痛感。

　　许蕾见夜染衣眸光黯然，若有所思，以为她是在为此事担忧，不由开口道：“哎，不过想来也是殊华公主剃头挑子一头热，她如今也十六了，你大哥若真对她有心，早就可以求娶。不过我听说连着几次陛下有心给你大哥指婚，甚至都快暗示让他娶公主了，你大哥竟然都给婉拒了，可见你大哥压根不喜欢她。想来除非是皇上太后一起施压逼着你大哥娶亲，你大哥或许会迫于皇权答应下来。不过我瞧你大哥也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所以你现在还无须担心殊华公主会成为你大嫂。”

　　许蕾以为夜染衣在担心殊华公主若是真的嫁给霍熠了，日后同在一个侯府内，怕是会为难她和她母亲。

　　夜染衣摇头失笑，并未就此事展开讨论。换了个别的话题，两人又絮絮聊了一会儿，这才散了。

　　二月初十前后，朝中传来消息，南诏王病逝，王后无子，又与大祭司政见不合，一时间南诏局.势陷入混乱，连带着南诏周边的一众小国也开始蠢蠢欲动。

　　自那晚霍熠夜探清澜院后，夜染衣为了避免他再以自己不肯见他为由夜闯香闺，于是夜染衣不再吩咐下人们阻拦世子来清澜院探病，晚上也在房内留了婢女值夜。

　　霍熠起先每日下朝后还能来清澜院小坐片刻，后来越来越忙碌，一连数日才能来清澜院一趟，每次皆是风尘仆仆，和夜染衣说不上几句话后，又被身边侍卫请去存正堂的书房处理公务。

　　因为每次夜染衣都吩咐了婢女在跟前伺候，霍熠倒也没机会再同她亲近。夜染衣待他一如往昔，甚至还略显冷淡，霍熠虽无奈，却碍于外人在，只好顺着她，每次也不过是说说生活琐事，或者相对而坐饮上一盏清茶。

　　他在等她及笄，而她在等他放弃。

　　夜染衣只希望自己可以晚点再及笄，然而时间从来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愿望而放慢脚步，没过多久便到了二月十五，夜染衣的十五岁生辰，亦是她的及笄之礼。

　　不少和镇北侯府关系亲近的高官女眷、闺秀千金们纷纷应邀来参加夜染衣的及笄礼。

　　一大清早，夜染衣便在嬷嬷和婢女们的引领下，焚香、沐浴、更衣，上妆，盘发。

　　行笄礼时，原本该由武双艳来给夜染衣戴上笄簪，只是她如今怀着六个多月的身孕，挺着个大肚子实在不方便，于是今日便由许夫人来为夜染衣戴笄簪，行笄礼。

　　完成簪礼后，夜染衣行叩拜礼，呈生辰帖，然后有负责典仪的嬷嬷诵读女训。

　　女训冗长且无趣，一众女客原本坐在宾席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直到听到典仪嬷嬷最后那句，“夜家有女，年十五……”，不少人都是一愣。

　　文远侯夫人最先觉出不对来，她忙问身边的另一位夫人，“刘夫人，刚刚我怎么听着那典仪念的是‘夜家有女’呢？可是我耳背听岔了？！”

　　那刘夫人也是一头雾水，挠了挠耳朵，“不对啊，我听得好像也是‘夜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