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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我想如果我再聪明一点的话,或许就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是至今我仍然很疑惑。面对未知的事物时,人们大多只是恐惧又好奇,像动物看见了镜子里面的自己。我却对那深沉的海洋有着别样的情绪,仿佛能明白每一次波涛的含义。悠扬鬼魅的海是那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的连帽面纱,伸手过去好像就能触碰到爱人的脸庞。流淌在江中的月亮,被清醒着的船工打捞起,明月伴着江上的阻风喃喃地自语似乎永远不再会陶醉。
      ——序
      2017年1月14日,我与朋友坐上了同一班列车。我们约在今天一同回家,所处的N城距离家乡十分遥远,看起来这趟回家的旅程注定会是十分漫长,连朋友也严肃地告诉我“我们离家太远了。”朋友是一个极其随和且公道的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一点热情,他的名字叫“陈想”。
      “东西都带好了吗,票放在哪个兜的还记得吗?”
          “想哥,我是一个有自理能力的人,成年人,请不要再问我这样的问题了,好吗?”
      显然,对于突然的寒暄,我并不感到温暖。“没有人不会对寒暄感到温暖吧,”我暗自在心里责怪自己,同时又默默安慰自己,“或许是我心里有不愉快的事情,一时不能露出笑脸;要不就是我是一个缺乏情商的人,对陈想的话,没有明白真正的意思;再要不,我只是不太会与不熟悉的人相处,对于像他这种同在一个城市,一年里却不能见上几面的同乡,我竟不能开口就说出‘我活得很好’‘谢谢’之类的话。”
      突然间,我觉得独自思索着的自己像极了一阵吹拂过的晚风。将行李放在行李架上后,我失了魂好一阵子,惆怅地望着满车厢的人。我丝毫没有注意到,站立着的自己挡住了一位乘客,在现有的空间下,他不能从任何角度将他的行李举起而不撞到我。于是他撞到了我,他本来可以先让我坐下再放他的行李的,如果他是一位绅士,他甚至会把放行李的位置留给别人吧。不过一切都没有关系,我们还是和大多数乘客一样,最终都美美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而与此同时陈想默默地在位置上注视着这一切,他好像对这样的事情抱有一丝淡然,这样的态度似乎是无可厚非的。在旁人感受到的漫长的人生旅途中,同时也在我那短暂的走神的一瞬,我回忆起了很多事情,像是被少女眼中的灯火所感动的岛村,我把握住了对我来说关键的一刻。突然,车厢里人群都被移去,座位也都消失。我眼中出现晨曦的微光,大片蒸汽里,一位系着围裙的姑娘从里面走出来,先露出一双棉鞋,然后我看到她像是冻红又像是暖红的脸,手里拿着取出蒸笼的早点。“再过一个小时,我就会出现在我现在的位置”我想,“但在那之前,但在那个时候,我还是站在N城的早晨里,看着从蒸汽里走出来的陌生姑娘的我啊。”我将钱付与姑娘,然后和“想哥”急急忙忙地赶上地铁,取出车票,并错过了火车。对,我忘记了交待,这是我们后来又买了一次的火车票。算起来我们手里有四张之多的蓝色的火车票。我同时回忆起坐地铁时我的想象,在地铁上我脑子里时不时回闪几分钟前的迷人的蒸汽,在揭开蒸盖之后,一片欢脱的祥云生长出来,我站在原地不动,它就冲上来拥抱我,我的世界里顿时都是蒸汽,“包围住我的蒸汽我是断然不会喜欢的,要是迷人的蒸汽才行,那蒸盖将揭未揭时,那一刻的蒸汽。”我对自己宣布道。
      突然坐在一旁的陈想拍了拍我,活在错过取票而懊恼失望的我转眼间又被拉回到现在。他递给我一瓶木糖醇,示意我要不要吃一点,他摇了摇瓶子,发出磕磕碰碰的声音。我的思绪马上又被带到火车站外注意到乞丐的那一幕,乞丐使劲地砸着自己空空的铁钱罐子,像是在责怪它一样,同时铁钱罐子也发出磕磕碰碰的哀嚎声作为回应。
      “我不用了,谢谢你。”
          “对牙齿好哦,嘻,你看过那个广告吗?饭后嚼两粒。”
      “不用了,你吃吧。”
      陈一将我僵硬的表情复制在他脸上,并把木糖醇放回了包里。我开始觉得有必要同他交谈,用热情回应他的热情,要不然,一路上我和陈一的对话都会充满试探与失望。
      “你来N城多久了,有三年了吗?”
      “恩,14年就来上学了。你也有个三、四年了吧。”
          “是呀,一晃就是三年半,想当初实在不知道做什么,就到N城来了,想着去N城看一看吧,于是就来了,还不知道会待到什么时候哩!”
          “回家会有很多事情吧?”
          “回家还能干什么,我有位老母亲要照顾,有几个朋友能聚一聚,就这样了。”
         “恩,N城的地理位置简直绝妙啊,N城就像土耳其一样通往不同地方,一年里我去了N城周围好多地方,去到了上海、武汉、绍兴、大连,每次旅途都让我觉得不一样。”
         “那不如你给我讲下那些地方都是什么样子的好啦?”
         “好啊,那我来讲一讲吧。”
      陈想高兴地笑了,拿出手机要给我看他拍的照片。
         “你看这是大连的人民广场,那时候的机票特别便宜,才不到三百块,你休息的时候也能去玩一玩嘛,这个是星海广场,大连有好多广场啊。还有……”
         “你好好讲一下还行啦?你到那边都是怎么玩的,这些照片我看了眼花,你就当讲故事吧。”
      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并拒绝了他的照片,我不是想没有礼貌,对于旅游之后留下的照片我丝毫不感兴趣,那只是对流失的光影无力的把握,我只要听他的故事就好。
      “好吧好吧,我来讲,那是我来到N城的第二个秋季,才开学没多久,那个学期一开始什么事情都没有,大家都窝在宿舍里面玩网络游戏。我有个青岛的同学选上交流生,到了大连,她的名字叫做“刘心”,她说‘才到那边什么都没有。’我便提议自己去看看,于是我就去了。她告诉的我,机票很便宜,那时候我支付宝都不太会用,还是她给我买的机票。第一次一个人坐飞机,差点误了。飞机一直在气流里面,整个飞机像个铁盒子,像坐那种铁皮火车一样,没有规律地抖着,也不能叫人数着过了多少节铁轨。飞机上我见到好多扛着扁担的农名工兄弟,他们黝黑的脸和黄色的塑料安全帽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唯独我旁边的位置没有人坐。我的胃被铁盒子摇晃得疼起来。座位再旁边一个坐的是一位中年女人,我疼得睡着了,醒来过后她告诉我空姐来发了早餐,她把早餐放到了空位置上,我低下头就看到了。我告诉她我很感谢她,我用眼睛又告诉了她一遍。我把头偏向窗户外,没有打算去吃早饭,外面太阳的光芒太过刺眼,整个金属质感的白色机身好像也在发着金光,飞机在云层下面。我眯着眼仔细地看远处,还看不到陆地,海面上也是波光粼粼的,从高空看到的发着闪光的平静的海面确实像极了古人所说的绸缎子,那比喻我在那一秒才领会得真切,闪光虽标记了每一层波浪,可整体放眼看过去蓝色的缀满金丝的绸缎是不会波动一下的。飞机继续向着海岸飞去,海面上渐渐出现了芝麻般大小的渔船,我一开始也只是不以为意,后来渔船越来越多,直到整个海面上全都是排列整齐,横竖有度的渔船时,我才被震撼,那画面就像蓝色面饼上面排列整齐的银灰色芝麻,你能想象吗,每个芝麻尖的朝向都是一致的,确实很有趣。然后我看到了半岛丘陵,像小堡垒一样的山头。再离地面近一点,看到的就是成片成片红砖色的商品房,然后噪声越来越大,人的视线都模糊了,我开始收拾东西。下了飞机,我就见到了心,心靠在栏杆上等我,她才从学校里出来,也是哪里都没去,我们就一起去了星海广场。好大的广场,好大的风啊,我这辈子第一次被那样的海风吹着,不是说风很急,很烈,是那广阔的宇内充斥着大风,草原上开车也会有这样的感觉。我们一起吹着海风,又是礁石又是沧海,便很容易让人想到曹操的那首诗,因为小时候去过一次三亚,很容易就发现这个海与那个海之间的差别,热带的海只能是暖暖的大海,人们懒洋洋地往沙滩上面躺,不要管为什么,必定要摆一颗椰果在身边才合适;而如今的必定是洪波涌起的沧海,在风口一定要有实心的人才能长久地站立住。那沧海给人的感受不再像书本上那样辽阔遥远,而是变得实在起来,大风让你睁不开眼睛,耳畔的风急切地吹过,脸庞上凉凉的感觉会让人不清醒,天空高出以往,没有大片的云朵,阳光只是刺眼,没有带来温暖。视线内,看得清的是不断冲击着礁石的浪花,看不清的是层层叠叠地出现在远方的海浪,眼睛里的海岸线上时不时出现黑色白色的花点,那种感觉像是老电影自带的雪花点。海声喧嚣,人们要大声地说话,彼此才能听清楚。”
      “我也去过那里的海边,那时候的海里似乎还很平静。”
      “是吗?我们后来回到了市中心里面,订好了酒店,休息了半个下午,醒来后就去坐了十块钱的观光巴士,上到了一个小山头上面,从高处又看了一遍沧海。吃了喜家德的水饺,无云的黄昏紧接着暗夜,大连的街头起伏不平,道路却十分宽广,人仿佛是行走在凝固的波浪上,城市的灯光在蓝色的影子里也着实迷人,行驶的轿车像一艘小船漂过,星星矮矮地一个接一个挂在天上,有轨电车哒哒哒地开过去提示你这是在陆地上,可你在这海风中就是有那么一点飘飘然!一直到很晚,我们才回到旅馆,第二天又去坐了一次观光巴士,这一次我们在海洋动物园门口下来,海豚的表演看到一半,心便要走,她捂着胸口看起来很难受,我们离开,吹了一会儿海风,她看起来又好了一点,而我很好奇的只是那叫焖子的小吃。心在一路上只是跟在我后面,她看着很安静,我们看到好多人沿着滨海的公路跑步,身材都很美,走了一段路心的脸也红了,开始喘气。后来又到了一个小码头,别致的欧式建筑,几对拍婚纱照的恋人,和连接房屋的彩旗,小渔船一艘接一艘塞在码头里面,有淡淡的鱼腥味,阳光却很适合拍照,我要求心站到镜头里面,她却说不要,午后的云朵倒映在水面上,镜头里看得十分清晰,渔船好像停靠在了天上。最后一天我们离开大连市,去了旁边的旅顺。在日本人修建的表忠塔下,我望着军港,意识到这里有很不同的历史,和我在的N城很相似。万幸我们最后选择去了日俄监狱旧址,据说安重根就义之前就被关押在这里,听着一旁韩国导游说着我听不懂的韩语,透过铁栅向矮一层湿冷的暗室望去,从狱警的角度去看那已经消失了的阶下囚,突然间我迟疑。刘心说道:‘历史有这样的结局,仿佛今天注定是某次错误导致,错误又连接着错误。’很快到离开大连的时候了,夜晚我和心在汽车站的广场道别,我一直让她快回学校,时候不早了,她却说我的船还有很久才开,不如再多待一会儿。可我终于还是坐上了大船,在汽笛声中看着天上的星星和越来越远的港口。在船上,我遇到东北的一家子,房间里放的是上下床,我睡在上铺,那活动的梯子半夜随着船晃,倒了下来,砸到了老父亲额头上,早上醒来,我看着红肿的额头十分过意不去。如果我睡觉的时候小心一点,把梯子固定好了,它就不会倒下去砸到老父亲了,儿子在一旁嘟囔着:“看把我家老头子砸的。”我心里面十分过意不去。经过烟台,我在早上天亮时分爬上了一座叫塔山的小山,向蓬莱岛的方向望去,山上的猴子才醒过来就已经嘹亮地吠起来了,猫沿着墙根轻轻地跑过去。蓬莱岛,以及远方的诸山,诸岛,诸港都笼罩在雾气中,仙气氤氲,然后太阳慢慢地出来,我没有合适的汉字能向你描述那种红色,后来我向摄影方面的朋友请教,他们说那种红色叫‘Crimson’或者‘ Lust ’,是那种用人体的红色所做的解释,如果你看过弗朗索瓦·布歇画的《金发宫女》你一定很容易就能明白我的意思。我接着再往南坐火车,在车上我替一对老夫妇放了行李,他们用无花果犒劳我,他们声称自己得了糖尿病并让我多吃几颗,我没有拒绝,事实上我特别喜欢那种清凉的甜蜜。拿出果子之前,老太太先拿出了一本书,一只手放在上面,默默地念了几句,享用过后她把书收了回去,并递给我纸巾,我一边擦嘴,一边注意到封面赫然写着的“Bible”。老太太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她拍了拍老头,‘你看,到泰山了。’老头点了点头,转过头来向我解释道:‘我和你婆婆这辈子是上不去泰山了。’我认真地点了点头并回以尴尬的微笑。听他们的谈话,是要去看望一位病重的朋友,从北方到南方去,一天就能到,儿女们不停地打电话来问现在到哪里了,显然是十分放不下心让老人们自己上路,老人们却十分任性,一路上说说笑笑。‘那时候我们去了北边,素红(音)留在了南方啊。’这是我听清楚的最后一句。后来轮到我下车了,没有办法继续坐在他们旁边,听他们说话。我用强调的语气告诉两位老人,下车时也要叫个小伙帮忙把行李拿下来才行。后来我便回到了N城。回到N城,我急忙发消息告诉心,我告诉她,书上有一句写得特别好,‘命运只是突然安排几人共聚一堂,却对起其余一切只字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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