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启示录（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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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在那已经很遥远的最初，指挥使一口答应加入中央庭，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毕竟没有记忆，没有亲人，外面又是怪物满地跑，那就留下呗，还能走去哪儿。
于是她规规矩矩的做指挥使，指哪儿打哪儿，忠心耿耿，虽然也会在跟怪物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吓到尖叫嚎哭，也会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想要退缩，但总体来说，姑且也是个模范员工。
可是谁想到她这勉强算是国家编制的公务员才做一周，就迎来了世界末日，并且光荣的因公殉职。再睁开眼睛时居然见到了逝去的故人，指挥使激动到落泪，只不过……
“天堂怎么跟中央庭的医疗室一个样？”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指挥使都在拼命寻找出路，她想拯救每一个人，但总是不能如愿，救得了这个，就会失去另一个，仿佛陷入一座巨大的迷宫，一次次尝试新的道路，又一次次在第七天发现是一条死路。崩溃与绝望并行，终于一点一点磨灭了指挥使心中的火种。
于是她开始搞事情。
打入希罗阵营的内部看看他到底在折腾什么，或是干脆不当指挥使，过七天普通人的生活。她未曾放弃寻求希望，只是不再歇斯底里的横冲直撞，已经习惯了的指挥使再面对终结时，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写一本书，就叫《交界都市的一百种死法》。
唯一让她无论重来几遍都觉得扎心的，就是每一次轮回开始时，那些熟悉的人却用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看她。
“明明都已经是过了命的交情……”指挥使小声BB，安还在认真的为她介绍中央庭，虽然那些话她已经能一字不差背下来了。
口袋里的终端突然震了一下，本以为是希罗那条类似土味搭讪的短信，或者是雷切尔招募研究所志愿者的帖子，却没想到是论坛里一个新的置顶。
中央城区有个超猛的战斗神父在驱魔！
指挥使又读了一遍帖子的内容，她所知道的神父只有赛斯和伊斯卡里奥，而这两个人都不像是帖子里描述的形象，指挥使皱眉，难道赛斯遇到了什么危险？不过如果是伊斯卡里奥的话，她倒是乐得看热闹。
“怎么了？”
“这个，”指挥使把终端递给安，“我们去看看吧。”
惊险地躲过迎面飞来的石头，指挥使拍拍胸口，开始打量那个从未谋面的神父。
在这个看不到尽头的轮回里并不是第一次出现新的人物，当初第一次见到伊斯卡里奥的时候，指挥使着实兴奋了一下，她还以为那是能冲破诅咒的预兆，但事实证明只是交界都市又多了一个搞事情的神棍而已。这次又来一个神……神官，看起来一脸正直，但那一身的杀伐气和闪着寒光的长枪告诉指挥使，比起圣职者，也许战士这个称呼更适合这位神官。
不过无论如何，有所改变姑且就算作一个好兆头吧。
所以在第二天安询问是去跟希罗汇合还是去教会讨债的时候，指挥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于是她见到了第二个之前未曾谋面的人——伊萨克。
戴着兜帽的少年高高瘦瘦，凶巴巴的，指挥使一开始以为那是个傲娇的猫系少年，后来发现根本就是只小狼狗。
毕竟不知根不知底，因此晏华的指令也只是带着伊萨克去解放后的区域，不过指挥使一度怀疑伊萨克是不是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不然怎么能总是在她刚刚结束战斗就发来私信督促她巡查，指挥使每次都毕恭毕敬的及时回复，点击完发送后才会翻个大大的白眼：想当年晏华私信我回收黑核我都没这么积极……
唯独轮到中央城区的时候，这个一直表现积极的少年久久没有动静，指挥使都已经考虑要不要关心一下了，这才收到消息，内容还是询问能不能等人少的时候再去。
彼时指挥使刚要坐上返回中央庭的车，看到私信她收回自己已经踏进车门的脚，手指飞快的在终端上打字。
“说的也是，那就赶紧趁现在去吧。”
原本只是恶趣味的想逗逗伊萨克，少年对人群反应会那么大是指挥使没想到的，但是伊萨克想去图书馆的表情实在让她无法忽视，于是她有点强硬的决定走过去，终于看到图书馆大门时，指挥使觉得自己的双腿大概是废掉了。
指挥使靠在高大的书架上，看着那个冷淡的少年对着藏书露出兴奋的表情。
家里书倒是有不少，每天拿几本给他好了。
指挥使这样想着。
虽然已经习惯了各种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但和伊斯卡里奥面对面坐在沙发上，鼻尖萦绕着红茶和烤饼干的香气，心平气和地谈论着伊萨克和格雷穆的日常，指挥使还是有点不现实的感觉。
伊斯卡里奥言语中没有丝毫对伊萨克不利的意思，唯独剥离神器那个说法，让人有点在意，不过她还是对伊斯卡里奥保持着最高程度的戒备。
“伊萨克现在应该是在做晨祷，指挥使要不要一起？”
“啊，不好意思。”指挥使喝光杯子里的红茶，扯出一个虚伪的假笑，“我跟神稍微有点过节，所以还是算了吧。”
告别伊斯卡里奥，伊萨克还没有结束晨祷，晨祷中的少年像一副画，即便有伤疤也依然清秀的面庞上满是虔诚。
论坛最大的好处就在于，每当交界都市发生了什么大事，都会在第一时间被顶上头条，有时候甚至比中央庭的情报网还快。
指挥使赶到高校学园附近的时候，赛斯正站在原地东张西望，看到指挥使他愣了一下，然后打着哈哈说在找走失的小狗。
指挥使当然不会蠢到以为赛斯要找的真是一只教会养的小狗，只是戳破他也没什么意义。不过说到小狗，她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了伊萨克凶巴巴的样子。
两个人边聊着“小狗”边往顺着怪物的爪印调查，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在指挥使打开终端想要联系中央庭的那一刻凝固。
这是这么多个七天以来，指挥使第一次见到赛斯露出这样的笑容。
指挥使盯着那巨大的爪印，赛斯的话已经明明白白表示了“小狗”意有所指，有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赛斯。”
赛斯苦笑：“我能理解你的选择……”
“别再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哎？”
“我是中央庭的指挥使，但同时我也是你的朋友。”
赛斯有些惊讶，也难怪，在他看来，指挥使不过是一个认识三天的人，两个人见面还都是因为伊萨克。
但指挥使并没理会对方的惊讶，她伸了个懒腰：“那我先走了，假火警就不用写报告了，开心。”而赛斯终于恢复了她所熟悉的、温暖的笑容，他挥挥手：“有机会的话，晚间巡查结束来教会喝杯茶吧。”
“我和你讲一讲教会收留的小狗的故事。”
结果当晚教会就真的迎来了风尘仆仆的指挥使。
开门的伊萨克揉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到指挥使的瞬间就清醒了：“你怎么……？”
“啊，刚解决了一个黑门。”指挥使笑了笑，“方不方便让我蹭一杯茶？”
伊萨克觉得那笑容十分勉强。
依旧是那间小休息室，伊萨克在厨房里捣鼓了一会儿，端出一杯牛奶来：“现在喝茶你还想不想睡觉了。”
比起初见时苦到发酸的“友情”咖啡，这杯加了蜂蜜的牛奶简直格外香甜。
“赛斯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伊萨克坐在指挥使对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嗯？”指挥使小口小口啜着热牛奶，“没有没有，就是白天的时候，赛斯说要给我讲一讲教会收养的小狗。”
“……”伊萨克表情微妙，但指挥使也没再说什么，她安安静静地喝完牛奶，玻璃杯轻放在茶几上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多谢款待。既然赛斯还没回来，那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伊萨克跑回里屋，再出来的时候已经穿好了外套：“我送你。”
指挥使摆摆手：“不用啦，离得也不远……”
“不行，这么晚了，难道你来的时候是一个人？”
“唔，我的神器使送我来的。”
“……我也是你的神器使。”
伊萨克这句话说的十分轻，但是夜晚很静。指挥使偏头去看，少年把兜帽拉得更低的动作惹得她想摸摸对方的头。
明明知道那是一头狼，偏偏总忍不住想要当作小奶狗一样顺顺毛。
“当丑陋的怪兽向你露出黑色的笑容，你还愿意称之为朋友吗？”
指挥使猛然睁开眼睛，天还未亮，她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又慢慢睡着。
倒不是怕了希罗那句恐吓，而是她清楚的知道，即便是同样的话语，梦中的却是上一个七天的场景。
明明早就可以在一次次轮回中保留记忆，指挥使却选择性的遗忘了上一周目，原来伊萨克，并非未曾谋面的人。
回归的记忆并不完整，零零散散像是拼图的碎片，她还记得脑海中第一次浮现出破碎的画面是在地铁上。
指挥使试图安抚伊萨克躁动的幻力时，走进了那片火焰，于是那些被刻意忽略或遗忘的记忆开始露出一角。
羽弥折断的白色羽翼，乌鹭附满结晶的半张脸，以及神官最后的微笑，这一切的背景都是那熊熊燃烧着的蓝色火焰。
那晚指挥使做了一个梦，梦中充满火光与血色，神官握紧她的手，就像握紧一个向他祈祷的信徒。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指挥使想把手抽出来，但是赛斯握得很紧很紧，她似哭似笑，心中充满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即将发生之事的绝望：“我会讨厌你的，如果你那么做，我真的会讨厌你。”神官戏谑的“哎呀”了一声，语气还是那么不正经：“那我多可怜。”
并不冗长的咒文从那人口中说出来，原本剧烈的心跳随着手心渐渐消失的灼热感变得缓慢。
“永无疲惫的猎犬，我知晓你的目标就在此处，但现在……”
神官放开了信徒的手，展露出安抚的笑容。
“来追我吧。”
指挥使想大声呼喊，想追上去 ，但她只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着神官的袍角消失在浓雾中，听着猎犬的咆哮声逐渐远去。
她的心跳趋于沉寂，就像快要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启示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