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众生》粉紫&浅蓝

11、第11章 紫

　　我把酒杯放回漂浮在水面上的托盘，看看池水下不着寸缕的身子，放弃了起身相迎的打算。对着芹苒习惯性的绽开一抹微笑：“请恕我不能起身相迎了！这么晚了，殿下有什么事吗？”

　　芹苒不答话，一步一步的朝我挪过来，每一步都似乎带着千金的重量。在我面前坐下，保住我的胳膊，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祈求的看我：“先生，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的想要抽回胳膊，试了试，没抽动：“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来，殿下是陛下的独子，是魔界未来的君王，殿下需要考虑的，是怎么样做一个称职合格的君王，我不过是殿下的先生，说到底只是殿下的近侍罢了，殿下不应该为一个近侍的去留费心。”

　　“先生，不要这样说，不要这样说，先生···我，我听到你对母亲说的话了。我不是有意偷听的，我只是想去找先生而已···先生，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手臂上的力量增大了，指甲仿佛要嵌进肉里去。我垂下眼看了半晌，拨开水面的托盘，准备起身，怎么，连你也想要束缚我，隔绝我的自由吗？

　　“夜深了，殿下还请早些安歇吧！明天还要早起做功课呢！”

　　“先生，我从来不问你从哪里来，也从来不去探求你的真实身份，即使是怀疑，我也从来不去，就是怕知道真相的时候，就是失去的时候。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从小到大，母亲从来不理我，周围的侍从们怕我，谁也不肯真心待我，我知道奶娘对我的好，从来都是有目的的，可是我骗自己说她是真的，是真的。先生刚来的时候，奶娘教我和先生作对，我明明知道那只是奶娘吸引先生注意的手段，也都忍着，骗自己说奶娘这么做，是为我好，是为了代替我给我报先生鞭打之仇。然后，我去找先生，看见奶娘躺在先生的床上，一脸终于得偿所愿的表情，我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所以，我亲手杀了她。我亲手杀了这个一直欺骗我的女人。先生一来就狠狠的拿鞭子抽了我一顿，起先我恨死先生了。可是先生和我练剑，教我学识，给我弹琴，教我下棋，先生一直陪着我，我心里真的好欢喜。我告诉自己，我有先生就够了，我有先生陪伴我就够了。先生希望我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我就绝对不会让先生失望，我想让先生开心，先生觉得陪在我身边开心，就不会再想要离开了。可是，先生，先生，现在连你也要离开我，也不要我了吗？”

　　我静静的看着这个满脸寂寞祈求的孩子，心不自觉的柔软起来。面前仿佛看到幼年的我在皇宫里奔跑，盯着母亲紧锁的宫门，一遍遍的问为什么只要妹妹不要我，直到被强行架回太轩；受到哥哥们的欺负后抱着自己的胳膊缩在房间的角落，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你是太子，你不可以哭；面无表情的面对侍从们刻意的回避，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你又不希罕有人陪。幼时的自己与面前的孩子影像重叠，让我禁不住弯下腰去，抱住了孩子的头，安抚的抚摸着他的头发，也罢，那就暂时安慰一下他吧！

　　“殿下不要瞎想，先生在这里，先生不会离开的。”

　　“真的吗？”怀里的孩子抬起头，蓝色的眼珠子闪闪发光，“先生真的不会离开我吗？”

　　“真的真的。”我对怀里的孩子温柔的笑着，手指划过他柔嫩的脸颊，安抚着他。

　　“那，先生发誓！”

　　我穿梭在柔软的发丝中的手指顿了顿，发誓吗？

　　像是察觉了我的不豫，孩子急切的扯住了我浴袍的袖子：“不，先生，不用发誓，芹苒相信先生。先生，可不可以从此不要叫我殿下，就叫我芹苒好不好？”

　　我微微一笑，顺从的唤一声：“芹苒。”

　　芹苒的手指爬上了我的脸，在我额头轻轻磨娑着，小心翼翼的要求：“紫，我可以叫你紫吗？”在我微笑默许中绽开期待的笑，“紫，母亲说你额上有一朵漂亮的牡丹花，还说这不是你的真面貌。紫，可以给我看看你的真面貌吗？一眼，一眼就可以。”

　　我笑笑：“芹苒，这个面貌是服了药得来的，毁了就变不回去了。”

　　芹苒的眼神暗下来，我的心一软，也罢，就是给他看了又怎样呢！这个面貌在魔界已经成了熟面孔，本来就是想约期一到就再换一副的。好坏也还有一年的时间，就算是顶着真面貌，反正也没打算用它周游六界！先哄的这孩子对我深信不疑，到时也好脱身。

　　想到这里，我便取下他头上绾发的玉簪，让孩子背过身去，揭开含香的盖子，拿簪子刺破食指，将血滴了一滴在含香里头。易容药丸是专为自己而作，里头掺和了自己的血，而这解法，也需要用自己的血酒将它溶去。盖上盖子，摇匀了，把酒液倒出来洗了洗脸。拿帕子拭干净脸上的酒渍，拿镜子来照了一照。久不见天日的牡丹舒展着花瓣，鲜艳欲滴。

　　我转过孩子的身子，微笑的看他，了然的看着他眼底的惊艳与痴迷。是因为这朵牡丹吗？多可笑！这样倾城倾国的牡丹，却偏偏刻在一个男人的额上！

　　芹苒的手指在我额上抚摸，感受着牡丹每一片舒展的花瓣，突然开口：“紫，你抱我，好不好？”

　　我笑的越发的怜惜，手臂把芹苒更往怀里带了带，渴求有人来抱抱他，哄哄他吗？这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芹苒却踮起脚尖来，在我毫无防备的唇上亲了一亲：“紫，抱我，好不好？”

　　我的笑容迅速凝结：“殿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芹苒怯怯的看着我，把头埋进我怀里哀哀的哭起来：“他们说，男人对自己抱过的人，总会有一些怜惜。紫，我不想你离开我。所以，抱我，好不好？”

　　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谁给他灌输了这样乱七八糟的思想！凝结的笑重又舒展开来：“芹苒，别说傻话。你是魔界未来的君王，这样的身份，又怎么可以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

　　“那，紫，让我抱你，好不好？”

　　看着怀中孩子天真的表情，我的身体一阵的发冷，我想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又青又白的好看的很，我为什么要跟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讨论这种问题！

　　“芹苒，忘了他们对你说的话！我不会对抱过的人有怜惜，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对春香他们有过怜惜？我更不会对抱我的人怜惜。我是你的老师，我们就是这样的师徒关系，不会再有其它了。”

　　芹苒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抹阴狠，速度快的仿佛是我的错觉，“可是，紫都会很温柔，很温柔的待他们。”

　　这样私密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我重新正视眼前的魔界太子殿下。忽然清醒过来。呵！我怎么这么糊涂！堂堂一个魔界太子，怎么会软弱得像备受欺凌的小可怜。之前的那一抹阴狠，我可不会再把它当作是错觉，看来这里天真的不是魔界太子芹苒殿下，反而是自诩为太子先生的我呢！那现在，作出这样卑微姿态的他，又到底是在图谋着什么？

　　推开怀里的孩子，演戏是吗？让我们看看谁演的更为完美！

　　“芹苒，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去睡了，乖，恩？明天早晨再过来找我练剑，恩？”

　　芹苒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甘不愿：“我不想回去！那里冷冰冰的，一个关心我的人也没有！紫，今晚我跟你睡，好不好？就一晚！我保证就一晚！”

　　我眯了眯眼，温柔的笑开：“好吧！不过芹苒晚上可不许踢被子害的大家生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