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匣锁情（短篇集）》萤玄夏

2、杏雨婆娑（衍生番外）

　　“龟哥哥！”

　　一阵冷风，吹得初修打了个哆嗦，睁开眼，便是瞧见童幽那张放大的小熊猫脸。

　　“你又跑房顶睡觉了，会生病的。”

　　她红褐色的毛绒圆脸上，印着白色斑纹，大概是因为吐着舌头，瞧上去很是开心的样子。那双圆呼呼的通透琉璃棕眼珠，尽是初修没睡醒的脸。

　　初修睡眼惺忪得躺着，眼睛目不转睛看着童幽，使得童幽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脸上有东西，下意识地抬爪五趾覆在半边脸上搓了搓，明显是忘记了自己早已化回了原型，此番的动作在初修眼里瞧着，有些滑稽亦有些可爱，情不自禁得便是笑了笑。

　　童幽吃愣，厚厚的肉垫猛地是拍在初修的脸上，“龟哥哥！你坏掉了！”

　　“胡闹！”脸上一阵疼，方才还笑眯眯的初修立马是皱起眉头，一边拿开她盖在自己脸上的爪子，一边坐起身，急急去摸脸上被她爪子刮疼的那处。

　　初修生得好看，自来最臭美的就是这张脸了。

　　瞧他这般，童幽一把垂下耳朵，眼睛闪着光就是一副委屈要掉眼泪的样子。

　　初修见不得童幽哭闹，忙是伸手搬过来揣怀里，狠狠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道：“别哭。吃饭去。”

　　说完从房顶飞跃而下，怀带着童幽出门去。

　　自是那场魔界大战结束，初修便离开雪原，带着童幽去了人间。

　　人间四季，繁花有味。

　　因为人界灵力稀薄，不易化形。所以童幽和初修在一块的时候，总喜欢变回小熊猫的模样窝在初修怀里。

　　或许是那场战役的影响，自到人间居住，童幽便时常能看见初修静静坐在屋檐上，望着远处也不说话，手里亦或是手边停摆着几个酒瓶子。

　　起初她尝试过同初修讨酒喝，被几回他拒绝后，便打消了主意。此后外头冷，童幽也不再在初修怀里蹭暖和，闲着没事就自己卷在被窝里，吃吃零嘴，打打瞌睡。

　　.

　　三月初的冷风刮了一天一夜，沿途街道的杏花竟都开了。

　　童幽从初修怀里探出脑袋嗅了嗅鼻子，咧拉着嘴就嚷嚷说：“龟哥哥，油香包子，那有油香包子的味道，我要吃油香包子。”

　　“闭嘴。”初修伸出手指轻点童幽的头，封了她的嘴。“禁你一刻言，同你说了多少次，出门不能开口说话，人间的动物可不会说话。小心让人当做妖精炖了。”

　　我本来就是妖精！

　　童幽张合着嘴这般想，因为说出不了声来，心中懊恼得从他怀里爬上肩，假意得咬了咬他的耳朵，以示不满。

　　“别闹。”耳朵上一阵瘙痒，初修缩了缩脖子，抬手就要去抓她。

　　童幽哪可能让他抓到，灵活的一扭屁股，大尾巴扫了初修一脸。粘抓在初修的后背，任凭他甩转着就是够不着。

　　“哎哟！”

　　一阵冲击，童幽爪子一滑，没个抓稳就是从初修后背掉了下来，她下意识得将自己缩成一团，摔在地上像个球似得骨溜溜滚得老远。

　　原是因为初修顾着将这小妖精抓住的时候，眼睛被尾巴毛扫得没看清前路，这不撞见了一小姑娘。

　　“抱歉抱歉，姑娘没事吧。是在下没瞧清路，冲撞了姑娘，可没摔坏吧，若是摔坏了，在下可会心疼死。”初修揉揉眼，瞧见坐地上的俏丽小姑娘，换上了一副笑脸，伸手就是扶人家起来。

　　那姑娘本正想说道，听闻初修一番话，细细看他，模样倒也是俊俏，穿着得体，不失是一位翩翩公子，顿时红上了脸，纤纤细手抓着他的手起来。

　　“公子说笑了。”

　　……

　　滚到一边靠着桌脚坐着的童幽，瞧着初修同那小姑娘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心想真是王八改不了敲头训。尽管童幽心里是这般想着的，但眼看着初修“看见美女就忘乎所以”的模样，心里除了闷得慌更是难受极了，她二足站立抬爪朝着初修的背影鼓了鼓气。后又二足落地甩了甩身上的尘，头也不回地一奔一奔地跑了。

　　而这头，初修发觉没了童幽灵息，目光下意识看了看周边，耳中已然没有再听那姑娘再说什么。尽管依旧是喜欢调侃姑娘家，但于他而言，心里已是有个特别的存在了。“既然姑娘没事，在下就先走了。”

　　“诶？”那姑娘脸上没了笑意，“公子瞧着也是出来吃早饭的吧，若不随小女一起吃面？”

　　“抱歉，今日，我家娘子想吃油香包子。”他笑了笑，转身往着那卖油香包子的铺子走去。

　　留下那姑娘一人脸黑。

　　.

　　童幽生着闷气乱跑一通，没一会就迷了路，跑上了离村外不远的一处高坡上，坡上除了一棵棵长得差不多的杏花树，分不清东南西北，空气倒是极好。

　　风吹落一树杏花雨，落英纷纷如絮，好一副遐逸美景。

　　童幽坐在草地上，方才还杂乱无比的心倒是平静了不少。许是此情此景，让她忆起了在万妖谷无忧无虑的时候。万妖谷有疼爱自己的爹娘，有总爱讲故事猴儿大伯，有和自己跳舞的藤条树枝，还有许许多多的玩伴。

　　她呼吸着山中的气息忽而奔跑起来，一跃而起。

　　杏花簌簌吹过遮盖她的身影，只待是花瓣扫过，草地上哪还有什么小熊猫，只见一道秀丽的身影，着一袭杏花衫，赤玄色的长发如火如墨，镶嵌着片片杏花。纤白的玉足踏着杏花旋转，竟是翩翩起舞来。

　　.

　　高坡上杏花雨下，

　　火色妖精在跳舞。

　　村里一时传来这句话的时候，提着油香包子的初修便是想到了童幽。

　　有人好奇想要去看看，有人请来了做法的捉妖人，喊着要去抓妖。多人沸沸扬扬的去，自然也被初修知道了，没等那些人出村子，便是揪着那打头阵的捉妖人的领子，吼：“捉什么妖，那是我老婆!”

　　硬是愣退了一群看热闹的。

　　初修上山找到童幽的时候，她早已变回了原型，吐着舌头卷成一团在杏花树下睡着了，发着“咕咕咕”呼噜响。

　　许是闻见熟悉的气息，童幽睁了睁眼，拉垂着耳朵抬起头。

　　“龟哥哥……杏花……”

　　初修一把把她抱起放脸上蹭了蹭，“我给你种一棵。”

　　“家……”童幽眨了眨眼已是没了睁眼的力气，只闻“咕咕”呼噜声又是睡了去。

　　“嗯，回家了。”

　　.

　　人间灵力稀薄。

　　童幽那化形一舞，耗了她所有的灵力，尽管事后初修给她渡了些，却也足足让她睡了三天。

　　二人现在住的小房子是初修依着童幽在人间买的，起初院子里并没有杏花树，可自是那日带童幽回来，初修便用法力，在院里变化了一颗杏花树。

　　此日，枝头杏花烂漫，落了一院。

　　初修瞧着床榻上呈“大”字型睡觉的小熊猫童幽，戳了戳她的脸，顺了顺她的毛，呼软呼软的心里好一阵治愈。

　　他忽而小有兴趣，下床于院子里的杏花树下又是挥手化出一张石桌三把石凳，提上酒，热上了几分烫，饶有兴致得赏起花来。

　　方才喝下一口，初修忽而忆起日前买回来的几两下酒的腊肉。因着当时是让童幽给收起来的，正欲喊童幽的名让她给取来，童字发音方才吐出一半，初修想起此时的她还没睡醒，于是起身自己往着厨房去，翻箱倒柜好一阵寻找。

　　而那几两的腊肉，早已被童幽拿出来了。

　　自初修离了床，童幽就已经醒来了。隐藏着好自己的气息偷偷趴窗口上，看初修在院里摆桌准备饮酒，就跑去厨房把肉叼来。这会看着他离开去厨房，童幽一阵得意，跃窗小跑至桌前化作人形占了初修的方才坐的椅子。

　　童幽嗅了嗅石桌上初修倒满的酒杯，举起杯子一口饮下，惊得她竖起耳朵从头到尾炸毛了一番：苦、涩、辣的滋味在喉间漫开，最后竟留下了淡淡的甘甜。她舔了舔唇，第一回知道，原来酒这般好喝。

　　于是她自斟自饮，又多喝了几许。

　　待初修空手回来，意料之内瞧看了醉醺醺趴在石桌上的化回原型的童幽，落得一身杏花，小爪子还恋恋不舍搂着一瓶子呼呼打着盹。

　　看着此情此景，初修哭笑不得，“童幽，同你说了，不可饮酒。”

　　他伸手去抓，谁知道指尖才碰到童幽的肩，她竟化作了一摊杏花碎落在了桌上，地上，椅子上，没了气息。

　　初修一时吃愣，空中半抬着手迟迟没放下，“童幽？”他忽而慌了。

　　“初修哥哥。”童幽甜甜的嗓音从初修身后传来，“你看我的隐息术和化形越发好了吧。”

　　初修转过身，身后，童幽一袭白衫映着双颊绯红，两眼带笑看着他，她欲上前去，却是双足无力，只觉得头昏的很。

　　眼见着她走了一步就要倒下的样子，不及训斥她一番，初修已是急急上前，伸出手，怀里扑了满怀，抱得了一只醉醺醺的小熊猫。

　　童幽又变回了原型。

　　估摸着小家伙又得睡一天半天了。初修想。

　　他怀里抱着童幽坐下，抬头看了眼桌上油纸裹着的腊肉，翻倒的酒瓶，掌心感触着那方软趴趴的触觉，终放下了心。

　　.

　　风过，一阵寒意刺骨。

　　初修活活打了个颤，正奇怪春季怎有冬季风，便瞧着周围扭曲，竟是在雪原。

　　他一把惊醒，盯看着床顶，是自己在人间的床。

　　原是做梦。他想着，目光下意识在床上寻找什么。

　　床边上，卷成圆的童幽熟睡着，呼吸一深一浅。初修用手蹭了蹭童幽柔软的毛发，唇边的笑意宠溺。

　　只觉此时就是梦一场，梦里有她，有他，有这个家，足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