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宠》庄耳

72、风起

　　已是亥时末，长街上赏灯游玩的人潮开始渐渐散去。

　　京郊一处不起眼的客栈内，一灰衣男子负手而立，遥望窗外清冷的皓月。

　　一黑影闪身进了室内，朝那灰衣男子躬身行礼。

　　“主子，得月楼的事出了些偏差，原定的霍三变成了霍二。”

　　“嗯？”

　　“那霍三姑娘是个聪明的，中途逃了，下面的人只好改抓了霍二姑娘凑数。”

　　灰衣男子轻笑出声，“既然都是霍家人，便不妨事，这霍二也算是偷鸡不成反蚀米，倒不冤。这次行动暴露了的钉子都先撤了，还有段姑，估计霍府很快会查到她头上，让她立刻离开京城。”

　　“是。”

　　“元祐帝那边情况如何？”

　　“应该已经动手了。”

　　话音刚落，远处有一抹绿色焰火升上天空，不知道的人只当是谁家私下放的烟花呢。

　　灰衣男子眼瞳微微眯起，随后叹了口气，“我这个十二叔的命，还真是大啊。”

　　“这次不成，还有下次，主子莫要灰心。”

　　“且让他在这龙椅上再快活两年，待灭了霍家，看他还能否稳坐这大齐江山。对了，亚父那里最近有什么消息？”

　　“回主子，宁先生说南诏王病危，恐就在这一两日了，望主子早作准备。”

　　男子唇角微勾，“看来王后和大祭司又要开始斗法了，必要的时候，让我们的人给她们添把火。”

　　“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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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熠给夜染衣喂完药后，便坐在她床前静静的守着。

　　少女脸色苍白，因为之前冻得狠了，向来如同花瓣般娇艳的双唇此刻泛着淡淡青紫。

　　屋内燃着上好的银丝炭笼，但夜染衣手脚始终冰冷，霍熠便又吩咐下人送来两个添了艾草的汤婆，亲自放在夜染衣的脚心处。

　　这处别苑是霍熠母亲的陪嫁私产，因为距离京西大营较近，所以有时候霍熠处理完公务后时辰太晚了，便会在这所别苑歇息。

　　别苑下人不多，皆是受到过严苛的教导，所以规矩极好。

　　他们没有见过霍三姑娘，是而并不清楚夜染衣的身份。

　　只知今夜还是世子爷第一次带女子到这处别苑，而且看世子爷对这位姑娘的紧张程度，恐怕这位姑娘的身份不凡，日后说不定还会成为世子夫人。

　　因此下人们虽心中好奇，但伺候起来仍旧是小心翼翼，一丝不苟。

　　霍熠正坐在床边沉思时，鹰成在屋外轻轻叩门，霍熠眉目沉沉，知道这是调查有了结果，他给夜染衣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出门。

　　“查清楚了？”

　　鹰成：“查出一部分……”欲言又止。

　　霍熠皱眉，“说！”

　　鹰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是二姑娘。”

　　“平珊？”

　　鹰成：“是。属下在三姑娘所食的点心中检查出了药物，然后顺着这条线索查出了是二姑娘的婢女所为，那婢女想要趁乱潜逃，已经被暗卫擒住，只是二姑娘……”

　　霍熠：“她怎么了？”

　　“二姑娘消失了一段时间，后来是二公子带人在得月楼的客房内找到了她，只是当时……发现二姑娘和永王睡在了一处，两人皆是衣衫不整，二公子本就喝多了酒，当时又怒极了，便和永王厮打起来，后来还是老康王爷出面调停的。”

　　霍熠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鹰成看着世子面色不好，顿了顿又道：“属下审问了那婢女，但她只说是二姑娘因为文远侯公子拒婚的事情嫉恨三姑娘，暗地里命她给三姑娘下药，想要借此毁了三姑娘的名节，别的一概不知。”

　　两人正说着，只见门房领着一名霍家军快步过来。

　　那霍家军一见到霍熠，立刻俯身一拜，面露焦急。

　　“将军，出事了，陛下在回宫途中遭遇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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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染衣醒来时已经是黄昏，她发现自己躺在清澜院的卧房中，轩窗外有淡淡的夕阳余晖洒落。

　　武双艳正坐在一旁的靠椅上看书，守在床边的明.慧见夜染衣睁开了眼，欢喜不迭的喊道：“姑娘，你醒了！”

　　武双艳闻声立刻放下书，起身走到床边。

　　她抬手摸了摸夜染衣的额头，“谢天谢地，可算是退烧了。”

　　夜染衣刚刚醒来，一时间头脑还有些迷糊，意识还停留在元宵花灯会上，“我这是怎么了？”

　　武双艳倒了盏温热的茶水，递到夜染衣嘴边，埋怨道：“你这冒失孩子，好好的花灯不赏，偏偏跑到池塘边玩什么，虽说立春了，可这还在正月里呢，不小心跌进池子了，岂不是要冻出个好歹，亏得你大哥去的及时，把你捞了出来！看你以后还长不长记性！”

　　夜染衣一阵发懵，跌进池塘？？

　　这时有婢女们端来温着的红枣牛乳粥，夜染衣手掌裹着纱布，武双艳便一勺一勺喂她吃了些。

　　见她吃了些东西，哭肿了眼的永安，这才端了药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服侍着夜染衣喝了药，随后便扑通一下跪到她面前。

　　武双艳挥了挥手，让其他婢女都退出去。

　　夜染衣靠在床头，见永安跪在地上，哭的厉害，一时无奈，“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永安：“都是奴婢无用，没能护好姑娘，让姑娘受了委屈。”

　　夜染衣叹了口气，醒来这段时间，足够她把昨晚发生的事细细过一边脑子了，被打晕掳走，逃脱，发现自己中了药，到后面药性发作神志不清间做了些糊涂事，还有泡在冰水中解药等等。

　　她抬手让永安起身，觑着一旁面沉如水的母亲，不知道母亲知道多少内情，至于说自己贪玩跌入池塘一事，又是怎么一回事。

　　“娘……”

　　“昨晚的事情，染染都还记得吗？”

　　夜染衣愣了愣，旋即点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母亲还怀着身孕，她本不想让母亲担心，可是看眼前的情况，母亲应该是知道的。

　　然而她不清楚母亲到底知道了多少，何况昨晚药物发作时，她神志丧失，做出不少羞于启齿的事情，那些事情让她如何告诉母亲？

　　武双艳坐到她床边，“昨夜里京城发生了不少事。今早天还没亮，你大哥送你回来，当时你还发着烧，明面上你大哥说你是昨晚在得月楼赏灯时不小心跌进了花园池塘里，但娘给你上药时，明显看到你手上的伤口是簪子割的，昨晚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且告诉娘。”

　　夜染衣犹豫了一会儿，不知该如何开口。

　　武双艳等了片刻，见夜染衣目露难色，知道女儿不想说，于是也不好再多问。

　　孩子长大了，总有她不愿开口的事情。

　　“昨夜京中出了两件事，皇上和丽贵妃二皇子微服出宫遭遇行刺，还有，平珊和永王在得月楼厮混被撞见了。”

　　夜染衣有些吃惊，两件事都挺让她震惊的，一时间竟不知该开口先问哪一件，特别是听到永王，记起昨晚之事，她眉心一跳，眼中划过一抹寒光，旋即又垂下眼睫。

　　武双艳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将两件事细细的说了，“所幸你大哥部署得当，局面混乱时，有霍家军出面击毙了刺客，救下了皇上与贵妃，倒是二皇子险些遇刺。”

　　想起宫中那个总喜欢黏着她玩耍的活泼小童，夜染衣问道：“那二皇子可有事？”

　　武双艳：“听说是身边的内侍挡了一刀，二皇子只是受了些轻伤，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皇上此次可是发了大怒，昨晚负责帝妃安全的陈国舅也被带去大理寺审查，听闻连皇后都因此脱簪待罪，朝堂为此事闹得不可开交，现在你父亲大哥他们都还在宫里。”

　　此次帝妃出行，负责安全布防的是陈国舅，然而偏偏在帝妃回宫的途中遇到刺客，大内高手折了一多半，后来若非霍家军出马，恐怕皇上的命都得交待在这个元宵节。

　　然而明明刺客们或被生擒或已经伏诛，但最后陈国舅身边的一个护卫却突然暴起要杀害距离他最近的二皇子，若非二皇子身边的内侍冲上去替二皇子挡了一刀，现在二皇子恐怕早已命丧黄泉，而那护卫显然也是有备而来，见击杀不中，迅速咬舌自尽，最终死无对证。

　　此事如同冷水滴入滚油，惊动了整个朝堂。近两年皇后所出的大皇子随着年纪的增长，越发文采斐然，处事稳重，再加上皇后母家的造势，朝堂上时常有大臣上奏请封太子，但元祐帝一直未曾表态。

　　世人皆知，比起端庄贤淑的皇后，元祐帝更偏宠明艳动人的丽贵妃，而丽贵妃所出的二皇子，聪明机敏，也一直很得圣心。

　　虽然常言道立嫡立长，但元祐帝排行十二，本身就非嫡非长，若是要以嫡长为由来催陛下择选太子，岂不是明晃晃的打元祐帝的脸，指责他这个皇帝当的不够名正言顺。

　　然而此次帝妃元宵出行，国舅爷负责安防，结果先是遇到刺杀，后又有国舅身边的护卫暴起击杀二皇子，幕后之人的用意不得不令人深思。

　　若是皇上和二皇子都没了，最后得利者会是谁？

　　夜染衣用指尖摁了摁自己眉心，朝廷之事，波谲云诡，多思无益，她还是静观其变吧。

　　“娘，那平珊和永王又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