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湘水润如蓝》远远三

8、一念之间 我缓缓的睁

　　我缓缓的睁开我的眼，仿佛处在摇篮中，眼前一片灿烂的亮光。这样的舒适惬意，温暖纯净的环境，我有些恍然，这是在哪里？
　　我想转身看，却意识到自己居然现原形了，而我此刻正是在一处水池中。润玉呢？这条心机龙，我一定要找他算账。在这个水池中，居然不能使出灵力。
　　可怜我一个小拇指大的水滴，在这片汪洋中游了不知多久，等我一碰到岸边，终于现出人形了。太累了，我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等岸边的水滴发出均匀而悠长的呼吸，这一方水池却搅起了巨浪，一尾银龙破水而出。一池净水少了几分龙鳞的光彩，倒失色几分。润玉探了探睡着的精灵的真身，看她的灵力犹有亏损。
　　打横抱起了软软的次湘，润玉又把她抱进池子里。次湘碰到池水，就又变成了那圆润的水滴，从润玉指隙间滑落，在池中悠荡。
　　表面严肃的润玉，想起刚刚她吃力的游回岸边，突然起了小小的坏心思，用尾巴把次湘的真身推到了池中央。昊日又起，正是上朝之时，润玉回望一眼便腾云而去了。
　　自上次神魔大战后，六界元气大伤。人界最是深受其害，地狱恶鬼逃到人间，转投凡胎，劣行未改，人间因此民怨沸腾。
　　太上星君算出罗刹鬼将投胎到人界太子身上。人界太子本应是星君历劫转世，如今被罗刹占位。若是罗刹成为人间君主，必然会导致人界的水深火热，惟有天帝一脉转世才得名正言顺的继位大统。
　　现天帝无子嗣，虽身份尊贵，却也担负六界。天上一日，人间一年。这一趟人间历劫却是不可避免了，想天帝自幼聪颖，又兼勤学，故而飞升之时并未历劫，当时还为先天后忌惮许久。可见仙家修行，终归要有历劫这一遭。
　　天帝历劫是仙界秘密，故而很久之前各上仙就对天帝行踪三缄其口。天帝本性孤僻，不喜张扬，离开天界百日也能轻易遮掩。
　　怎么又是这种浑身温暖的感觉？我悠悠醒转，眼前却没有上次炫目的亮光。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仿佛灵力也长了几分。
　　冤有头，债有主。我虽然暂时找不到润玉在何处，月老却是跑不掉的。“你那侄儿如今又欠我人情了，上次好歹还有人鱼宝珠。这回居然把我弄晕了！”
　　月老不急不慢，眯着眼，笑着。显得我彷佛像个傻子一样，这一家子就是一丘之貉。自己千辛万苦，背井离乡，来到天庭。灵力没增长，法术没进步，漂亮的龙也没泡到。自己真的是色令智昏。
　　“我要回昆仑了。”做一个决定很简单，就如同当初决定来天庭，决定去追一条龙一样。在昆仑看千万年的经书，和呆在天庭没什么区别。那条龙，根本不会有什么改变。
　　心中千万遍的告诉自己回昆仑，说着说着眼泪就啪唧啪唧地掉落。因为每一遍的“回昆仑”，就会想起润玉。我的心在一遍遍的重复中，不断的撕扯。就像被关在笼子里一样，拳打脚踢，也只能打到空气。
　　润玉喜欢别人，我知道。当一个女人准备断情的时候，通常是因为她无可奈何。就像润玉于我，我救他千万次，也不及他心中一抹白月光的余辉。
　　“小仙我，曾经欠了侄儿一段姻缘。”
　　“月老以为，绑上红线又如何？润玉的修为并非月老能左右其姻缘。”，这话的无情，颇有润玉的风采。
　　“今夜子时，诛仙台来见。”月老未见恼怒，反而笑呵呵的去炼丹。
　　什么都不说，就让我去诛仙台。当我傻吗？

　　“赤歆，你知道诛仙台在哪里吗？”
　　“去那个鬼地方干嘛？诛仙台历来都是处罚有罪的神仙，而且处刑一般都在子时。想当初那朵昙花差点在诛仙台魂飞魄散，想想也是命大。”
　　去了便知，那月老卖的是什么葫芦药。
　　润玉才回了凌霄殿中，却是看到了邝露。这几百年，邝露父亲一直在张罗邝露的亲事。润玉自然极为赞同，也安排了好几个出众的。邝露至此终是明白润玉的心思，去凌霄殿便少了。
　　此事不知是谁漏了风声，惹得天庭议论纷纷。邝露如此深情，又是个美貌的仙子。玉帝如此了结单相思，看来这天后人选怕是遥遥无期。反正旭凤锦觅有孩子，也不愁后继无人，众仙也无人再提天后人选。
　　“有事？”润玉一贯的语调，清冷了几百年。
　　“西方昆仑辨经，来问陛下是否前往。”
　　“上神已知朕另有要事。”言下之意，便是邝露不该来这一趟。
　　便是看他的借口都不能有，邝露没想到润玉已经如此不留情面。几百年的宝座，终是把润玉变成了天帝。
　　润玉再无一言，脸上毫无波澜。
　　邝露只能应道，“诺。”倒是魇兽亲昵地蹭着邝露的小腿。“希望陛下能得尝心愿。”便徐徐退下了。

　　子夜未到，次湘就急匆匆地赶到诛仙台。
　　诛仙台下天火不灭，煞气十足，骇然之极。月老约自己来看处刑？难道这老头要惩罚我？次湘几番思虑，终是不解。为保周全，还是隐身吧。
　　一阵清风，润玉与几位上仙翩然而至。润玉为首，其余几位乃是帝君，司命星君紧随最后。次湘乃是昆仑精灵，化为真身时，便是六界寻常之物。故而这一行人尚未察觉她的存在。
　　次湘也不敢太靠近上仙，只隐约听到要诛仙台投胎云云一句话，又见润玉在前，已是临着诛仙台边。其余上仙皆是一脸肃穆，便想着润玉恐怕是因为禁术，被天帝刑罚。
　　“叔父保佑，我这颗水珠能再救他一命。”水能灭火。
　　润玉敞开双手，从诛仙台边纵身一跃。胸前忽然一阵风，幻化出了人身。“救命啊！”石破天惊的惊恐声。润玉只得拥着这只精灵，免得投胎这一路都不得安生。
　　次湘原以为她的真身能抵挡天火，没想到刚踏入诛仙台上空，她就幻化出人形。这样娇滴滴的身体，怕是要变成烤肉了。
　　片刻之后，虽然天火近在眼前，却是毫无灼热之感。“这诛仙台不是？”次湘一抬头就是润玉的眉眼，次湘因为他的容颜入神了，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了。
　　“我会护着你。”原是润玉用术法将两人与天火隔绝。
　　“我好像看着你，看了好几千年。”次湘低喃。
　　“我没办法可以不选择你。”
　　诛仙台通往人间的隧道，无论是上古的精灵，还是天帝，都会在此沉睡，神魂回归人间。而魂魄中的往生，也在混沌中破壳而出。

　　“来晚了，来晚了。”月老临着诛仙台气急败坏。这小子，算到他会让次湘和他一同下凡历劫。居然提前半刻就跳了诛仙台，投胎去了。
　　“原是月老安排的，我说哪个精灵如此大胆，随着陛下跳下诛仙台。”司命揉了揉耳朵，“来晚了也躲过一劫，那只精灵实在聒噪。”那一声救命，整个天界都听到了。简直比值日神官的鸡鸣还尖锐。
　　次日一早，各路神仙对昨晚子夜的救命声议论纷纷，可惜一圈八卦下来，连事主是谁都不知道。
　　天蓬元帅接到凌霄殿的旨意，加强天庭防卫。
　　众仙便悄然流传谣言，昨夜四洲某女仙被人推下诛仙台，修为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