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过指间》竹筠

3、璇仪楼

　　“爱妃在想什么，这般认真？”
　　耳畔传来君王温柔的声音，如韵蓦地回过神，垂眸掩去那片迷离之气，盈盈跪下：“臣妾参见大王。”
　　“爱妃不必这般拘谨。”魏王微笑着扶起跪下的女子，映着女子清秀脸庞的眼中流转着柔情一片。
　　“如儿。”他将女子轻轻搂入怀，脸贴在女子柔软的青丝上，忽然柔声唤道。感觉到怀中的女子蓦地一颤，柔情的君王眼中有着一丝暗光掠过，“如儿，你可知道你很喜欢深思？”
　　“臣妾只是……只是胡思乱想罢了。”君王异于寻常的态度让如韵有些不知所措，这个男子，她的夫君，三年来都只是温柔却疏离地待她，何以今日忽然转变。
　　“胡思乱想么，”君王低低道，修长的指托起女子光洁的下巴，微微低头，在女子小巧的耳畔轻笑道：“是想寡人么？”
　　温热的气息轻拂女子的耳，如韵的胸口一阵燥热，素雅的脸上浮起蔷薇的颜色。然而，看着面前俊美的男子的眼神却仍是有几分清朗，这样的君王太陌生了，无法猜透他的心思，如韵暗暗忖度，“大王累了罢，臣妾伺候您早些休息。”
　　见怀中的女子岔开话题，魏王的嘴角轻扬，松开手臂放开她，任她为自己宽衣，多情的眼紧紧地扣住女子拘谨的脸。
　　异常缓慢地为君王宽衣，如韵心里一阵慌乱，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是清楚的，这是在入宫前就料到的，只是此时此刻，她却并不情愿。
　　看着面前女子垂首，贝齿轻咬下唇，君王似乎是看出了女子的心思，便待她宽衣后，只是拥她入怀而眠。
　　虽然处于混乱的年代，魏国的大都——大梁却是繁华依旧。从日出到日落，城里的街道总是热闹非凡，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给整个大梁镀上了一抹金黄的色彩，有轻柔的丝竹之乐从一座豪华的楼中飘出，这是大梁最大的烟花之地――璇仪楼。
　　“大人”雅致的厢房内，半依着软座上俊朗的男子，娇媚的舞姬姣笑着将玉杯凑至那男子的嘴边，那男子却只是接过酒杯，修长的手指随意地玩弄着玉杯，琥珀色的琼酿泛着光华，一张清秀的脸渐渐在光华中清晰，男子的神色一变，随即一饮而尽。“大人不喜欢奴家么？”有些埋怨的娇嗔着，舞姬伸出玉手，将男子的脸扳向自己。“你认为呢？”恢复淡然神色的男子微笑着，修长的指有些轻佻地托起舞姬娇美的脸，似乎是因为被他那样的注视，一阵红晕泛上那舞姬的脸。却在这时，男子想起了三年前那一张柔美的脸。在如蕊撞上他的一瞬间，他看见了此生想要保护的女子，所以他才会在完全不了解她的情况下就毫不犹豫地带她回魏国，所以兴高采烈地筹办婚礼，却在婚礼的前一天晚上，在新房内看见已经命悬一线的妻子，素手紧紧地撰着插入心口的匕首．她流着泪，以微弱的气息告诉他所有的一切只是范雎的安排，她对他深怀愧疚，却也只是愧疚，在她心中的只能是范雎．．．．．．
　　“大人，大人。”依着信陵君的舞姬轻轻推着似乎是沉浸在某种回忆中的他，“你先退下吧。”回忆被打断，信陵君把玩着玉杯，不悦道。“是。”见主子的脸色冷然，舞姬顺从地退下，推开雕花木门离开。．
　　“如儿。”看着酒杯中泛着光华的酒，他若有所思地说出多年来一直缠绕他思想的女子的名字，俊朗的脸上那抹淡然的笑容逝去，不知是否是由于酒的效力，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看着不知怎么又浮现在眼前的秀丽的脸，他想到了早晨那相似的一张脸，两张脸渐渐重合，他伸手试图抚上那张脸，修长的手指划过空气，他的眼神一黯，却又忽地在一瞬间恢复清朗，并且起身快步拉开舞姬欲关上的门，走到房外的走道间，看向对面楼上。那是一个似乎极为匆忙的人，一件黑色的斗篷遮住了她的全身，她快步走向一个角落的厢房前，轻轻地扣了两下房门，便推门走了进去，并迅速将门关上。
　　那个人，是她罢？即便看不见面容，但是有赖于半年前与她交过手，所以他还是认得出她的身形的。只是……信陵君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眉头渐渐紧蹙，这个时候她应该在王宫内的，怎么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碧儿，”白衣的公子叫住欲离开的舞姬，一双眼紧紧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淡淡吩咐道，“去把苏夫人请来，就说我有事向她请教。”
　　房内漆黑一片，只有月光透过打开的窗户照了进来。侧立于窗边的男子将目光调落在来人身上，他身着一袭青色长衫，侧着的脸上有着大片阴影，几缕被夜风吹散的发丝掠过他的眉眼之间，有着极为魅惑的邪气。
　　“如韵参见主公。”摘下黑色的斗篷，一袭男子装束的清秀女子面向青衣男子单膝跪下。
　　青衣男子缓缓转身走向她，伸出手将跪着的女子扶了起来，“如儿，不是跟你说过不用对我下跪么？”他的声音很是温柔，周身的邪气在他靠近女子的瞬间散去。
　　如韵却依是恭敬地垂首站在一边，黑暗的环境与无形的压力让她觉得压抑地似乎要窒息，然而她却迟迟不开口打破这几乎凝滞的气氛，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青衣男子看了看面前垂首的女子，又再次走到窗前，眼神变得极为冷漠。“你已经在宫里见过那个人了？”
　　“嗯……”
　　“半年前你执行任务的时候没有被人发现？”
　　“没有。”
　　女子迅速而肯定的回答似乎并未令青衣男子信服，他蓦地回头看向如韵，“抬起头来。”他这般命令，口气不容置疑。
　　如韵蓦地一愣，忽然想到当时在长廊间的情形，如韵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那个人，究竟是怎么识出她就是那个刺客的？自己居然被他给利用了。硬生生地压住夺门而出的冲动，她抬起头，双眸迎上男子审视的目光。
　　“呵呵，”许久之后青衣男子忽然笑了出来，却是极为讽刺，“真是想不到，半年前那一场小战事的胜利居然引来我秦国一统天下的绊脚石。信陵君果然行事有大将之风，居然为了当上丞相一职而牺牲魏国上万将士。”
　　如韵只觉得背脊一阵凉意，握成拳形的手紧了紧，若是刚刚迟疑会儿，凭这个男子敏锐的察觉能力，怕是瞒不住。
　　“怎么了，在想什么？”察觉到女子的失神，青衣男子淡淡问道，眼眸间的阴郁褪去，代之以一种复杂而压抑的情绪。
　　“嗯……没有，”她微笑，却是极为牵强的笑容，清秀的面容面对着自己的主子，“不知主公有何吩咐？”
　　无奈的笑容浮起在男子好看的唇角，他轻轻开口：“你总是这样，跟蕊儿一个相反，”他顿了顿，看了看如韵，她的面色转瞬间变得苍白，月光落在女子苍白的脸上，给以一种透明的状态，他忽然就觉得她会在一瞬间离开他，他想要抓住她，却有着某种原因逼着他压抑住这种冲动，只是极为淡漠地吩咐道，“你最近就好好休息罢。”
　　“是，那如儿先行告退了。”推开房门的瞬间，她看见了楼下的白衣贵公子，四目相对，她的脸上渐露鄙夷之色．这就是所谓的足智多谋，门客万千，受人敬仰的信陵君么，怕是长时间流连于风月场的纨绔子弟罢，自己现在乔装出宫，让他认了出来就坏事了．别过头，她匆匆走下楼梯，却是走得太急，与人撞上了．
　　＂呀！公子走得如此匆忙做何？都撞上奴家了．＂娇媚的女音伴着一张精致的脸凑至如韵身边，如青葱白玉的手作势要掀开罩在如韵头上的斗篷．
　　＂你作什么！＂推开靠近自己的手，如韵瞪着面前娇笑着的女子．她穿着茜红色绡绣曲裾，纹绣锦缎的质地，有着浅淡的金银色光泽．姣好的面容精致而娇媚，青丝墨染，以玉笄斜绾起一个蓬松的发髻，露出小巧的耳垂和一对以玉玦雕刻而成耳坠，举首间，万种风情尽显出来．
　　只见她抬手掩嘴而笑，明眸间眼波流转，＂呵呵，公子脾气可真大．＂
　　这个女人，就是主公安排在魏国留守璇依楼的属下苏倩罢．如韵这般想着，便侧过身子走下楼梯．她此次出宫已经太久了，汀仪现在又被她下了迷药，若是有人发现她不在轩仪楼，她的身份恐怕就瞒不住了．
　　＂碧儿，怎么了？＂走至二楼的走道处，苏倩看着面前似乎在找寻什么的青衫女子问道．
　　＂我在找信陵君大人，他刚刚还在这等倩娘你的．＂
　　＂他可能有事先走了，你先去招呼别的客人．＂
　　＂嗯．＂
　　待碧儿离开后，苏倩快步走上三楼，推开角落处房间的门．房内已空无一人，月光自打
　　开着的窗户中落入．＂呵呵，＂她看着这昏暗的房间，忽然倚门而笑，柔情不见，美目间有着一种报复的快意，＂范雎，我一定要你为宦生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