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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骨芄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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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两人出了道观后门,便有一股莫名冷风追了过去。
长平侧目,竟是看到周遭有一缕缕丝线般的黑气游动。
那些黑气似乎是凭空而来,十分想要贴近她,却又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长平走,黑气动,长平停,黑气止。
“芷柔,你觉不觉得有点冷?”长平问道。
“啊?郡主觉得冷么,奴婢没感觉呀。”芷柔恍若未知,“郡主,要不奴婢回去给您取件外衫来吧。”
长平舒了一口气,道:“不必,你不觉得冷就好。”
芷柔没领会话中意味,却指着对面的一处,惊呼道:“郡主,你瞧,云公子果然不是去飞天亭的!”
长平顺着芷柔所指方向看去,飞天亭的对面是一处宽大壁石,上面挂着一道白虹似得水瀑。
山泉仿若从半空直直垂下,水花击打在壁石上,荡起阵阵水花,冷气萦绕,仙境一般。
身形单薄的云若亭穿着一袭水蓝色的绸袍,步履轻盈,走到水瀑前,竟是一瞬步入其中。
“天啊,云公子莫非会武功不成?”芷柔颇为惊讶。
长平也微微迟疑。
云若亭会不会武,她不知道。但无论如何,也不该走进水瀑才是。
难不成,那水瀑当中别有洞天?
两人停了一会儿,便又循着山路往飞天亭走。
不一会儿到了拐口,一边往上就是飞天亭,另一边则是方才看到的壁石水瀑。
去往飞天亭之路仍是石板为阶,而壁石水瀑之路却被葱茏的密林挡住,根本过不去。
长平皱眉,心道:奇怪了,云若亭是怎么上去的?
“郡主,您瞧。”芷柔突然指着密林的靠近山壁的一角,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小洞。
长平乐道:“呵,有意思。这云家小子到底是要去干嘛呢,连狗洞都舍得钻了。”
芷柔也道:“素问云家公子虽有才貌,却不喜出门,怎么会到这玄天观,还要去那水瀑当中?”
长平晃了晃脑袋,人家爱钻狗洞,爱钻水瀑,跟她有何相干,她可是来看壮丽山景的!
“走吧,管他究竟为何呢,反正也不会有什么交集。”长平说罢,就拉了芷柔往飞天亭去。
飞天亭不愧是鲲鹏山的制高点,身在其中仿若浮在飘渺。
俯瞰四周,苍山盈翠,云朵低垂,好像伸手就能抓到一朵似得,让人心驰神往。
“咳咳,郡主,你瞧那是什么啊。”芷柔指着对面水瀑,仿佛看不真切。
长平转过头,只见那水瀑竟从中间断开一道人宽的缝隙,正好能看到云若亭身在其中。
“什么鬼!”长平忍不住喊出声来。
“郡主,小声点,兴许能听到呢。”芷柔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好像是个妙龄女子呢。啧啧啧,想不到云家公子竟与人在此私会,真是、真是让人…”芷柔的面上微红,一时竟是想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妙龄女子?难道不是一具白骨?
长平看了一眼芷柔,又转头看向水瀑当中,心中明了几分。
只见那云若亭正抱着一具白骨,坐在水瀑当中,扭来扭去,亲亲我我…
呲,恶不恶心呦!长平心里止不住地肺腑。
突然,一道冷意似利箭一般从水瀑当中直直地射入飞天亭内。
只见那具白骨扭过头,整个头趴在云若亭的肩上,又贴近他的耳边似在轻轻诉说着什么。
而那张白骨骷髅脸,此时正对着长平,一对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窟窿眼里冒出阵阵黑气,让人不寒而栗。
“不好,那女子似是看到我们了!郡主,咱们躲躲罢!”芷柔忙拉着长平往更靠近山壁的地方躲。
长平心中忐忑,只觉得那白骨骷髅方才分明是在冲自己笑。
两人挨着山壁站了一会儿,芷柔又道:“郡主,要不咱们还是回去罢,长公主或许已经出来了。”
长平点头,忙带着芷柔往回走。
走到岔口时,长平觉出一股十分湿滑的冷意,脚下的步子便快了三分。
“啊——”芷柔突然一声惊呼,歪倒在一旁,眼看身子就要掉下水瀑。
长平伸手一拦,看看抓住芷柔的胳膊,可芷柔双眼紧闭,竟是昏厥过去。
一只白骨手搭在长平的胳膊上,正红色的宽袖衬得那双白骨分外刺眼。
长平用力猛挥,将白骨手甩掉,又加了力道将芷柔拉了上来。
白骨阴森森的立在面前,窟窿眼里的黑气渐渐变浓,竟是凝出一双眼珠子来!
长平呵道:“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如此加害?这里是玄天观的地盘,观内道士天师无数,你这女鬼当真是大胆!”
白骨超前走了一步,骨节发出“咔嚓”的声音。
只听“呼”的一声,白骨开口道:“你就是长平郡主?”
长平微怔,道:“是又如何?”
她可从未害人性命,这女鬼又是怎么知道她的?
“呵,那正好!”
白骨唰的一声,化作一道寒光直冲长平面门而来。
长平一个躲闪,堪勘躲过那道寒光,但脸颊还是被划破一道血痕。
更惨的是,她的脚陷在一处密林丛中,竟是一时拔不出来。
“呵呵呵呵,躲是躲不过的…”
寒光又幻化成白骨,一步步地朝着长平走来。
长平拧眉,第一次见如此凶狠的鬼物,自己也别无他法。
恍然间,她看到周遭那些丝线般的黑气朝自己聚拢,竟是化作一个蛹般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白骨似乎也意识到那些黑气的存在,稍稍站定后,瞧着长平看了半晌,突然发出“哧哧”的笑,说道:“想不到,你的味道,这么甜美…”
长平心生恶寒,取下自己头上的金簪,作势要与这白骨拼个你死我活。
白骨伸出双手,每一处骨节似乎都在兴奋地摆动。
“不要!”两个暗哑又无比清晰的字从身后传来。
白骨整个滞住,指尖距离长平的脖子不过一寸。
云若亭从那个半人高的山洞冒出来,脸色如同白纸一般,唇角流着殷红的血,分外扎眼。
他冲白骨伸出手,青葱一般的手指稍显枯柴:“芄兰,你答应过我,不伤人的。”
那声音嘶哑的,似乎字字带血。
白骨缓缓地转过身,朝着云若亭走过去,双手捧着他的脸,言语中带着不可置信:“亭郎,你能讲话了?”
云若亭指了指自己的喉咙,道:“疼,但,能说。”
白骨不知是喜是泣,一头钻进了云若亭的怀里,竟是发出“嘤嘤嘤”的哭声。
长平止不住长舒一口气,冲云若亭道:“你认得这女鬼?”
云若亭点了点头,却没再说话。
白骨突然从云若亭怀里挣开,一时看长平,一时又去看云若亭。
“她这是要做什么?”长平觉得白骨的情绪有些不对。
“你们,快走。”云若亭说罢,作势要去拉白骨的手。
谁知,白骨竟一把将云若亭推开,恶狠狠道:“我要杀了她,是她害我们不能厮守,是她!”
白骨的手指向长平,头颅竟然直接反折,直冲长平而去。
长平手拿金簪,待那白骨靠近,不由分说地乱戳一通,却丝毫也没碰到白骨。
白骨围着长平幽幽地旋转,还发出“哧哧”的笑,似乎很乐意看到长平这样反抗挣扎。
“芄兰,不要,伤她。”云若亭的声音字字哽咽,说出来竟如同祈求一般。
白骨转过头,看了一眼云若亭:“不准心疼她!”说着,化作一道寒光冲着长平的双眼刺去。
长平惯性地抬起胳膊一档,大喊道:“不要!”
话落,白骨竟“砰砰”的连连后退,似是被震退一般。
长平愣住,白骨似乎也愣住了。
转眼,白骨又猛地朝芷柔冲去,长平见状,直接将手中金簪砸了过去,正中白骨脑门。
白骨被金簪干扰,长平用力将腿拔出来,顺势将芷柔护在怀中。
白骨又吐出一口黑烟,恶狠狠道:“你…们,都得死!都得死!”说罢,竟是转过头,朝着山崖那端,飞身而下。
长平伸手探了探芷柔的鼻息,还有气。
那女鬼莫非是被金簪砸傻,跳下山了?不对!那方向,是玄天观所在!
长平猛地一怔,心中的恐慌更甚,一瞬间,周遭竟又冒出无数细线般的黑气,朝她聚拢而来。
“你们,没事,吧。”云若亭捂着胸口,嘴角的血又多了一些。
长平瞥了他一眼,问道:“她是谁”
“芄兰,我的,婢女。”云若亭或许是初次开口讲话,不但声音嘶哑,声调也诡异十分。
“听你说话真费劲!”长平将芷柔交给云若亭,眸如弯刀一般冷冷地看向他,“照顾好芷柔,她要是少一根头发,要你的命!”
云若亭苦笑一声,再抬眸,已瞧不见长平人影,只余一道红色身影飞也似地朝道观跑去。
白骨虽不知长平有何法力,却知自己近她身而不得,万念俱灰间竟想到要吸取人间阳气以强化己身。
“啊,怎么这般累啊,好像突然浑身无力一般…”
“唉,今天这山道怎的如此之远啊…”
山道上,不停有香客疲累地就地休息,一道来无影去无踪的白绸,就在其中不断穿梭。
终于,白骨吸足了阳气,幻化出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
青天白日丽人婉约,瞬间就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就在这时,那女子歪了歪脖子,竟隐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突然,她像是嗅到了一种别样美味的气息,脚下一点,竟如同一条白链飞向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