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Frengers

4、第一颗糖（4） 酸

　　幸殊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半，顶着一头呆毛下了床，趿拉着鞋往出走，一看见空荡荡的门才悠悠想起自己现在有舍友了，便打了个转折了回去，对着墙上的等身镜整理整理了仪容仪表。
　　洗了个漱后，幸殊便插着口袋往安明房子走，想着既然这么有缘从小学到大学都一个学校，要不然叫着一起出去吃个饭？靠，什么叫人美心善，说的就是老子。
　　“安明？出去吃个饭？”
　　整个房间安安静静的，一点都没有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幸殊往安明房子里一看，空空荡荡的，要不是床上有了床单，枕头和杯子，幸殊简直要怀疑自己刚是不是做梦了？
　　“安明？安明？”
　　真不在？出去了？幸殊摸了摸鼻子，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打量着安明的房子，桌子上摆了一个塑料杯，里面是牙刷牙膏，旁边是块香皂，然后就没有东西了，书架上放了两个塑料袋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再然后是衣柜，没有锁，大敞着门，右侧的横杆上挂了一排衣架，左边的隔板上放了两套衣服，幸殊走上前细细看了一下，运动服？抖开了一件，长袖？又抖开了一件，长裤？又接着把剩下两件抖开，这人没有短袖？这么热天穿长袖长裤？不怕悟出痱子？幸殊想着把衣服扔回了原处，刚准备抬脚走，看见那四团衣服，面无表情地给邱少凡发了条微信，上来，有事。
　　过了一分钟没有回复，幸殊眯着眼睛把电话打了过去。
　　“艹艹艹，您有什么事？老子要被队友举报了，正带妹的。”
　　“上来，有事，把林远也叫上，一会整完直接出去吃饭。”
　　“什么事，您老人家倒是说一下，喂，喂，喂？”邱少凡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竖了个中指，幸殊你大爷的。
　　“走，幸爷召唤。”邱少凡回到游戏界面一看，自己和妹子都死了，切，撇了撇嘴，邱少凡欠兮兮地把脚踩到正在沙发上摊着的林远的屁股上，啧，大远子这臀练的不错，Q弹紧致。
　　“把你蹄子给我收回去。”
　　“再踩两下。”
　　“艹你大爷的，欠揍？”林远一翻身就要起来，邱少凡倏地就溜走了，光着一只脚蹦跶到自己房间，“把衣服穿上，幸爷说出去吃饭。”
　　邱少凡抖着手里的衣服，一脸“你敢说是我就跟你绝交”的悲愤表情看着幸殊，“你把我叫上来，给你叠衣服？”
　　幸殊点了点头，“不是我的衣服，你快点叠，我饿了。”然后底下头继续扣手机，一会是去喝珍珠奶茶还是布丁奶茶？
　　“不是你衣服，我叠什么叠？我邱小爷是谁的衣服都叠的吗？”
　　“别逼逼了，快点，一会叠完放安明衣柜里去。”
　　“这衣服安明的？为什么在你这？”
　　“刚顺手抖开了。”
　　邱少凡，“……”您老人家没事手欠的？
　　邱少凡业务熟练地一分钟解决完这四件衣服给送到了安明的衣柜里，看着空荡荡的衣柜，冲外面喊，“卧槽，就这几件衣服？”
　　三个人刚出了宿舍门，就看见抱了一沓书的安明，邱少凡蹦跶着过去，一巴掌拍到书上，“安明？”
　　安明慌忙抬起头，看见了笑的异常灿烂的邱少凡。
　　“真是你？你和幸爷是舍友？”
　　安明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幸殊，点点头。
　　“要不要帮你拿几本书？都是老同学。哎，对了，我们刚好要一起出去吃饭，你来不来？诺，幸爷，林远，我，咱们以前都一个班的”
　　安明蹭着往后退了几步，“不用，我吃过饭了……谢谢。”说完绕开邱少凡就跑了。
　　邱少凡，“……”
　　原来不是见了我就跑啊，幸殊想着。
　　林远皱着眉看着安明跟受了惊的兔子蹿的飞快，一下子就闪到了宿舍里，“这人怎么回事？”
　　邱少凡耸耸肩，“他好像一直那样。”
　　幸殊，“哪样？”
　　“见了人就跑，我高中有时见了他，招呼还没打，人就溜了。鬼知道怎么回事，老子又没整过他。”
　　幸殊眯着眼睛深深看了眼邱少凡。
　　邱少凡被看的发毛，“卧槽，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没事，吃饭。”
　　三个人都是无辣不欢族，J大附近有个商场，里面有一家川菜做的特别地道，三个人没什么想吃的就去吃川菜，等菜的时候，幸殊伸脚踢了踢邱少凡，“你还知道那人什么事？”
　　“谁？”
　　“安明，怎么说以后也是我舍友，万一这人有什么问题……他那样子，啧，奇奇怪怪的。”
　　邱少凡皱着眉头，“他跟您老人家高中三年都一个班，我就高三才进的你们班，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邱少凡又看着林远，“你不一直跟幸爷一个班吗？安明也是你同学，你说说？”
　　林远正在吃鸡，头也不抬的说，“我没怎么跟他说过话，我怎么知道？”
　　“艹，你们一个两个一点同窗友谊都没有，等着，我问个人。”邱少凡翻着列表，点开一个沙雕头像，“狗浪~~，认识安明吗？”
　　不一会对方就回过来一串消息。
　　“安明？哪个安明？爸爸谁不认识，J市从一中到十一中，就没有爸爸不认识的人！”
　　“该不会是那个安明吧，就学校里那个一年到头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那位？”
　　“要是这个人的话，爸爸还……真的认识。”
　　“我给你讲啊，这人从幼儿园就跟我一个学校，小时候挺正常的啊，也不知道为啥，我三年级从实验班滚到他们班时，他就是这个样子，穿一身长袖长裤，尤其夏天的时候，三十七八度，我他妈都恨不得裸奔了，这人还是长袖长裤……”
　　“不过，你问这干吗？”
　　邱少凡挑了挑眉，“哦，这人是幸爷舍友，看着奇奇怪怪的，你也知道幸爷那破毛病，所以来问问，不过，这哥们这么神奇？”
　　“卧槽？跟幸爷是舍友？屌屌屌，安明这人没啥毛病，就孤僻了些吧，我之前还跟他坐了小半学期的同桌，卧槽，没把我憋死，你也知道我上课不说话不行，但这人就是不和我说话，我说一百句，他都蹦不出来一个屁，简直了……”
　　“对了，代我向幸爷问好，顺便问一句，下周三在Yadooo约了场子，来不？”
　　“多少妹子？”
　　“爸爸这人脉你还不知道，妹子那是数不清的。”
　　“行，下周三见。”
　　邱少凡把手机滑给幸殊，“安明那人没啥问题，可能就是，怎么说，高冷孤僻？”
　　幸殊一目十行看完后，了然地点了点头，心里留了个心眼。幸殊这人有个毛病，你要是没在他跟前留下个印象，那么哪怕你一天在他面前晃悠成百上千词，他都不见得对你抬个眼皮，但只要你在他这留下个印象，他就默默地把你圈到他的领地里，自来熟的要死，但至于怎么才能在这人跟前留下印象，那就是佛系随缘。
　　此刻正摸着自己衣服的安远，还不知道有个神经病惦记上自己了。至于原因，在幸爷的认知里，你跟我一个班三年，我不认识你正常，你不认识我，你不知道我，凭什么？我幸殊在二中横着走这么多年，竟然还有个眼皮子底下的人说不知道自己，还他妈躲我，一见我就溜，凭什么？
　　所以，简而言之，言而简之，想在幸爷那留下印象，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不要顺着这人走，有意无意地刺激他那颗中二小公举的心……所以安明在自己都不知情的境况下，一下子戳着了幸殊那异于常人的心中最柔软最见不得人碰的地方。
　　菜陆陆续续上齐了，麻婆豆腐，灯影牛肉，樟茶鸭子，回锅肉，辣子鸡，剁椒鱼头，满满都是肉，都是硬料，三个人里面，邱少凡吃的最欢，吃的嘴唇红红的，更显的一口小白牙洁白如霜，一双眼四周也泛了淡淡的粉，配上那圆圆的娃娃脸，小巧的鼻子，更显得像个小姑娘了。
　　小姑娘一个人干完一条鱼后摸着肚子摊在椅子上，“明天要顺顺利利出来啊。”
　　林远刚往嘴里塞了一口鸭子，闻言伸着腿踹他，“吃完就把嘴闭上。”
　　幸殊其实不太能吃辣，但就是做，嘴里已经快着火了，还是停不下筷子，踹了踹邱少凡，“去给我买杯珍珠奶茶，全糖，再加双份布丁，哦，顺便，再去那家粉粉的店里给我买四个蛋糕，要糖霜多一点的。”
　　邱少凡翻了个白眼，“控糖从我做起，从一点一滴做起，从少加一份布丁做起。”
　　“就你屁话多。对了，蛋糕给我拿盒子装起来，要看不出来它里面是蛋糕。”
　　邱少凡翻着白眼走了。
　　幸殊搁下筷子翻高中的微信班群，里面乱七八糟全是些小游戏，点开群成员从上翻到下，安明，安明，没有？看漏了？幸殊又翻了两边，的确没有，轻轻啧了一声，又去翻QQ群，甚至连高一的班群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安明，翻到最后幸殊没了耐性，手机啪在桌子上，拿着跟筷子戳鱼眼睛，内心逼逼，谁准你拿死鱼眼看老子，给你把眼睛戳瞎。
　　邱少凡提着奶茶和纸杯蛋糕回来就看见幸殊凶神恶煞地戳鱼，这是怎样的神经病？连鱼都折腾。
　　“给，幸大少，纸杯蛋糕，奶茶。”
　　幸殊嫌弃地看着那个粉嫩嫩的包装袋，只接了奶茶，“你把蛋糕提着。”
　　邱少凡：？？？？
　　幸殊吸了一口珍珠，“太娘了，你提着。”
　　邱少凡忍着把袋子呼他头上的欲望，在心里劝自己，你打不过这个神经病，你打不过这个神经病……
　　幸殊又说了一句，“跟你发色很搭。看，粉粉，蓝蓝，绿绿。”
　　“老子这头发是闷青。”
　　“闷骚。”林远冷不丁蹦出来一句，“走不？刚才体育部发消息让过去训练。”
　　邱少凡摇着脑袋捂着肚子，“我便秘。”
　　幸殊吸着珍珠，“我……”
　　林远黑着脸，“乐学姐说，谁都能不去，但幸爷你不能不去，你是我们学院的光，是我们学院的火，是我们得奖的希望之光。”
　　“我去。”
　　邱少凡凑到林远跟前，“乐学姐？就那个腹部？大胸萝莉脸那个，哎，让我看看你，你什么时候加她了？名片给我推一下噻，乐学姐真这么说咱们幸爷？你别走啊，你让我看看。”
　　林远比邱少凡高了快二十公分，胳膊一伸上去，任邱少凡怎么蹦跶都够不着，前面回过头的幸殊嫌弃地看着他们，快速几口喝完自己的奶茶然后冷着脸把杯子塞到了垃圾桶里，一个人大步走在前面，跟后面打打闹闹的两人拉开了很长的距离。
　　林远估摸着幸殊应该听不见自己说话了，才放下胳膊，“你又不是不知道幸爷那人，跟个小孩一样，干什么得哄着。”
　　“你又框他！篮球队就是你忽悠着他进的，林远同学你捂着自己的良心数数你从小到大框了他多少次，多少次。你说他怎么就不揍你呢？我说两句，他就呼我，卧槽，天道不公，天道不公，佞臣当道，忠臣不仁啊！老子今天一定要揭穿你，从小时候你忽悠他拿尿活泥巴那件事开始！”邱少凡越想越气，跟个小火箭一样朝幸殊扑过去，喊着，“幸爷，你还记不记得你四岁在幼儿园沙坑里拿尿活泥的事……啊，嗷，别打脸，别打脸……”
　　林远跟看傻逼似地看着邱少凡找死，等着人嘤嘤嘤地蹲在地装蘑菇时才拉住幸殊的胳膊，“幸爷，手下留情，你又不是不知道，邱少小时候被他姐从床上扔下去了，脑子磕坏了，你别跟这智障一般见识，留着体力一会打球。”
　　幸殊收了手，问地上的蘑菇，“我蛋糕没坏吧？”
　　邱少凡嘤嘤嘤着，“你打人家，还好意思问人家蛋糕坏没坏？”
　　不远处不少人看过来，还有女生的笑声传过来，对着他们三个指指点点。
　　林远把邱少凡拎起来，“赶紧走，闭嘴，别哼唧，再哼唧把你头上的毛拔光。”
　　“艹，头可多血可流，头发不能动，头发是什么，是生命，生命是什么，生命是世界上最宝贵，最独一……”
　　幸殊回头看了邱少凡一眼，“闭嘴。”
　　邱少凡悻悻地合上嘴，对着林远比口型，林远在旁边敷衍地应和着。
　　西边的云浸在太阳的余光中，从炽热的红色一点点晕染出去，给这万里蓝天落下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