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翼冀》damn奶

31、起点

　　此刻正至六月末，花开半夏，郁葱芬芳。

　　海岛的事情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大众的视野逐渐回归到日常生活中，那些琐碎小事和明星的花边新闻依旧是人们驻足谈论的热门。

　　部分地区出现的抗议活动也都被打压下去，渐渐的一些地区已经开始取消夜间戒严。

　　可对于陆尘川来说，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她有时候分不清今夕何夕。

　　就好像人在临死之前的那段时光，本来面如死灰的人突然间容光焕发，那叫什么来着？对了——回光返照。

　　这座城市，乃至整个世界都是这般模样。

　　有些时候，时间好像真的可以冲刷掉很多东西。就比如对于一个人的回忆——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可是他的消失并不能对这个世界产生什么而变化，没有人会注意他，没有人会知道他，植物依旧会光合作用，太阳依旧会东升西落。

　　除了亲近的人，甚至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可是，再怎么任由时间流逝，陆尘川都不会忘掉那个人。虽然他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又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除了CCO密布的追捕令，这个世界上好像再也没有谁会认识他，没有人提起更不要说记得。

　　他好像是CCO的禁令，他的存在就是代表着他们失败的标志。

　　夏季在知了声中苏醒，天气炎热，那些个春风和煦的日子又要过去了。

　　陆尘川上完了今天的课。

　　她从教室里离开，就在快要走出校门的时候忽然被人叫住，她好奇的回头望过去，发现是前几天在胡教授那里见过面的方程，没想到他们这次的任务这么快就结束了。

　　“嗨，你们这么早就回来了。”她走上前大方地打着招呼。

　　“任务不是很麻烦，所以就提前回来了。今天晚上我们有庆功宴，所以想邀请你和我们一起去。”方程和她并肩客气道。

　　陆尘川微笑道：“谢谢你啊专门来问我。你们的庆功宴，我就不去打扰了吧，祝你们玩的开心！”

　　她的笑容总是有着莫名的感染力，就像星星一样，会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但是自从木子离开了以后，她就再也没怎么笑过，整个人也冷冷清清的，不会主动去和别人说话也不像以前那样会主动去交一些朋友。

　　而方程和小五他们也不愿再提起那段让人感伤的事情,狼蛛至今仍躺在病床上……

　　“嗯……胡教授会去的，他很看重你，这次的宴会他也很想让你参加。”方程说的谎话确实没有木子编的好。

　　陆尘川想着想着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以前那个腹黑的人也总是像这样骗她，总是拿胡教授说话，但是每次又会给自己制造一个惊喜……

　　“尘川？”方程看着她笑了一下忍不住想唤她一声，想继续说的话却又收回。

　　“嗯？那个……我真的不去了，还有老师留的任务呢，谢谢你们了。”陆尘川转头看他，他不语只是微微抿起嘴巴。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敏锐的观察到了她眼底流露出的悲伤和落寞。

　　方程有些心疼，陆尘川就好像被困在了那段日子里——是他啊，在这仅仅半年的时间里，让一个单纯开朗的小姑娘变得现在这样对谁都保持着距离和警惕。

　　“好吧，我送你。”

　　夜幕降临，城市里亮起灯火，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她窝在沙发里，木子走之前将这里的费用交到了足够她一直住下去。突兀的来电铃声将这寂静的气氛打破，陆尘川迷迷糊糊的拿起手机，松懈道：“喂？”

　　“孩子啊，你在睡觉？你怎么这个时候睡觉啊！我是你老师啊，刚才听方程说了下午的事儿了！今天你必须来啊！可要给我这个老头子点面子啊！最主要的是不能再颓废下去了！你看生活是那么的美好，你们年轻又有活力，更应该充分的利用这大好时光啊！这时间啊，是不等人的！机会不是每次都有，领导给的机会一定要牢牢捉住啊，这顿饭是不要钱的……”

　　陆尘川安静的听着胡教授的大串道理，任由老头在那边自说自话，直到胡教授感觉对面已经没有人了在听了，才问道：

　　“小川啊，你在听吗？”

　　“我在听。”

　　“啊，那我让方程去接你啊，要准备好啊！”

　　“嗯，我现在就准备，老师再见。”关断通话，陆尘川呆坐在沙发上好一会才收拾衣服准备出门。一打开门，就被门外站着的人下了一跳。

　　“这么快就过来了？”

　　“嗯，走吧，人差不多都到了。”方程说着，走在前面。

　　陆尘川因为他这句话，忽然反应了很久——人差不多都到了是什么意思？

　　直到走进宴席的包间才知道，基本上CCO年轻一点的指挥官和执行官都来了，裴天宇和裴天京也都在，还有两位老干部和老教授。

　　陆尘川感觉很不自然，脸上不自觉的红了，已经很久不和别他人打交道的她，突然间面对这样的场合很不适应，而且……只有她还是学生的身份。

　　胡教授戴上老花镜看清来的人，很高兴的说道：“呀，小川来了，来这边坐。”

　　“老师好。”方程带她走过来，很绅士的帮她拉开椅子，她礼貌道：“谢谢”

　　“好孩子，老安啊，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唯一一个亲传女弟子，陆尘川。”胡教授自豪说道。

　　“小川啊，这是安中将，那位是他女儿安可儿，在研究所工作，年纪轻轻就带领科研人员总结出很多重要的成果，这回啊他们可是立了大功！”尘川向他们问好。

　　“哎，老胡，我记得上次你说过，不再收学生了，你这闭门弟子，都好几个了吧？”一贯严肃的安中将，也不得不打趣着胡教授：“你最会倚老卖老了！是不是又欺负孩子给你做学生？”

　　“哎？前面的都不算，不算！这孩子别看是个小姑娘，她的能力有些男生可能都比不上嘞！”胡教授说的是实话，陆尘川一直认真优秀，只要悉心栽培真的是个不错的苗子，想到这儿，他不禁联想到木子，暗自惋惜。

　　“胡教授，听您说的，我都想和这位同学比一下了！”一位坐在裴天宇身旁的年轻的少校道。

　　“是啊，好久没有挑战一下实力这么强的人了！”另一个人吹捧道：“这么强，你怎么没像上位一样跟着103工作啊！”

　　“……”陆尘川很不想和他们有什么交集，但是又不好说什么，她听着话笑了笑，安静的坐在座位上不语。

　　“诶！人儿老教授自豪一下，人家又是女孩子，您们跟着凑什么趣儿！”老狗儿一直看着这几个人不爽，又见他们越说越离谱，不觉有些愠气。

　　“呦，这位是我们秘密部队的吧，听说你们很强啊，女孩子咱们就算了，但是你这大老爷们，这身膘肥体壮的，要不咱们比比？！”一人不悦道，他没有很高的军衔，有些像裴天京的位置——因为得到了一些功绩而被邀请。

　　方程忽然厉声道：“老狗！都是同志，有什么好比的！非要比个高低上下，成什么体统！我平时都是这么训练你们的吗！”老狗知道他的意思，很配合的住嘴。

　　安中将的脸已经黑了下来，胡教授马上和解道：“好了，大家都出来吃饭，就不要把部队里的那一套拿出来了！现在都随意一点，有什么事情等结束再说，大家吃饱喝足。这所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虽然说精神粮食很重要，但是这真的营养我们也要继续补充啊！不能拿生命开玩笑！这个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好了菜上齐了，大家都开动吧！”胡教授一句话，化解了尴尬的气氛。

　　等到宴会结束，两位老干部和教授先行离开，几位年轻的执行官也都离开，剩下的几人就是相较熟悉一些的人了。

　　“呸，那孙子明天就蹦跶不动了。”老狗努努嘴指着刚刚和他拌嘴的人道。

　　小五叉着腰点头赞同：“狗哥赞一个，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

　　就连不喜欢说话的小黑都推了推眼镜双手抱在胸前吐槽道：“哼，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安中将脸都黑了，明天就得处分。”

　　“你们三个是不是也想因为诋毁同志触犯纪律被降职啊？”方程在身后幽幽道。

　　老狗笑道：“诶程哥程哥，我们就是嘴上出出气。”

　　“不过，他以后就算拿到再多的功绩也不能翻身了。”方程叹气看向一旁的陆尘川，他放下往常严厉的神态，温和道：“我先送你回去？”

　　裴天京看到这儿立马跑过来，一只手很自然的搂住方程的脖子说道：“程程！别急着走嘛，你们啊，怎么当兵都当的这么死板，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啊！”他看着陆尘川痞笑道：“陆小姐要不要一起啊？”

　　方程被扑的向前趔趄，他站直身皱着眉，嫌弃的侧过头看着丝毫不在乎他感受的裴少爷。老狗、小五和小黑都惊在原地——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比谁都清楚，自从上次在海岛会议室发生那件事情后，方程就一直躲着裴天京，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方程自从那件事之后就变得很暴躁……

　　而裴天京好像很是享受这种我追你逃的游戏——方程越是躲着他，他就越是无处不在……就比如，现在。

　　“不用了，我……”陆尘川想要拒绝却被裴天京打断。

　　“哎，陆小姐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好像受了很大打击一样。”他后半句是喃呢着的：“果然是女人，离了男人就是不行……木子还真的桃花泛滥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痴情！”他虽然是喃呢，但是故意压低的分贝反而会让别人更加注意到他的话。

　　其他人听到这个名字都是浑身一震，方程用力甩开裴天京的胳膊，向前想要拉着陆尘川，送她离开。

　　陆尘川被这一句话惊醒，好像一盆冷水从头流到脚。

　　她的胸口忽然有一团火在燃烧，眼神变得越发冷冽起来，扬起手挣脱了方程，勾起嘴角冷声道：“去哪玩？”

　　“知道全市晚上最热闹的地方是哪吗？”裴天京看着她痞笑。

　　“带路。”冷清的两字吸引了几处目光，这样的她好像更有魅力。裴天京走在前带着她朝车上去。

　　小五惊讶道：“小姐姐好像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喂，人儿可比你小多了，别在那装嫩，小姐姐小姐姐的叫个不停。”老狗嫌弃道。

　　“切，哎老大我们怎么办？”

　　“你们有事就先回去，想玩的就去玩，上头给了假了。”方程说完就跟了上去。

　　老狗递了眼神道：“想啥呢？走吧！”

　　小黑推了下眼镜：“我我我，我就不去了。”

　　老狗刚要说话，小五就单手拍在了小黑的肩膀上，忧郁地看着他：“不去？唉挺长时间没练，我这枪法也不知道准不准了，哪天兄弟帮个忙吧，陪我练练。”

　　老狗在一旁惊讶的看着小五：“想不到啊兄弟，你也会欺负人了？！”

　　“嘿嘿嘿，跟您学的。”小五马上变回谄媚的样子，头部却换来老狗的暴击。

　　“哈哈……咳咳……不是，不是小五你也知道，我我我不太喜欢那地方，我我我……”

　　“我什么我！带走！”老狗上前和小五一人架着一边，站起身，小黑瘦小一些，他们就直接架起胳膊把他抬走。

　　安中将是离开了，但是安可儿却留下和裴天宇在一旁聊天，见到这情况也一起跟着去了。

　　夜店里灯光闪烁，人潮随着音乐嗨起，群魔乱舞。一旁的沙发上有很多香玉暖体，魅惑又妖娆的女人缠在男人的身上，相互灌酒。冷艳霸气的女DJ师在台上打碟，舞者缠着钢管跳着诱人的舞蹈，性感的身形吸引着众人的视线和尖叫。

　　说实话，陆尘川长这么大踏入网吧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也就那么两次还是帮人做事，酒吧就更不要了提了。走进这里稍微有点后悔，她停在门口，裴天京看出她的心思道：“怎么了，不玩了？呦这么怂……”其实他并不是非要逼迫陆尘川来这里，而是因为只要她在，方程就一定会在。

　　“哼，谁怂了。”她越过裴天京高傲的走了进去。

　　方程紧随其后拍住裴天京：“你今天晚上最好别搞出什么花样。”

　　“这么不信任我么？”他摊摊手：“哎，你那队友好像在外面叫你。”

　　方程回过头什么都没有，转身，眼前的人却不见了，眼前有很多人在随着音乐起舞挡住了视线。

　　陆尘川被身后追上来的裴天京带到了楼上的一个私人卡座，这里四处敞开又临近下面的舞台，竟然把乌泱泱的人潮看的一清二楚，是一个绝佳的位置。

　　她转过头看着他道：“你早就准备好的吧？”她坐在临近栏杆的沙发上。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裴天京打开一瓶啤酒递了过去：“敢喝吗？”

　　陆尘川看着他不语。

　　“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心情不好，咱们喝两杯。”说着他拿出杯子正要倒酒，不料酒瓶被陆尘川一把抢过，二话不说直接喝了起来。

　　“呦呵，没想到啊这么爽快！”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她一口气喝了一半，放下瓶子道：“不用那么麻烦，你有什么事儿直说。”

　　“我真的没什么事儿，就是看你心情不好，陪你喝点，不过话说回来，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喝的嘛，比我以前认识的女孩强多了。”裴天京笑着在她旁边坐下，递上自己手里的酒瓶，示意干杯。

　　陆尘川会意，碰了一下瓶子道：“虚伪。”

　　方程和其他人找到这里时，两个人喝的正嗨，都开始划拳了。

　　“其实你真的挺招人喜欢的，就是可惜啊……”就是可惜啊，方程也喜欢，裴天京打了个嗝，眯起眼睛笑道。

　　“我知道，谢谢夸奖！”陆尘川脸颊微红，朝他轻笑碰杯。

　　后面来的三人呆站在原地。

　　“天呐狗哥，我没看错吧？那是小姐姐？”

　　小黑看见这一幕，一时间忘记从小五和老狗的手中挣脱：“是是陆小姐你没看看错”他推了下眼镜肯定的回答了小五的问话。

　　方程首先反应过来走上前抢过陆尘川手里的酒瓶。

　　陆尘川看着方程越发冷峻的脸问道：“……你干嘛？”她蹙起眉毛脸颊微红，因为稍微起来的酒劲，让她本来冷清的不耐烦地声音，反而变得有些娇嗔起来。

　　“裴天京？！你怎么让她和你喝酒？”

　　“哎呦，方队长来的真慢~我俩喝的好着呢，你不让她不跟我喝，难道你跟我喝？”裴天京眯起那双一见方程便笑的亮亮的桃花眼，他喝的微醺看上去很有魅力，引得一旁卡座的女人们一直盯着这边看。

　　裴天宇刚到，因为在这里遇见了项允熙，当他看见这样的情形也不禁感觉有些好笑——裴天京迷恋方程，方程被杀父仇人的儿子看上了……胡教授弄这么大动静吃顿饭，就是为了缓解这些小一辈的恩怨，但是在他看来不过是多此一举。

　　他笑道：“方队长不会不给天京面子吧。”

　　方程没有回话，这种场面也是迷之尴尬，谁会想到一直器重自己的首长会是杀父仇人？谁会想到哪一天竟然会和杀父仇人的儿子在一起喝酒？

　　他不是没想过辞去这个职务或者是申请调离，但是总部那边全体反对，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答应留在这里继续任职。

　　陆尘川识趣的给他让出位置，但是没等她来得及将酒瓶拿回，方程就直接将剩下的酒一口气喝掉了，并且坐下来又拿起一瓶，一瓶接着一瓶。

　　裴天宇不自觉向悄悄挪到角落里的陆尘川看去，这个女孩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仍会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项允熙根据朋友提供的裴天宇行程消息一路跟踪到这里，就在方才他与安可儿一同下车，项允熙就迎面微笑走来——她在安可儿面前故作亲密的挽住裴天宇的手臂，大方的自我介绍。

　　安可儿看着这个独自宣布主权的女人，无奈的嘲笑。

　　而现在，项允熙感受到裴天宇看着陆尘川的目光，她看也不看，只是冷着脸默默地攥紧挎着裴天宇的手臂，努力平复胸口的怒气。

　　安可儿虽然不清楚这里的恩怨，但也听说过，她微笑着走向那个与人保持着距离感的女生：“你好。”

　　陆尘川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来的人，礼貌道回道：“你好，这边请坐。”她挪出自己身边的位置。

　　安可儿是四分之一的混血儿，她的祖母是欧洲人，她完美的继承了祖母的基因，白皙的面孔，立体的五官，再加上从小就在国外学习，自身有着很高的知识和素养，是科研界少有的年少杰出的人才。

　　“你很会喝酒吗？”安可儿问道。

　　“还好。”

　　“可不可以陪我喝点。”她拿起两个酒瓶，一只手递向她勾起嘴角笑道，不得不说陆尘川被她惊艳到了——那像天使吻过的脸庞。

　　“可以，che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