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翼冀》damn奶

48、清晨

　　为了检测这次手术后的应激状态和脑波反应，安可儿手持平板，来到阿米伊娅的特殊病房——病房的门是重型安全门，只能从外面开启，并且需要人面识别。

　　重型安全门被开启，推移向旁侧，入目的是空旷无物的白色，唯独一面的墙壁上紧挨着一张单人机械床铺，阿米伊娅此时正坐在床铺上。

　　安可儿走上前扶着床边，自己则蹲在她的身前，迫使她低头看着自己，她柔声问道：“刚刚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

　　阿米伊娅透过她那两只疲劳镜片，盯着她的双眼，那里即使隐藏的再深，也可以看见勃勃野心，可以看见警惕和戒备。而这些对于阿米伊娅来说，是陌生的信号，亦是具有攻击性的信号。

　　阿米伊娅垂眸，丝毫不隐藏奇怪的感受，摇了摇头。

　　安可儿的耳机里传来了观察室人员的声音：“芯片暂无波动。”她松了一口气——第二波检测到的强烈波动，简直要了她的命。

　　安可儿亲手装进阿米伊娅脑内的那颗芯片，是控制芯片也是检测芯片。一旦阿米伊娅的情绪和思维方面有过激的反应（类人反应），神经系统将会刺激到它，这样监测阿米伊娅的特殊检测站就会察觉到异状，以方便第一时间对她实施控制。

　　安可儿放下心来，眼底的戒备也渐渐散开，她扶着膝盖站起来坐在阿米伊娅身边的床上，叹了一口气摘掉了眼镜：“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阿米伊娅转过头看着她沙哑着嗓子问道：“什么？”

　　“跟我来。”安可儿踩着高跟鞋，站在门口等着她，良久阿米伊娅才跟上来，她被披上一件研究人员的白大褂，跟在安可儿的身后。

　　四周都是忙碌的人，只是时不时会和她们打声招呼。

　　阿米伊娅被带到了一间容器室，沿路有很多实验体泡在溶液里，有的是动物，有的是植物，容器有大有小，但是都被无数管子链接着。再向前，灯光变得明亮，白炽灯照耀下，她们沿途来到了一排排白色隔离室前，阿米伊娅看见了和自己房间一样的地方，不同的是，被关在隔离室中的是各种各类的丧尸，她在一只屋前站定，那只丧尸没了一只眼睛和鼻子，但仍在室内躁动，它贴近玻璃站着，可阿米伊娅不懂，这玻璃只是单面的镀膜玻璃，与她的房间相同。

　　她只定定的站住，盯着那只丧尸，而丧尸似乎有感应一般逐渐靠拢过来，它停止了暴|动，紧贴着玻璃安静下来，它在盯着玻璃。

　　“博士，丧尸对她有反应？”耳机里的声音继续道：“这是单面玻璃，丧尸看不见她的。”明显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安可儿低语：“是她身上散发的某种信息素对丧尸有一定影响。”随后她扬声唤道：“阿米伊娅。”

　　阿米伊娅转头随着安可儿来到一处两三米高的大型容器前，低头是一排操作台，上面标志着看不懂的内容，再次抬头时，阿米伊娅的眼前似乎有画面闪过，那只硕大的容器内，好像装着一个人，只不过这一画面眨眼间就消失了，这微弱的脑波并没有叫检测室的人察觉——他们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激烈的讨论着。

　　忽然安可儿道：“你有个妹妹，还记得吗？”

　　阿米伊娅转过头盯着安可儿的背影。

　　“她现在在军校学习，想不想去看看？”安可儿顿住回身，看着表情疑惑的她，再次转过身时却不禁勾起嘴角。

　　军校的训练场上，所有的学生都在做体能训练。他们在各自教官的带领下挥汗如雨：“第一天训练你们这么辛苦，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看看你们每一个人的意志力够不够坚强！”

　　阿米伊娅随着安可儿走到训练场，两人一席白色工作服在这个充斥着迷彩服的地方显得非常突兀。

　　老狗拍拍方程示意他看向门口“她们怎么来了？”

　　方程朝着两个人走近，他们在指挥台旁边会和：“你们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情吗？”他礼貌道。

　　“没事就不能过来看看你们？”安可儿笑着反问，她突然探了个头，向方程身后的狼蛛打招呼。

　　方程上前一步瞥了眼四处观望的阿米伊娅低声问道：“当然随便你，但是，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她恢复了带她四处逛逛，熟悉环境，阿米伊娅。”安可儿回头看着闻声望过来的人，四目交错：“去看看吧。”

　　后者点点头，朝着那些正在训练的学生慢步过去。方程皱着眉头放下一句：“请便。”就继续去做手头的工作。

　　“小蜘蛛？”安可儿叫住同样要离开的狼蛛：“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还好，你呢？”他有些生涩的问候。

　　“就那样呗，不过研究所肯定没有你们这么辛苦。”

　　“呵呵也是，要不要去那边坐坐？”

　　“好啊。”

　　阿米伊娅慢慢走到那些正在进行训练的人们的中间，她突然出现倒是引来了无数目光，她在打量着周围的同时，那些人也在打量着她。

　　他们窃窃私语，甚至知晓传言者跃跃欲试。

　　陆尘媛翻过障碍，正要助力却被薛江叫住：“媛媛，你看那是谁。”

　　“姐姐？真的是姐姐！姐！唔……”薛江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后半句的声音被压了下来。

　　陆尘媛咬过他的手，他吃痛甩开。“啊！”

　　“你撒手，你拽着我干什么！”

　　声音不大不小可是正好吸引了阿米伊娅的注意力。

　　“我是好心，你看你姐姐如果不认你，这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双眼睛，你以后在班里该怎么办？”

　　陆尘媛抬头看了看阿米伊娅，她咬着下唇失落的低下头“……”薛江知道这句话戳在了她的心窝里，添油加醋道：“你想想如果你贸然前去，那些教官罚你，你是不是就会渐渐失去升班的机会了？”

　　良久，她的肩膀渐渐抽动，她仰起头，抑制不住的泪水肆意流下来，她一边用袖子擦着眼泪一边哭着无助道：“那该怎么办？呜呜我想要姐姐，呜呜可是，可是姐姐为什么不认识我啊……”

　　薛江呆愣的看着她难过的样子，恍然才想起她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啊……这样说，好像有点过分了。

　　他有些于心不忍，不知觉间已经伸出手，弯腰将陆尘媛抱在怀里，轻轻拍抚她的背。尘媛窝在他的怀里哭的更大声了，好像自从爸爸离开后，她再也没哭过……那些伪装的坚强，那些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在这一刻仿佛一股脑的都要涌出来。

　　对于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来说，这个世界对她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阿米伊娅脑内的那颗芯片更换以后，比以前越发灵敏，刚刚来到这个训练场，这里的所有人在她的眼中都是带有红色温度的生物，她观察了他们的训练，发现这里训练模式对于自己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人潮纷纷踏至，有壮汉，有青年，他们无一不是听闻了实验体、改造人、病毒免疫者的名头，他们围着阿米伊娅，跃跃欲试。

　　可是一片吵杂中，那个哭的很伤心的声音却极具穿透力——她的声音落入耳中，为什么想要接近？阿米伊娅无视身边的杂乱，欲要上前，就好像看看那孩子，看看她的正脸就可以解释浑身上下充斥的酸楚是怎么回事……

　　蓦地一个身影站在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咦？小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阿米伊娅抬眼看见小五的脸，并不想理他，可等她绕过他再看向身后时，那边已经没了那个青年和孩子的身影了。

　　终于，她转过身嘶哑着嗓子，用那声音不像人类的嗓音答道：“随便逛逛。”

　　周围噪杂的声音戛然而止。小五笑笑，对其他人道：“散了散了。”他回过头：“小姐姐恢复的怎么样了？要不要帮我们带一带学生呢？哎别走啊……”小五跟上前不依不饶的说着：“你训练的地方肯定比普通人艰难多了，说不定以你的资质可以带兵呢！”

　　“我看看要不和老大说说，让他申请把你调到这边来吧！”

　　阿米伊娅站定，蓦地回身对他道：“我可以知道，刚才哭的女孩叫什么吗？”

　　“什么？”小五的笑容渐渐收敛：“你是说陆尘媛吗？”

　　阿米伊娅偏头不语，神情却无变化。

　　“哈哈，小姐姐你是想起来什么了吗？”小五突然激动道。

　　“？”这回转变成阿米伊娅来提问题。

　　小五依然咧着嘴角，可是他却无畏左右，压低声音凑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道：“你是想起来了陆尘媛是谁？还是陆尘川是谁？”

　　陆尘川是谁？

　　阿米伊娅忽然抬头凝视小五的眼睛，那里也在凝视着她。

　　他甚似诱导着，声音阴鸷而压抑：“又或者，你是谁？”

　　“我是谁？”她嘶哑着嗓子喃呢道。

　　“你们在聊什么？！”方程带着其他的教官走过来：“要集合了快去组织一下。”

　　“阿米伊娅，你……”方程看着她，缓慢向旁边侧了一步，在他的身后是裴天宇和首长。

　　“77号实验体——阿米伊娅，请跟我们来一下。”裴天宇带着她和一众校尉离开训练场，安可儿在最后却没有及时跟上脚步。

　　她抬头看着同样没有离开的小五，两人四目相对。忽然小五灿然一笑：“你不跟上去？看着我干啥？”

　　安可儿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谁啊？”

　　“前男友。”

　　他僵住三秒：“噗哈哈哈，哪像？”

　　“他笑的时候也露出虎牙，尖尖的那个。”安可儿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嘴角。

　　小五收敛了笑容，他低头舔了舔尖牙：“好尴尬啊，不过长得像大美女的前男友也非常荣幸呢，哎可惜~”他摊摊手：“我去那边集合了。”

　　“好。”安可儿微笑的眼眸在小五转身的刹那似有水光在流转，她尽量不去看那太过相似的背影，用力闭上了眼，待她再次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和机警。

　　而当小五转过身后，一直挂在嘴角的笑容突然没了笑意，它僵住，再渐渐收回，静谧的可怕。

　　所有人集合，他们整齐排列，依次站好。小五作为指挥教官，他负手在这些年轻的面孔前走过：“报数！”

　　“一！二！三！四！……”

　　“声音太小力气不够，你们都没吃饭吗？一个个像个婴儿一样，你们是想用哭啼声笑死外面的丧尸吗？再来！”这次的声音要比上次好很多，众人第一次看见这样吼人的指挥教官，往日那些嬉皮笑脸全都收了起来。

　　小五走到一个小姑娘面前：“你的声音最小，没吃饱饭？你自己再喊一遍！”

　　陆尘媛肿着眼睛，她目视前方大声道：“九！”

　　“没有力气再来！”

　　“报告教官！嗓子哑了喊不出来！”陆尘媛倔强应道，她咬着唇，努力不让委屈流出来。

　　“喊不出来围着训练场跑十圈！”

　　“啊？跑十圈？”“这么大的训练场会跑死吧……”“教官好凶哦。”

　　“闭嘴！谁在违反命令，她不跑你们跑！”小五瞥过说话的几人，再次将目光聚集在陆尘媛的身上。

　　面对周围施加在身上的压力，陆尘媛再次成为了众矢之的——每个人都怕这种倒霉惩罚会沦落在自己的头上，闭上嘴的同时又将各种目光投射在她的身上——充满恶毒，愤怒，怨恨，嫌弃……

　　“是！”她仰起头和小五对视，湿漉漉的眼睛呈现不一样的倔强，而那逐渐暗淡的眼眸，仿佛又申诉着这些黑暗的人性。

　　邪恶在心底偷偷生根发芽。

　　每个路过训练场的人都会看到这个一直奔跑的小人儿。

　　“她跑了多久了？”

　　“不知道啊，我们都吃完饭了……”

　　“现在食堂好像关门了吧。”

　　“在这么跑下去会不会出人命啊！”

　　“哎呀别管了别管了，她就是个小孩，傻不拉几的。”

　　“可不，非得顶撞教官吃不了兜着走！活该！”

　　“行了，别幸灾乐祸了，她不跑就得咱们跑，你想死啊！”

　　“哎不管，走了走了……”

　　“今天训练场来的那个女的你们看见没？”

　　“哦，就是那个穿白大褂的？”

　　“对对对，朝我们走过来的那人！”

　　“她不是个实验体吗？”

　　“嘘，小点声，上头不让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啊，我听说啊，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不会被丧尸病毒感染的！”

　　“这么牛逼啊，那我们不是都有救了！”

　　“可不嘛，你说还长得那么精致，跟电影里的似的，这要是谁娶回家可赚大发了，你说这实验体跟普通女人一样不一样啊？”

　　“你少在那意|淫，有本事你去干啊！”

　　“擦，小瞧老子！”

　　“怎么？你真有那能耐啊，看她穿那一身衣服就是所里的，你能打得过这些当兵的？”

　　“怂啥，团结就是力量咱们人多力量大嘛。”

　　“嘁，不是我说，人真能跟你吗？自打安全区建设以来啊，人家就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你有什么能让人跟你一起过啊！”

　　“就是，你也不是校尉，也不是外交官，像我们这样的，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哎，走着走着。”

　　……

　　“媛媛！媛媛你别跑了！”陆尘媛虚弱的甩开薛江的手，她的双腿早就已经麻木了。

　　“媛媛！快停下来，人都走了你这样会累死的！”

　　“咳，你撒手！”陆尘媛不敢停，她怕一旦停下来就会狠狠的跪在地上摔一跤，就像她不敢想，不敢承认姐姐真的一直呆在研究所里，不管家人的死活。

　　“停下来！”薛江加速跑在她前面，站在那里，等着陆尘媛直接撞上自己。

　　他被撞了个满怀，脚步后踔却死死的抱住陆尘媛，陆尘媛虚弱的挂在他身上，她只觉得全身的肌肉死了一样，胸腔里一团烈火在灼烧，喉咙的血腥味怎么也压不下去。

　　“咳咳……”

　　“我们慢慢走，慢慢走一走。”

　　“我一定要问她。”

　　“什么？问谁？”

　　“问她，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再说什么媛媛？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