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客栈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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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熏蒸，烛光昏沉，那张鬼脸距离长平不过两指的距离。
若换做他人，此刻恐怕早就惊叫出声，可长平只微微皱了皱眉。
自三年前，她便时不时能看到些或坐或立的黑影。
开始只是模糊的一团，她还以为是自己得了什么眼疾，先后叫了太医院的众生，也没得出个结果。
直至半年前，那些黑影的模样愈发能看得清后，长平在自己院子里，看到了已经去世数年的奶妈，才明白，自己看到的那些黑影到底是什么。
自那以后，她才明白，这世上的鬼并不比人少，每天都能看到一两个，而且白日里也能瞧见，只不过白日里游荡的多是灰色的虚影，而晚上见到的，则更接近实体罢了。
“你这女鬼，也太不分时候了！没瞧见本郡主还在洗澡？”长平皱着眉心，语气不善。
那女鬼倒吊着的脸稍稍往后，张开黑洞般的大嘴，发出“哧哧——哧哧——”的声音。
长平也不怕，自她能看见鬼后，便遇到很多这样的事。
因为每每半夜时分，总会有一两只鬼趴在她床头发出“哧哧”的声响。
“吃吃吃，就知道吃！再想吃，也得等我洗完澡！”长平稍稍往上抬了身子，指着浴室的一个角落，冲那那鬼道，“你先过去那边待着，等本郡主洗完澡再吃！”
女鬼又“哧哧”了两声，乖乖的飘向角落。
长平瞧着那女鬼，确切地说，是一颗鬼头。
女鬼头并没有身子，披散着的长发蔓延到地上，带着一条条水痕。
“你能不能把头正过来？这么倒吊着，很舒服吗？”长平道。
那女鬼头发出“哧哧”的一声，缓缓在角落，将头颅调正，头发依然垂到了地上，五官倒是能看清了，不过也没什么可看，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是一个黑洞…着实倒人胃口。
长平索性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地又兀自泡了一会儿。
在她闭眼的当下，却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无数黑烟渐渐弥散。
那一缕缕地黑烟宛若被指引一般，缓缓飘进女鬼头那双空洞的眼窟窿里去。
渐渐的，原本只有一颗头颅的女鬼，竟长出了半截虚晃的身子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郡主——需要添热水吗？”
芷柔的声音传来，长平猛地睁开眼，却见角落早已空无一物。
“芷柔，你别进来，我这就出去了。”
长平说着，直接从浴桶站起身，拿了长巾随意的裹了一下身子，便推门而出。
芷柔瞧她头发滴水，身上只裹着个长巾，吓得连忙护着人往卧室去：“郡主！您这可怎么行，快快快，快回房…这么着可是要受风的！”
两人回了房，芷柔忙拿袍子过来给她披上，又将长巾取下，拿干巾擦身子，还要上粉。
“得了吧，不要那些了。”长平摆了摆手，“我再去母妃那边瞧上一瞧。”
芷柔忙拦住她：“郡主，长公主睡的极好，我方才看过的。”
长平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些鬼魂虽从未伤过她，但母妃的身子却是自三年前渐渐不好的。
那时自己不过能瞧见些微黑影，而这半年来，渐渐能看清鬼魂模样后，母亲的身子也愈发沉重起来。
芷柔见状，又道：“郡主，其实自上次您求得那枚灵符回府后，长公主的身子倒真是愈发见好了。”
长平沉了沉眸子，那灵符倒也不是她求来的，而是李御宸给她的。
李御宸只说那是能消灾避祸的灵符，是位神仙所赠。
长平起初还不信，不过拿到那灵符时，竟觉出一股暖流自掌心注入。
当夜，她便拿了灵符在手上，果然半丝鬼影也没见着。
第二日，便将那灵符拿给了长公主。听芷柔所说，那灵符似乎还真有些作用。
“芷柔，路引的事你尽快做好，明日再派人去东宫问一声，就问之前那道灵符是从何来的。”长平吩咐道。
芷柔点了点头，扶了长平躺下，才退出门去。
长平躺在床上却无法闭眼，她恨不得立刻再见上几只鬼，最好能让她问个清楚才好。
可她越是想见鬼，越是见不着。
半年来，虽说见了不少鬼影，但多是残缺不全的。
那些鬼影或缺了头，或缺了胳膊，或像今日那个，干脆没有身子…
而且，鬼影见着她，也只会发出“哧哧”的声响，半晌后又消失不见。
无论她说什么问什么，那些鬼影都只会以“哧哧”二字应答，真是烦心的很。
夜幕坠得越来越很，长平不知过了多久才入梦，醒来后已午时三竿。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芷柔便进来回话：“郡主，路引还得两日便成，只东宫那边来人回话，说那灵符可遇不可求，不过倒是提起了一位名为君笙的天师。”
长平侧目，疑惑道：“君笙天师？”
“嗯，据说是一位在众国游历之士，并无特定所在。太子殿下还说，自己只与那天师在边关见过一面，灵符便是那位天师当时所赠。”柔芷说完，便静静都看着长平。
长平拧着眉，小脸分明是一派冷冷清清的模样，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忌惮的气势。
“长公主驾到——”
门外的通传打断了长平的思绪，抬眸看去，却见一袭正红朝衫的长公主由人搭着胳膊进了院子。
长平立马提了裙角，跑出去相迎：“母亲，您怎么起身了？有事，唤我过去便是啊。”
五十有余的长公主依然只爱正红色的衣裳，走路时，腰背依然笔挺，面容也未曾有多少变化，只鬓间的白发和眼角的细纹，让人觉得她比往日多了几分慈爱。
“我都躺了半个月了，再不起来动动，骨头都要僵了才是。”长公主握住长平的手，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若是你爹还在，瞧见你这模样，定是开心得很呐。”
长平扶着长公主往里屋走，心里对母亲口中那个从未蒙面的爹，并未有半分好感。
两个女人，一老一少，都穿着正红色的长衫罗裙，相扶而行，倒也自成了一番风景。
长公主入了里屋，母女俩就着近几日的事说了不少话。
长平将昨日皇上寿宴欲给李御宸选妃的事说了个大概，不过没敢说李御宸的打算，更不敢说自己和李御宸密谋的事。
长公主瞧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母妃，怎的这般瞧着女儿？”长平问。
长公主幽幽地收了眸子，说道：“没什么。”
长平以为母妃是听到李御宸选妃的事，联想到自己的亲事，有所伤怀，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她是不恨嫁的，一来不想再害人性命，二来也想多陪陪母妃，所以不嫁人反而更好。
又坐了一会儿，长公主突然拉过长平的手：“卿卿，明日便与我同去鲲鹏山一趟吧。”
长平不由得疑惑道：“鲲鹏山？母妃怎的突然要去那里？”
长公主用手摩挲着那双比常人冷上不少的小手，抬眸朝长平颈间看去，叹了口气，道：“故者相邀，必是要去上一趟才心安。”
长平不疑有他，既然母妃要去，自己定是要相伴的，便也点头道：“好。”
***
第二日，一辆外观并不算奢华的马车，从公主府幽幽的驶出城外。
鲲鹏山距离京城并不算很近，乘马车，得走上近四个时辰，这样一来，抵达鲲鹏山脚下时，天色已擦了黑，且下了细密的小雨。
长平看长公主已显出疲累，便提议道：“母亲，如今下了雨，山路怕是难行，不如我们就在山下客栈将就一晚。派个体力好些的侍卫去山上送信，咱们明日一早再往上去可好？”
长公主也知自己是上不了山的，只得点头同意。
长平安排了一个侍卫去送信，又让人包下山脚最好的客栈。
当夜，长公主早早的歇下，面色比之前又苍白不少。
长平心里不是滋味，躺在床上，听那雨声敲打窗棂，愈发地翻来覆去，睡不着。
“叩叩叩——叩叩叩——”
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长平并没有起床，也没听到芷柔起床的动静。
“叩叩叩——叩叩叩——”
敲门声并没有停下，反而不停地催促。
长平忍不下，直接跳下床，披了外衣把门拉开。
眼前黑压压的一片，雨声滴答滴答的落下，门外站着一个头发滴水的小男孩，个子不及她的腰。
长平瞧着那孩子，眉心不由得一皱。
这男孩的身子被一团黑色的烟雾包裹着，根本看不出面容，是鬼！
长平抬眸看了一眼房间外的走廊，刻意往长公主那间房看了一眼。
走廊和门口此事都空无一人，芷柔和本应守夜的侍卫全都不见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长平看着小鬼，声音冷得出奇。
小鬼似乎往后退了一步，空洞的双眼泄出一丝黑气：“我想回家，我想找娘亲。”
他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但长平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颤抖。
他在害怕！
“我想回家，我想找娘亲。”
小鬼不断地重复这句话，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长平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失笑道：“你要回家便回家，你要找娘亲便去找娘亲，来找我作甚？莫非，我是你娘亲？”
小鬼仿佛怔了一下，说道：“我想回家，我想找娘亲，可我忘了回家的路，我找不到娘亲。”
长平并不说话，却知道眼前这个小鬼跟之前见到的那些不同，因为这个小鬼可以地跟她对话。
小鬼见她站在那里不动，突然朝前走了一步，冲她伸出手，眼睛里又泄出一缕黑烟：“姐姐，你可以送我回家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客栈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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