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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履薄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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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在将亮未亮之间,展昭忽然被门外的一声声响惊醒。
“展护卫。”那声音很是急切。
展昭一听声音正是赵翎所发,顿时从床上蹦起,想着必有要事。匆忙胡乱套上外衣,开了门。
却见赵翎跑得似上气不接下气地。展昭顾不得拘于俗礼,忙问道:“怎么啦?”
“丁姐姐——丁姐姐——她——她——”赵翎跑得已是气喘吁吁,说话完全是上气不接下气。
“到底怎么啦?”展昭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出什么大事。
“丁姐姐她——她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你慢慢说。”
赵翎顿了顿,深吸了口气,正打好精神往下说,却见丁兆兰和欧阳也曾也急匆匆而来。
展昭急切地问:“兆兰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展兄你不要着急,月华向来做事沉稳,不会出什么事的。”其实丁兆兰也一无所知,他也是一早被欧阳也曾通知丁月华失踪的事情,只是他了解自己妹妹的脾性,料想断然不会出什么事。
他这么一说,展昭心却也放下不少。丁兆兰又道:“欧阳姑娘,你来说说事情始末吧。”
欧阳也曾道:“其实并没有什么事,只是早上我们醒来发现月华妹妹连同她那把湛卢剑都已无踪。另外,我们怀疑她昨夜根本就未曾休息当夜就离开的。”
展昭道:“那昨夜你们可曾做过什么,说过什么?”
欧阳也曾道:“昨夜月华妹妹倒是画了一副画像。之后,她就说要休息,我们三人安睡了后就一直到早上才发现她已无踪。”
展昭道:“画像?什么画像?”
欧阳也曾道:“是一个蒙面的黑衣男子。”
展昭听到这里,顿时和丁兆兰心有灵犀似的点了点头,“那副画像如今何在?你且带我去。”
欧阳也曾道:“画像还留在房间里,我们未曾动过。”
说着,四人便向那房间走去。
来到房里,展昭一见那副画像,顿觉惊愕。那人手拿着匕首,躬身往前走去,虽蒙着脸,但那双令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睛几乎呼之欲出他的名字:李揖暨。
“是他?真的是他?为什么他要杀了丁月影?为什么他逼着我们大家来对付他?”展昭喃喃低语,目光又从周围扫射,却忽然又瞟向赵翎的那副画作。
“这是什么?”展昭一把扯起赵翎画的那副枫叶。
赵翎奇道:“怎么你竟和丁姐姐问同样的问题?这是红枫树啊,难道你也不识得?”
“红枫树?”展昭眼睛忽然发出濯目的光芒,“你为何会画这个?”
赵翎道:“皇兄最是喜欢红枫树了,我不知不觉便也画了。但是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月华姐姐的画。”
赵翎觉得丁月华和展昭未免有些奇怪,她从小并不爱画作,而昨晚她也不过随手画下来而已,画工根本就谈不上精巧之说,可是何来丁月华和展昭都对这幅画起了极浓的兴趣?
“皇上喜欢枫叶?”展昭也似陷入沉思。
一旁的丁兆兰着实不解其意,欧阳也曾更是急道:“展大哥,月华妹妹都不见了,你怎地竟有心情顾虑这些?”
展昭脸有歉意地望向丁兆兰和欧阳也曾道:“兆兰兄,实在是抱歉了,展某如今另有要事在身,寻找丁姑娘之事展某只怕帮不上忙了。”也不等两人回话,便提着巨阙,携了屋中的两幅画作向包拯的书房走去。
“怎么回事?”房中的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皆是不解。
欧阳也曾道:“丁大哥,月华妹妹会不会是去找丁二哥和白五哥了?”
丁兆兰道:“也许会吧,昨夜那两人一夜未归,月华怕是担心他们,我这便去找找。”
欧阳也曾提了剑道:“丁大哥,我也一起去。”
“我也去我也去。”赵翎一来是真担心丁月华,二来也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出去走走。
丁兆兰昨日也见识过赵翎那股子犟脾气,心道不让她去只怕不可能,便也不意多费唇舌又浪费时间,只由着她跟着了。
且说展昭携了那两幅画卷往包拯书房走去,还未进门,便听包拯跟公孙策在闲谈。
包拯道:“本府倒是觉得襄阳王当日所说什么斧光烛影是假,而想给我们些许头绪才是真。”
公孙策道:“大人,学生也以为当日襄阳王之语意在一心诱我们继续将此案往下查。”
展昭匆匆进来道:“大人,属下发现一些事情。”
说着,便将刚才之事说了一下,再将自己心中所感所想也说一遍。
公孙策顿时面色铁青,包拯呢,平日里就黑,此时更是黑了。
沉默了稍顷,包拯言语里透着无限哀凉道:“展护卫,你且去吧。”
展昭道:“是,属下告辞。”
说罢,一身沉重地往外走去。
......
永县
这个深山里的几个小村庄在七年前曾发生过一次水患,那年,连下七天七夜的暴雨,中间不曾有丝停歇。大雨过后,庄稼颗粒无收,从此山民民不聊生。家家无米可炊,人人嗷嗷待哺,以至于饿死之殍无数。也是那年,赵祯初亲政,闻得那水患遭致灾荒,便亲临赈灾,甚至不顾满朝大臣反对执意发下储备军粮才得以使当地山民重获生命。
宋仁宗赵祯,便是如此勤政爱民实行仁孝治世的清明君主。
夕阳下,展昭置身于落日之中。一身红袍映衬着满天的云霞及满山的枫树,炽烈如火,然而在他的眼中却是举目苍凉。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他才跨上马,往来时的路而回。
......
东京城郊
夕阳已西沉,似乎只剩了最后的一丝光亮。
“二哥,五哥。”丁月华骑在马上远远望着一左一右斜倚在临江楼上喝酒的丁兆蕙和白玉堂高喊。两个人从昨日起便一直在这里喝酒,白玉堂一身白衣,丁兆蕙一身青衣宽袍。两个如此俊逸的少年郎靠在这里自顾饮酒,一副潇洒之派,任谁都以为那两个是谪仙堕了凡尘而来,惹得过往的人们竞相细看。
然而,这两人也无顾忌一般,你要看且看你的,我自依然逍遥自在喝我的酒。
“二哥,五哥。”丁月华越来越临近两人。
听到丁月华的高喊,两个人总算是同时换了个姿势,朝丁月华望去。
丁兆蕙喊道:“三妹,怎么是你?”
丁月华下了马来,朝酒楼进来,不一会儿便来到两人面前。
见两人的桌上放着满桌的空坛子,便夺下白玉堂手中的酒壶向丁兆蕙埋怨道:“二哥,你也不劝劝五哥,这样喝下去岂不坏了身子?”
丁兆蕙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对向天际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丁兆蕙从来都是劝人将进酒的,扰人酒兴的事情我可不干。”
丁月华狠狠瞪了他:“让你陪着五哥,你倒好,我看卢大哥真是所托非人。”
丁兆蕙低了低眉,从她身上略略扫过, “呃,我说三妹,你怎么说话口气越来越像那只一本正经的猫儿了啊?”
丁兆蕙本是作调侃状,却哪知丁月华一听立马脸就拉下来,“谁像他了?二哥你以后断不可开这种玩笑了。”
丁兆蕙又喝了一口酒道:“好,不开玩笑。可这几天是谁对你这么嘘寒问暖也没见你吭一声,这会儿倒见你正经起来了。”
“二哥。”丁月华冷着脸,厉声喝着。
“怎么啦?”丁兆蕙似乎从没见过丁月华对自己竟如此一副神情,她的眼睛里喷出的光简直像是可以杀死人一般,不由得被她盯得发怵,脸色也顿时从原本的晴朗瞬间转化成阴云密布。
白玉堂原本毫无关心两人之态,此时见两人如此不禁也抬起头来,却见丁月华双目里泪光盈盈。
“怎么啦?那只猫儿欺负你?”白玉堂一脸怒气。
丁月华嗔道:“好没意思,怎么什么事你们都往他身上扯?我跟他又是什么关系?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等这案子一了结,我们还不是要回茉花村去,谁还能一直留这里呢?”
虽听丁月华这么说,但白玉堂却觉得越听越不对劲。顿时他站了起来提了桌上的画影道:“不对,你不说,我去问问那只猫儿去。”
“五哥。”丁月华一把拉住他,慌得连眼里的泪意都没了。
“原来你们在这里?怪不得,跑遍整个汴京城的酒楼酒馆都找不到你们。”说话的人竟是丁兆兰,“想不到你们竟往郊外来了。”
“丁姐姐,原来你真是来找他们来了?”赵翎一脸喜悦地向丁月华奔过去,却见这里的气氛有点不对。
连赵翎都瞧出来了,丁兆兰和欧阳也曾更是早看出来了。
丁兆兰面向丁兆蕙道:“怎么啦?”
丁兆蕙没好气地摊了摊手并回道:“我怎么知道。”说着,又一屁股坐了回去。落定后,又对丁兆兰道:“咦,开封府那只猫儿呢?”
丁兆兰皱皱眉头道:“二弟,人家是堂堂御前护卫,大庭广众下的你怎能随口这般叫。”
丁兆蕙见自己无故又被丁兆兰训斥,心中顿觉好生无趣,便道:“得得,敢情我今天是流年不利。好吧,我不开口说话了便是了。”说着,又接着自顾饮酒。
赵翎眼睛望着丁月华,双手托着腮,笑嘻嘻地道:“丁姐姐,早上展大哥找你,找到我们房间看到你我画的画,问了昨晚跟你问我一模一样的问题,便赶着说要办案去了。”
“什么?”丁月华定定地望着赵翎,展昭也去办案?那么估计展昭也猜到了?
“什么画?”丁兆蕙忽觉得其中大有蹊跷,顿时把自己刚刚说过不再开口说话的话抛到九霄云外。
赵翎道:“是丁姐姐画的一副一个蒙面男子的画还有我画的红枫树。”
白玉堂本是对于赵翎的到来一阵不悦,此时听她说什么蒙面人,竟就将目光落定在她身上。此时,丁兆蕙也正看着她,却见她今日换回一身女装,说不出的娇俏动人明媚可人,着实是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蒙面男子?”丁兆蕙和白玉堂互相望了望,转而丁兆蕙又望向丁月华道:“什么蒙面男子,你想到什么啦?”
丁月华道:“是我按着花冲的描述画出刺杀月影的那人。”
丁兆蕙眉心略垂,“那你可曾琢磨出此人是谁?”
丁月华横眉一挑,“二哥,你真以为我无所不能吗?单凭花冲述说又岂能真画出那人来。”
丁兆蕙点点头道:“那倒也是。”
白玉堂黯然地接了一句,“这还有什么可猜的,当日在云居寺外,李揖暨不是当面承认就是他杀的月影吗?”
丁兆兰和欧阳也曾听着他们的对答,可心里所想的却是,早上看展昭的神情,丁月华画的那人固然重要,可是瞧着展昭的样子,事情的重点却是在赵翎的那副画作上。
李揖暨为什么会杀月影?”丁兆兰还意询问些什么,却被丁月华生生打断,“大哥二哥,我也饿了,叫小二上些东西吃吧。”
“好。”丁兆蕙伸手喊了伙计过来,却听丁月华对着赵翎喊道:“公——翎翎,你要吃些什么?”
赵翎道:“听说民间有种个叫江米圆子的汤很不错,不知这个酒楼可有没有?”
伙计道:“有有有,小店正有。”
当下,其他人也点了些菜。伙计下去,等有一时也没有来,丁月华急道:“我去催催。”说着便走出去。
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后面跟着个小二端来了一大碗江米圆子,原来这正是一碗江米酒放了几粒小汤团再加几粒枸杞,清清爽爽地也甚是好看又能解渴。
丁月华将汤端到赵翎面前,又拿着碗第一时间便替赵翎盛出一碗汤道:“公主喝喝看,这汤味道怎么样?”
赵翎拿起碗喝了一口,此时她也正是又饿又渴,一吃也觉味道不错,便连连赞口。丁月华一个劲地替她盛汤,旁人见她喝得香,也不好自己盛了喝,便只看着她喝。
稍后,其他菜也上了些,众人杯盏交错,吃得好不热闹。
吃了一阵,忽然,赵翎“哎呦”一声,双手捂着肚子。
“怎么啦?”欧阳也曾惊了起来。
“肚子疼。”赵翎莹白如玉的面庞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怎么会这样,小二——”白玉堂猛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蹭起。
丁月华慌忙阻止道:“五哥,你我都吃这些酒菜了,想来其中必没问题,不如且先不要去管其他事了,如今最为紧要之事是怎样让公主不疼了。”
丁兆蕙道:“对,我去请大夫。”
丁月华道:“公主乃金枝玉叶之身,怎可让那些庸医医治,我看还不如我将她送回宫中,让宫里太医来诊治吧。”
丁兆兰和丁兆蕙听丁月华之言一时又觉得这完全不似丁月华平日的行事做派,又想着她说自己送赵翎回宫并不甚妥当。都意欲阻拦,却又听丁月华道:“公主,这样安排可好?”
赵翎此时也顾不得做其他多想,只点点头道:“好好好。”
见公主同意,丁月华便从欧阳也曾手里接过娇弱的赵翎,众人帮扶着将赵翎扶到楼下,两人坐了马车直向皇宫奔去。
......
开封府
展昭匆匆下马,进了府衙,见包拯书房的灯还亮着,便一阵风似地直奔包拯的书房而去,连张龙赵虎跟他打招呼他都似未有所闻。
进了书房,见包拯和公孙策都在,却反而滞了一滞不敢再往前行。
“展护卫,可是你?”包拯并未抬头,却从脚步声中猜断出来。
“正是属下。”展昭脚步沉重地往前走来,回话之音近乎悲凉。
包拯终于抬头看他,却从他脸上神情看出了所有的答案。
展昭道:“属下幸不辱命。”
包拯眼光犀利地盯了他很久,才道:“如何?”
展昭的声际一丝凝噎:“一切正如大人所想。”
包拯惊得站起后又重重跌坐于椅子上,公孙策双目闪烁一阵又黯淡下来。书房里,一阵难以言说的诡异氛围。
忽然,原本沉寂得近乎压抑的书房外喧嚣起来。
书房中的三人回过神来向外看去,原来是白玉堂和丁兆兰丁兆蕙他们回来了。
展昭走了出去,却见白玉堂迎面向他走来。
“猫儿,你跟三丫头是怎么啦?”白玉堂一副盘查叱罪的样子。
“丁姑娘?”展昭望向人群见并没有丁月华,不禁着急道:“难道还没找着丁姑娘吗?”
丁兆兰跻身上前道:“找到了,如今她送公主回宫去了。”
“回宫?”展昭脑袋“轰”地一声,如裂开了一般,“难道她昨夜是去了永县?”
“不好。”公孙策预知大事不妙,惊叫了起来,回头却见展昭如飞一般直往外而去。
丁兆蕙忽似意识到了什么,“我说呢,那公主肚子疼莫非是月华搞的鬼?”
丁兆兰凝眸道:“没错,今日月华行事确实有些古怪可疑。”
......