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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四大章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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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哲学是介于神学于科学之间的东西。它与神学的共同之处在于,都包含着人类对未知事物的思考;它与科学也有共同之处,那就是理性地看待事物,而不是一切都遵循权威,无论是哪种权威。”
——伯特兰·罗素《西方哲学简史》
2014年5月1日。在N城我很快就再见到了陈想,他主动提出可以一起聚一聚,恰巧我在工作上不太顺心,于是就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他的邀请,然而现在我却在回忆那段相聚,这回忆虽然称不上弥足珍贵,但足以补偿我指尖燃烧的这一点杂乱的思绪。
“你知道我离开的那天看到了什么吗?不过还是让我从头跟你讲起。”陈想的脸此刻正浮现在我眼前,他脸上依然有着少年自信的微笑,“这是少有的事情,在家过完元宵节再去到学校里,平常元宵将至我便要离开故乡了,农历的算法终于稍稍偏爱了我一次,使得我能有一个放松的心情离开故乡。具体流程是这样走的 ,我先要从家里坐车到火车站,再从火车站前往N城,而从家里到火车站开车也要一个小时多,所以如果要搭乘早上八点的火车,那六点过就要起床。在前一天晚上我就约好了送我的司机。我本想让母亲开车送我的,但母亲年纪也大,加之又是工作日,况且节日也过去,想必母亲也是不愿挽留我的,所以还是悄悄一个人走掉比较好。当然在前一天还要做的是当面告知父亲和辈分更高一点的长辈们自己将要离去的准备。就这样在元宵节过后不久的某一天,我拖着我的行李,站在还未熄灭的路灯下,等待送我离开的司机。天亮前的家乡给人一种宁静的熟悉,你要说其实是‘熟悉的宁静’我也不介意,我想说的是,不知道哪里传来的一声鸡鸣声,或者狗叫声,连同我头顶的路灯灯丝呜呜的电流声都不在我的意识里,在那一刻似乎我没什么好在乎的。我往路的两头望去,希望早点看到亮着大灯的车开来,迎着路灯看去,天上一颗星也没有。司机不出意料的准时,在简单确认双方的身份后,我坐上了车的后座。面朝窗外,我靠在座椅上,伴随着这晨曦特有的疲倦所带来的晕眩,一点点地欣赏家乡。我确定看到一位老农挑着空的担子相向走来,‘此刻就要离开家乡’我这么想,街上一辆车都没有。又过了一会儿,路灯一片片熄灭,除了车灯照亮的向前的道路以外什么都看不见了,我昏睡过去,或者说短暂地丧失了意识。在十多分钟后,可能我有个十几秒没有吸上气来,猛地一下我又清醒过来,并且明显听见自己往肺里抽了一大口气,我向外看了看,车窗外一片萤灯闪烁,是到了收费站。我正了正身子,继续注视车窗外的景色。有一秒钟我或许思考过自己到底是在看什么,接着我就没有这样的心情了。司机对这段路十分熟悉,他将左手放在方向盘上,透过后视镜看了看我,在确认我清醒的情况下,扭开了车载收音机的开关,车里响起磁质的声音和信号不稳带来的特有的卡断,那电台的声音讲诉着今天的天气和今天不同于另外364天的特殊之处。这段行程如果只是这样我固然没有什么好讲的,可就在车向着北边开去时,灰蒙蒙的天开始有了转变,朝着车行驶方向看去,透过挡风玻璃上雨刮器留下的半圆形水痕,东边的天有了一丝破晓的苗头,那橘红色的阳光起初是不引人注意的,我只是因为没有什么好再看的,只好默默注视天边这抹淡淡的颜色,在几次与绿化带另一边驶来的开着刺眼远光灯的货车遭遇后,那抹红色逐渐在我的意识里占据上风,我的双眼被它吸引。司机也注意到我的变化,他从后视镜判断出我视线的大致方向,也一同望去。这时天边的橘红色的光亮度达到最大,在太阳的弧形能被我辨识出来之前,大概因为升腾起的雾气,光线被折射开来,形成一带左右超出视野外的藕色朝霞,在朝霞之上,一脉雪山横亘开来,轮廓模糊,只有几座山峰最为雪白,接着一笔粉红水彩刷在天上,颜料包含在水里微微颤动。变化并没有停止,颜色逐渐加深,鲜红成为主导并慢慢在纵向变宽,在红色将将盖过雪山顶的一刹那,太阳升起,天地的对比度下降,由于感受加强和雾霾的缘故,景色模糊起来,天边只剩下普普通通的朝阳了,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两分钟。当时与我共同分享这一景色的只有司机和我驱之不尽的困意,可纵使这困意使人闷闷不乐,甚至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我还是对这晨曦的变化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在返回N城的十二个小时的动车上,我不断重复回忆这部分记忆,这天边的晦暗不清的变化使我酝酿出了无尽的情绪。我本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然而天知道为什么还要再等等,如同古希腊戏剧里面的降神道具,手机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在我下了动车,不知所为何事地刷着新闻时,我读到了家乡发生了不大不小的地震的消息,所幸没有人受伤。原来早晨自然的景色另有所指,它暗示了能量的聚集和随之而来的不平静。你还记得我提到的塔尔寺的那尊菩萨像吗?我那时突然明白自己产生的感动并不是来自菩萨本身,而是创作菩萨像的雕刻家,他将自己对佛的观念,对佛法的理解,塑造成了具象的事物,菩萨像本身包含了某种情感和理性,他那将菩萨的脸削净的一刀蕴藏着巨大的能量。而我不断回忆朝霞与我回忆菩萨像有着同样的原因,我惊讶于自己在那短短几分钟内产生的别样的感情,我不断追忆以求再获得那样的感情使我无处发泄,无法满足,我不能再造出那样的朝霞,无论是在现实里还是在梦里,同样我也无法再拥有那时的情绪,唯有倾诉才得以轻松。”
“要我怎么说呢?我很同情你。”
“我并不值得同情,换句话说你的出现便是对我的同情。”
“看样子应着我之前说过的话,我需要还你一段梦,可我现在没有梦。”
“我并不要求你要这样,在这情形下因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感到难为情是没有必要的,我依然承认你遵守了约定,你不需要为此有什么负担。”
“你的话反倒让我觉得债务更重了。”
“如果你真这么想,为了不再让你误解,我只能说自己感到遗憾。”
“……”
我碾灭了手中的烟头,此刻我正枯坐在电脑前,苦思怎么补偿陈想的故事,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办,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已经决定要遍造一段梦了。
陈想先生:
我十分乐意写这么一封电子邮件,作为终于有所回应的证明,正如你可以预见到的那样,我已经做了一场梦,现在我要将梦到的事情告诉你,以结清我们之间的债务。
在临近早上八点左右,我有了这段梦,我梦到自己在一片白色的世界里滑行,要我说平移这个词更为合适,同一段路即是上升的又是下降的,我感到恐惧,因为这个世界一点目标也没有,或者说一个东西也没有。我在白色里面瞎转悠了半天,突然在我的四个方向出现了四种元素,它们分别是气、水、火、土,我走到哪里它们都跟着我,我莫名地生气,于是就挨个质问它们,先说话的是气。
“我是万物表现的基始。你可别被我们吓到,也别指望我们什么。”
接着是水开口说话。
“我是正义,也是目的。”
然后是火。
“我是斗争。你可别相信水的话,这里没什么正义,一切都是漫无目的。”
最后是土。
“我没有跟着你,是你在跟着我。”
我争辩道:“只有我才是重要的,只有我才是拿着尺子的那个人。”
四位元素异口同声地说:“你过分关注了自己,无论是因为自傲还是自卑,你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你蒙蔽了自己。”
“我不想听你们这么说……”
一时间我失去了理由,同时也失去了语言。
陈想先生,我想你明白这样的梦有着什么意思,我遭遇了疑惑,现在我必须离开,我选择出去旅行,你可能要失去我一段时间,当你下次收到我的邮件时,我一定充满了自信和决断。
用梦偿还债务的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